!”
舒明決愣了一瞬。
這枕下他确實沒有搜查。符風爲替他明确搜查目标,給他列出了幾味有代表性的藥材。[$>>>__小__說__網<<<$]
其中一味,名“遲風引”。
這味藥材有較重的香氣,更重要的是,它的香氣有毒。
據記載,其氣味輕可至嘔吐暈眩、重可緻死。或許對于身強體壯之人來說,聞到這藥味未必真有性命危險。可對于受傷未愈的容寒裳來說,如果他真把這藥材放在枕邊,那就無疑是在賭命了。
舒明決從不曾真正相信,同自己一起長大、情同手足的師弟會是個心思深沉詭谲之人,是以也根本沒想過要去翻他的枕頭。
可阿裕爲什麽會突然趕來、提醒這個地方呢?難道 難道阿裕真的對此頗有把握嗎?
舒明決抿了抿唇,略帶猶疑地看向了容寒裳:“寒裳 我 ”
容寒裳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楚裕,直将楚裕吓得低下了頭,方轉頭對舒明決突然從容一笑,道:“沒事師兄,你搜吧!”
見他如此淡定,舒明決剛提起的心又稍稍放下。看來果然是阿裕随便說的吧!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
他走到容寒裳床邊,手一用力便掀開了枕頭。這枕下隻放了一個安神的香囊,是谷中按例發放的樣式,囊中的迷疊香正散發着濃烈的香氣。這香囊太過常見,舒明決看了一眼便想放下。
卻又突然心中一緊。
他遲疑了一瞬,将那香囊托在手心,略有些緊張地解開了香囊的帶子。
香囊中,層層草藥掩蓋下,有些許被碾碎了的淡黃色殘渣。
因爲迷疊香香氣更重,這黃色殘渣的味道被完全掩蓋住,是以他方才進屋時竟全然不曾察覺到。
舒明決抖着手撚出一點、看了一會,竟忽覺嘴中似乎有股苦澀味驟然蔓延開來。他回過頭,目光蒼涼地看向了容寒裳、一字一頓道:“師弟 你真讓我失望。”
這遲風引已被碾碎成了這個樣子,若是旁人自然是看不出其原本形狀的,但舒明決卻能。
因爲當年,仇家借以害死他爹娘和妹妹的,正是這味藥材。而被他用來做複仇工具的,也是這味藥材。
沒人比他更清楚“遲風引”被碾碎以後的樣子了,這也正是祈甯會派他來搜查的原因。
若要制“逐雲泣”,遲風引便是必需品。又因其太過難得,容寒裳就算舍得毀了其他的藥,也絕不會舍得毀掉它的。
舒明決心中劇痛。
他實在沒想到,自己的小師弟居然真的是這樣的人!枉自己與他朝夕相處整整十年,原來竟從未看透過他!
容寒裳目光裏滿是茫然,當看到舒明決指尖的遲風引碎末的那一瞬,他腦中似乎突然升起了“轟”的一聲,震得他頭暈極了。
不可能!不可能!
他明明都已經銷毀掉了!
他明明下了狠心一點未留,全部都毀掉了啊!
容寒裳略顯慌亂地看向舒明決:“師兄,你相信我!這是有人陷害我啊!”
舒明決收好香囊,眼眶裏還殘留着尚未褪去的微紅,眸間卻已滿是寒意:“陷害你?你是說,有人偷偷把這香囊放進你枕下?”
容寒裳遲疑地點了點頭:“或許 ”
舒明決冷笑道:“什麽時候?怎麽陷害?”
容寒裳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是啊!自他受傷以來,這屋裏日日有人看護,且每次至少兩人。就算有人想陷害他,又怎麽能躲得過旁人的巡查呢?
舒明決心中發寒,再不想看容寒裳一眼,隻朝其他弟子揮了揮手,道:“押他去刑堂!”
見事已至此,容寒裳眸色一沉,也不反抗,順從地任用走上前的弟子擒住了自己。現在再掙紮已無甚用處,隻能徒增苦楚罷了。隻是他實在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時,眼前卻忽然閃過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于他七步之外,有一孩童盈盈而立。
這孩童明明目不能視,可其瑩潤俊俏的小臉卻準确地對着他的方向,須臾,綻開了一個極盡嘲諷的笑容來。
一陣凜冽的寒意瞬間包裹住了容寒裳的心髒。
難道
難道他當日刺傷自己,就是爲了制造出無人能嫁禍自己的處境,好讓今日的自己啞口無言、無從申辯?
可即便如此,他是怎麽弄到遲風引的?
要知道,遲風引隻生長于陸北苦寒之地,想要找到這味藥就必然要去一趟陸北。但自這孩子來到谷中後,無人曾出過谷啊!
除此之外,這孩子怎麽會知道配制“逐雲泣”需要這味藥材?又是怎麽逃過自己的視線,将這藥材放入自己香囊中的?
容寒裳滿心都是不解,可卻無一人能爲他解答。身旁的弟子手上用力,很快就将他拽離了處所。
唯一知道真相的元原,目送着地圖中那顆最閃耀的紅點漸行漸遠,輕輕摸了摸耳垂。
早在那日觸碰到中毒了的楚裕後,系統便已給出了楚裕所中之毒的名字、出處、以及配制方法。知道了“遲風引”這味藥材,後面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他雖不能出谷,酸與卻可以代而爲之。隻要将這藥材的模樣在腦海中過一遍,酸與便能準确地找到它。
接下來,就是将遲風引放到容寒裳枕下這一步。
雖然可以隐身潛入,但難保容寒裳不會發現。一旦被他發現了自己的氣息,那不僅嫁禍不成,還會暴露自己的秘密。
所以他需要等待一個時機——
一個容寒裳的注意力會被大大分散,難以察覺自己氣息的時機。
這個時機,便是舒明決前來搜查的這段時間。
即便确信自己的藥材皆已被銷毀,但做賊心虛的潛意識和對舒明決的猜疑與不信任,仍讓容寒裳不自覺地集中了注意力、仔細關注着舒明決和與其同至的衆弟子。
其後,楚裕的突然出現,則驟然打斷了這份集中。這集中被突然分散的片刻,會造成一個令容寒裳思維遲鈍的空檔。趁這個時候,隐身了的元原便從容地行到容寒裳床邊,将已準備好的香囊放到了他的枕下。
因爲所有人都将目光和關注投給了楚裕,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他。且這香囊,谷中人人都有,款式全部一緻。容寒裳就算想辯解這香囊不是他的,也說不出什麽有力的證據來。
最重要的是,這樣的方式,還會使别人産生一種“容寒裳不僅對别人狠毒,對自己也毫不留情”的感觀。一個如此心思叵測之人,谷中誰還敢留他?就算他到時候想狡辯出“因與楚裕結仇,想要報複”之類的理由,旁人也不會再敢相信他了。
——至于那些猶自偷偷低語、爲容寒裳打抱不平的人?
若真有人心系與他,早就在他身臨危難時伸出援手、與其同甘共苦了。而那些隻會站在一旁跟着事件發展說三道四的,其實不過都是看客而已。
何足爲懼?
***
半個時辰後。
雲央殿中,祈甯閉目坐于高座之上,聽着童子禀報适才發生的一切。
待童子禀完,祈甯沉默片刻,臉上忽然生出一點喜悅,打了個手勢示意童子退下。
“師父,您好像很高興?”符風在一旁笑道。
祈甯不再掩飾,哈哈大笑了兩聲,點頭道:“高興!當然高興!”
他起身走下高座,望向門外寬闊的劍谷景色:“我本以爲則兒帶回來的會是個和他類似的傻孩子,沒想到,卻是這麽精明的一個娃娃。”
祈甯頓了頓,長歎一聲、悠悠道:“你也知道,我一直擔憂你我後繼無人。寒裳心思陰鸷,明決不夠明斷。其他弟子中,蓉蓉雖出色些,卻也是聰慧有餘、狠厲不足。唯有這個孩子,唯有他!”
秋甯劍谷樹敵無數,自然不能将谷主之位傳給一個傻白甜。可若這人太過狠毒,又難以保證其是否會對谷中不利。
符風起身行到祈甯身邊,附和道:“是啊!而且這個雲兒不僅有智有謀,還有願以身犯險、回護同伴的仁義,實在是個好孩子!隻是 隻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得到那藥草,并避過衆人耳目、将其放在寒裳枕下的呢?”
祈甯聞言,一雙狹長眼眸微微眯起。沉默許久,方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意,道了句:“那不重要。這谷中 誰沒有一點秘密呢?”
殿外,百丈遠處,有人正站在淡藍色回殇花下。他一身月白色錦袍被這花色疊掩,隐隐帶着缥缈之氣。
這人靜靜盯着自己眼前的遊戲面闆,當看到代表着祈甯的那個圓點終于從黃色變爲了綠色時,他薄唇突然一挑,勾出了一個極爲滿足的笑容。
甚好!
看來——
離得到《茹殷劍譜》,又近了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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