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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将掌管府中鋪面的掌櫃整治了一番。雖說銀錢倒是找回來不少,但卻是愈發氣憤,這群人哪個不是精明能幹才點了這樣的好差事去,結果呢?卻一大半都淪落成碩鼠蛀蟲之流去了。
雖心中餘怒未消,但賈赦也清楚這幫人今日也應該算是領了教訓吐了血,便隻将那些給了機會不知珍惜的主打了闆子發賣,又将連年虧損的店鋪掌櫃撤掉将人打發去了莊子,如此一番,這鋪子掌櫃也還剩個三十來位。
賈赦将這餘下的衆人彙集一處道:“今日之事也僅是給你等衆人的一次小懲戒。你們做了什麽?虧空了多少?鑽營了所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且瞧在你們還懂這知錯悔改的道理便先饒恕你們這一次!”
那群掌櫃聽了這話一直懸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今日交賬實在是與往日太不同了。如今這大老爺也再不似先前那般了,做起事來有規有矩有理有憑的。再瞧瞧今日發配抄家的那些掌櫃,也不過就是一時之念的差錯罷了。
賈赦将扇子在手中敲了敲又道:“若是日後再犯此錯,我必不饒恕。那時可莫要再來磕頭求饒搬出你家幾世爲府上效力的話來。我也直接告訴你們,今日你等便已将祖上的恩典盡數用去。若是再犯隻有更嚴絕無減輕,你等最好都給我記住了!”說完賈赦拿扇子在桌上重重一敲。衆人聽了這一聲,都吓了一跳,各個縮脖閉嘴大氣也不敢出。
見衆人如此,賈赦哼了一聲道:“本想着今日應該能快些了帳,哪裏想到會拖這麽久。”
衆掌櫃聽賈赦說了這話,不由得心裏開始期盼起來,總算是可以歸家了吧。畢竟打也打了罰也罰了。哪知賈赦話鋒一轉又道:“我可是專門爲你等請了位老師,專爲教你們記賬,也已等候多時。瞧瞧你們這些人做掌櫃少說也有了五六年,賬目卻做得亂七八糟。今日起跟老師學過之後,都給我改了!日後若失再有差錯,可莫怪我處置無情!你等好自爲之!”
聽了這話,衆掌櫃不免都是一愣。怎麽老爺還請了人來教交賬?雖說自己是貪了些,但記賬看帳也還是不錯的,哪裏還需要找人來教?衆人難免心内狐疑,但此時也不敢冒問,隻得将疑問揣在肚子裏,心中對賈赦提到的老師倒是生出不少好奇。
白鹭倒是早早便換好了男裝,又演練了一會兒壓低嗓子說話。倒是逗得張夫人笑意連連,說道:“如此俊秀一後生,給那些個掌櫃教課倒是可惜了,如此打扮若是給丫鬟婆子授課還不知要迷倒多少去。”
白鹭被張夫人說紅了臉,張夫人瞧着更樂,又道:“這可不行,一會兒見了那些人可别紅了臉失了氣勢。此番你可是皇家的典帳,老爺請來的,不管怎樣這架子先要端足,那些人素日都是欺軟怕硬的,你硬氣了,他們便氣勢小了。更何況你可是給他們做老師去的。”
白鹭素日跟着賈母,将賈母身邊諸事打理的甚好,也是個頗有見識的。聽了這話也給自己鼓了鼓勁。又細細将張夫人囑咐講授的内容在心中過了幾遍,覺得并無疏漏,也放下心來。正巧此事賈赦差人來請,白鹭便辭了張夫人,跟着下人去了。
衆掌櫃被府内管事帶去一處院子,那裏早已備好五六張八仙桌,上位獨有一桌一椅,旁邊還立了塊闆子,料想那是老師之位。衆掌櫃倒是從未見過這樣授課的,紛紛落座後,更是好奇。
此時老師未到,管事又開口道:“今日請的老師乃是皇家典賬,你等可要恭敬小心,若是得罪了吃不了兜着走。”
這掌櫃中有大膽的,開口問道:“不知這位典賬大人如何稱呼?”
管事頭一歪,想了想說道:“聽聞那先生姓白,一會兒等人到了,你等稱其先生便可。”管事一頓,“我倒是差點忘了一事。老爺特意囑咐過,先生上課自然是要有贽見禮的,因先生與府中相熟,又是賣老爺的情面才來,這贽見禮自然不能少。一人十兩便是,也就是聊表心意罷了。”
“一人十兩?!”掌櫃中便有人驚呼出聲。諸位掌櫃倒都是有見識的,經手銀錢也是不少。可就是聽一次課便要花去十兩銀子去,倒真是少見。那管事見衆人如此,冷笑一聲,“不願倒也無妨,自己去與大老爺說不上這課便是。”
衆人哪裏敢爲這事再去煩賈赦,隻得閉了嘴。可這裏仍有幾個是剛才被賈赦逼得繳了家底的,如今囊中真是分文沒有,急的直抓腦袋。管事瞧了又道:“若實在拿不出,府中可以先墊上,從日後年金中扣除即可。”此話一出衆人安靜,管事拿了個精巧的盒子,在衆人間走了一趟,将銀子收了,又補上差了的,待數量齊整了放置到老師桌前。此時衆人望眼欲穿,眼巴巴等着見一堂課便花了自己五分之一年金的先生來。
白鹭姗姗來遲,盡管心裏是演習多遍,但還是難免有幾分怯場。因老太太幫自己應了這差事,白鹭怕自己搞砸特意去向賈母取經。
史菲兒想了一番,便将現世這授課方式拿了來。讓人備下白闆上面釘上白紙姑且充當黑闆作用,畢竟教多人記賬不似一對一認字讀書,還是這樣方便些。見白鹭仍面帶懼色,笑着安慰道:“你就當來上你課的那些學生是一堆蘿蔔白菜就是了。這蘿蔔白菜隻有你吃了它的份,它還能吃了你去?莫怕莫怕。”
聽了這話白鹭倒是噗嗤一聲笑出。今日再瞧見那些掌櫃又想起昨日賈母這句笑話來,心裏倒是一樂,這怯場也沒了。管事瞧見白鹭到了,連忙相迎,白鹭此番先端起架子略略點頭便是應了禮。白鹭自己也知,畢竟女扮男裝是頭一遭動作越少越好,免得露餡。
衆掌櫃個個伸長了脖子瞅着這一堂課十兩銀子的白先生,見其年歲上輕,有人免不了心生不滿,小聲嘀咕道:“原以爲是怎樣的人物,卻是個嘴上沒毛的!”
可白鹭偏生是個耳神甚好的,沖着衆人一拱手,啞了嗓子道:“在下白某,有幸爲皇家典賬,今日被賈将軍邀了來給各位說說這記賬一事。”衆人見了連忙還禮口稱白先生有禮了。白鹭話鋒一轉接着道:“今日雖是你家老爺請了我來,若是諸位不願聽,也不必耽誤時間。且多說一句,皇家典賬可不按胡須多寡,若要尋嘴上有毛的,大可牽隻羊來,那倒是胡須又長又多,就不知其是否會将這賬冊當作嚼頭。”
衆掌櫃聽了臉色大窘,特别是現前嘀咕的那位掌櫃,正是留了撮山羊胡,被白鹭如此一說更是紅了一張臉。衆人怕惹怒這位典賬,再引事端,也不敢再亂議論。
白鹭見衆人不再議論,便又道:“今日我講得記賬之法和諸位平日記賬頗有不同。還望諸位多些用心,若有疑問,先聽便是,最後一起發問。”言畢,便開始從教這些人認識阿拉伯數字開始,接着又教其複式記賬。
衆掌櫃倒也是精明的,況且也是記賬管事多年,學起來倒是還算快。隻是不少人瞅了瞅這新的記賬方法,心裏暗暗叫苦,這日後想再随意搞些錢出來可就難了。怨不得老爺灰請這麽一位來,本還想着等以後慢慢将近日吐出的銀錢一點點再撈回來,隻怕今日之後是難上加難了。
白鹭講了一個時辰,又是舉例又是計算的。倒是越講越起勁。衆位掌櫃因怕若是記不好這賬冊,賈赦再處罰,也是聽得認真。
末了白鹭沖衆人說道:“諸位掌櫃,再詳細的記賬也不是無懈可擊。若是心往這個方向使力,雖說蒙蔽了一時可蒙蔽不了一世。做事講究個問心無愧,記賬講究個分毫不差。切莫一錯再錯了。”
衆掌櫃最後又被個後生教訓一通,雖心生不滿,但也無可奈何。況且今日這事情發生太多,回去也要好生消化一番。
一日事了,賈赦帶着白鹭去賈母處回禀。史菲兒聽白鹭女扮男裝去給衆人上了課還未被看出,笑着稱也想瞧瞧這白鹭變成俊俏後生的模樣。白鹭無奈隻得依了,抹了臉卸了妝裝扮給賈母看。
史菲兒瞧着也誇贊着白鹭裝扮的俊秀。賈赦又将給白鹭的贽見禮命人捧出。史菲兒一見也吃了一驚,轉頭問白鹭:“今日給多少人授課?”
白鹭見了那銀錢也是奇怪:“不過三十二位罷了。”
賈赦解釋道:“今日見這些掌櫃中大禍臨頭給了機會還不知回改的。兒子一時氣不過,便擅自擡了價格,一兩銀子也太便宜了他們去。定要讓其感到些肉疼才能不辜負白鹭姑娘這番辛苦。”
史菲兒點頭道:“即是如此,白鹭你收下便是。”
白鹭哪裏感收如此之多的銀兩,連忙推辭。史菲兒道:“讓你收着便收着,若還是心裏過意不去,這銀錢便算我日後給你添妝的賞賜便是。”白鹭聽了這才收下。
史菲兒見白鹭收了,臉上帶笑。原先自己想了很久的一件事一直也沒尋到好的方式去做,今日這麽一來倒是給自己提了個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