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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聲由遠及近,又份外悲戚,史菲兒都不由得想扶額歎息,這王夫人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啊。今日自己已經算是将事抹平了,偏偏她又來哭上這麽一嗓子,不知道還以爲賈珠真的怎麽了呢!
“我的珠兒……”才邁進屋,王夫人這才覺得不對,賈珠好好地在一旁站着,看上去也沒挨過闆子,屋中也沒有家法候着。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不是說珠兒被老爺按着要打麽?
“眼淚都收了吧!”史菲兒自然沒有好氣,“平白好端端的哭個什麽?是受了委屈還是含了冤去?”
王夫人瞅着賈母一愣,忙用帕子将臉上的淚擦了。往日裏賈珠下了學都會來給自己請安,今日到了時辰卻未見人,起初王夫人也不以爲意,以爲是有事絆住了,隻是又等了一陣仍不見人,便遣了婆子去打聽,哪知婆子回來說是珠兒犯了錯,老爺請了家法。王夫人一聽,這哪裏得了,忙叫人套了車,畢竟自己如今住得遠了,生怕去晚了,求不了情去。擔心太過這眼淚一路也未停。
“你來作甚!好好的兒子都是被你縱壞了。”還不等王夫人開口,賈政便對王夫人怒道:“你還是好好抄經虔誠禮佛的好,别亂生事。”
史菲兒雖不喜王夫人,但也覺得賈政這是遷怒,自己沒本事還怪别人。可誰讓王夫人自己撞上來頂缸呢。不過,今日裏自己已經是手長多管閑事了一番,就再沒有去幹涉人家夫妻的事去,自然也就懶得再開口。
王夫人臉上讪讪,不大好看。倒是賈珠近前一步,給王夫人先磕了個頭,再起身扶住王夫人說道:“是孩兒的錯,讓母親擔心了!”
一旁的賈瑚也忙給王夫人行了禮道:“是瑚兒的錯,害嬸子跑了一場。”說完也去另一邊将王夫人扶住。
史菲兒瞧着心生感慨,這書中王夫人做了不少惡事去,但對于自己的兒女卻是十分疼愛。而現在自己面前的這位王夫人也的确如此。對賈珠賈元春也确實不錯,日日上心着,生怕委屈了一點。今日也就是因爲是怕賈珠真的挨打才如此驚慌失了分寸吧。
見賈母瞅着自己,王夫人忙道:“是我一是迷了心,失了體統。望老太太勿怪。”
“罷了。”史菲兒擺擺手,今日替賈珠賈瑚躲了一頓闆子,又捎帶手反算計了朱夫人一遭,也算是不枉此行了。“你們且呆着說說話,我老太太就先回去了。黃鹂,回去記着給珠兒瑚兒送些決明子茶來。那個明目,這抄書久了容易眼花。對了給兩位老爺處也各送一份去,洩洩火氣,這還未入夏怎麽就這麽大的火氣去?”
“是,老太太。”一旁的丫鬟清清亮亮的應了一聲。衆人見賈母欲走便都來送。史菲兒擺手道:“你們各自忙去,若是再有了熱鬧再叫我也不遲。”
賈赦賈政聽了這話倒是覺得臉上有些臊的慌,不過今日讓賈母将着事一攪,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麽去,隻是又訓誡了兒子兩句,命其好生抄書檢讨,便各自離去。等賈政離開,王夫人拉着賈珠的手仔細問了一遍,才徹底放了心,又叫人回去将點心送來,看着吃了兩塊才回。
賈赦才回了院,張夫人便急匆匆迎了上來。賈赦一見便笑了:“往日我回來,也沒見你這麽急。今日這是怎麽了?”
張夫人見賈赦臉色如常,料定賈瑚應犯的不是大錯,這才微微松了口氣去:“哪日不是将老爺迎在門口的?老爺爲何如此說?若是不喜,明日我便不迎了,可好?”
“我才說了一句,你便有十句等着我去。今日我才是明白賈瑚那小猴崽子哪裏來的一堆問題,怕是都是跟你這個做娘的學的?”
見賈赦開了口,張夫人便接着問道:“瑚兒又闖禍了,聽說今日竟将夫子給氣走了?”
“你消息倒是快。怎麽不去那邊看看去?”
“我聽說老太太去了,便放了心。老太太最疼孫兒。哪能眼瞅着孫兒被打不管?聽說最後隻是罰抄書?”
“你倒是個機靈的,沒去添亂。本來事都了了,弟妹又去哭了一場。也就是老太太在,要不然這麽一鬧恐怕那賈珠還要多挨幾闆子去?”賈赦歎了口氣,自己兄弟的性子自己還是有些了解的,罰起來絕對夠狠,若不是今日自己和他在一處議事,怕是賈珠今日是要挨頓好打。便将今日之事仔細跟張夫人說了一番,聽的張夫人臉色變了幾番,末了才撫着胸口道:“還是老太太有主見,若是我去,也不過是哭求老爺手上留情罷了。”
經了今日一事,賈赦倒是對賈瑚生出了些别的看法。這小子腦子活絡,又頗有主見,若是一般的夫子來教怕是震懾不住他,指不定日後還有這氣走老師的一出。雖說這家學如今倒是整頓的不錯,還請了不少舉人進士做夫子授課,可被賈瑚賈珠氣走的歸夫子也是進士出身。今日看來,光有學問還是不夠,這賈瑚日後若要襲爵可是要撐起一府之事來。這眼界和處事之道必得有人提點才行,哪能像自己過了而立之年才有所了悟,簡直耽誤浪費的時日太多了。想到此賈赦又閉口不語。
“老爺爲何還有擔憂?如今這瑚兒年紀尚幼,放開始讀書,犯錯自是難免。老爺也不必太過生氣。此次就估且記上,若是再犯下次一并責罰也不遲。”張夫人倒是怕賈赦覺得今日罰的太輕,出言安慰。
“我憂慮的不是這個,我覺得如今家學較之前倒是不錯,但瑚兒将來是要掌一府之事的,今日看來這夫子怕是還差些火候。”
“可這歸夫子都是進士出身。學問應都是上好的。若不是沒門路又想留在京中謀職,哪會來府上教書?”張夫人頗爲疑惑。
“你說的這便是了,論學問自是不差,可論眼界和城府這歸夫子便遜色了。這瑚兒還需個老師能好生教導才行。”說罷便瞅了瞅自家夫人,“去歲老泰山稱病請辭,在家也調養了些時日,如今怎樣?”
張夫人本來就是個伶俐的,賈赦的意思她自然明白,隻是如今自己家父年事已高,若自己開口相求,家父必是應的,但爲兒女的又不忍家父辛苦。可一邊是兒子前程一邊是父親身體,張夫人也甚是爲難。
“你也别太在意,我也是一提。如今老嶽父身體不适自然不應勞累,我隻是想這嶽父大人弟子衆多,若是能讓嶽父大人舉薦幾人,我自去登門拜求便是。你看如何?”
聽賈赦如此一說,張夫人點了點頭應到:“若是如此我去問問父親,他倒是蠻疼愛瑚兒的,此事倒是不難。”說完張夫人又道:“如今這家學是小叔管着,也頗耗了些心血去,若是瑚兒因此事不去,怕是不好。”
“與自己兒子的前程比臉面又算得了什麽。大不了日後我多給家學些捐貢,況且這丢的又不是我的臉面去。”賈赦頓了頓又道,“怕是出了此事我兄弟也會與賈珠另請老師去。你倒不必爲此擔心了去。”
翌日,賈瑚與賈珠捧着抄好的孝經去與歸夫子認錯。那歸夫子本就是氣話,況且于賈府家學教書,既體面這束脩也豐厚,自然舍不得去,況且日後自己想仕途更進一步還要仰望這賈府支應。見賈瑚賈珠卻也不似那頑劣不知悔改之人,便訓誡幾句,此事便算是揭過了。
史菲兒這陣子最挂心的不是旁的,倒是白鹭的鋪子開的如何。因定下要做吃食鋪子,白鹭也是很費了一番心思琢磨這點如何經營,主打産品是哪些?
史菲兒倒是給了白鹭兩張菜譜,白鹭看了,又放下說這菜譜與目前的鋪子不太相合暫且放放等時機到了,自己再來讨要。史菲兒見其堅持,倒也不勉強。隻是好奇這白鹭究竟如何打理店鋪,主營産品是什麽?隻是每問及此,白鹭都笑着不答,隻說等店開了,老太太便知道了。因自己先前與白鹭有了約定,自己隻管分成,其餘諸事皆有白鹭做主,史菲兒雖是好奇,但卻忍住了。畢竟這白鹭算是自己按職業經理人的方向培養的,若是得以成功,日後說不定可以開更多的鋪子出來。
未等白鹭店鋪開張,倒是另有一事便有找上門來。先前賈母兄長說是要奏請芳漱爲軍需一事,到真有了回音,因這東西本是賈母嫁妝,如今又點了納貢,若成了軍需已榮國府之力也怕是應付不來,暫且作罷。隻是納貢之數又翻了一番。史菲兒雖無奈也隻得接了,隻在心裏暗自祈禱可别哪天這皇帝佬兒心生一念要将這芳漱賜與大臣休沐用,那樣可就慘了。到那時這芳漱的納貢還不知要翻了多少倍去,如今,自己倒是盼着這納貢早日結束了去,這樁花錢賺名聲的生意實在是太不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