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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賈寶玉周歲抓周,賈府衆人齊聚守在一旁觀瞧。王夫人既有幾分得意又有期待,賈寶玉獨坐桌上,左瞅瞅右瞧瞧卻遲遲不肯下手。衆人中有人稱其行事沉穩,可這話音還沒靜,賈寶玉便有了目标,直直地奔着那目标而去。
這目标自然不是旁物,就是那隻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抓周桌上的口紅。衆人的目光自然追随着今日主角,見其有了動靜,都伸長了脖子去看。
桌子雖也不小,但也就夠小兒爬個兩三步,賈寶玉瞅見那口紅,伸手欲夠,手短差了一些,便又往前爬了一步,伸手便将那口紅抓到手裏。轉臉喜滋滋的看着王夫人。
此時王夫人臉色一變,這口紅怎麽會出現在此處?自己明明沒有在抓周的物件裏有放過這樣的東西去。王夫人心内慌亂,擡頭瞧見賈政,見其面色鐵青,眉頭深鎖,而圍觀的衆人此時面上也有些讪讪,這抓周物件頗多,衆人也一時看不仔細,自然也沒注意了此物去,這冷不丁被寶玉抓住,才算是知曉。衆人見狀個樣心思具有,一時倒是細說不盡。
史菲兒瞧着,暗歎一聲。這書中的神瑛侍者尚有銜玉降生之說庇護,隻因抓周時抓了胭脂钗粉便被賈政定了性,料定其是個不學無事隻會打混在脂粉堆的。如今沒了這神迹護體,賈政在衆人中又丢了面子,還不更是不待見這賈寶玉。史菲兒冷眼瞧着賈政,此時賈政見賈寶玉還未将這口紅放下,面上怒意已顯,似乎若不是有衆人在,恨不得上去一把搶過,再打這寶玉幾下,以消心頭之怒氣。而王夫人此時除了慌亂,也顧不得什麽,就隻想讓其趕緊将手中的口紅放下。衆人中隻有一人躲在人群中暗自竊喜,這自然也被史菲兒瞧了個清楚。
想了想,史菲兒覺得冷眼瞧一個僅僅周歲的孩子被人算計利用當笑話實在不忍。便開口道:“寶玉,将那東西給我。”說罷沖着其一攤手。
原本還攥在手裏玩得開心的賈寶玉,忽然聽了賈母這話,笑也收了,臉上有幾分不舍與不願,但仍舊聽話舉着小手将這口紅緩緩放在了賈母攤開的掌心。
史菲兒瞧了瞧手中的東西,對王夫人道:“你這安排打理的下人也太不盡心,怎麽将給女兒抓周之物也混放着。想你平日是個做事嚴謹的,今日怎麽卻出了這叉子,也是該罰。一會兒叫你這般丫頭婆子來我房裏,我替你收拾收拾。如此不上心做事,留着何用?”史菲兒說完也不瞧王夫人,倒是往人群中往了一眼。
衆人見賈母發話,自然也不敢說什麽,畢竟來看抓周的也隻都是府裏親眷,并無外人。史菲兒又道:“你們不知,這麽大的小孩子最喜歡這鮮豔之色,這一桌之物雖滿滿當當樣式衆多,但沒有一個比此物顔色更豔,況且又小巧好拿,他自然會抓了去。不過是圖個新鮮罷了。寶玉你再好好選選看,哪樣是你喜歡的。”
賈母如此解圍,王夫人自然失了面子,不過好歹也算是給賈寶玉圓了場。賈政此時臉色稍稍平和了些。王夫人也催促道:“寶玉仔細瞧了,撿喜歡的取。”
賈寶玉坐在桌中,一臉不願,瞅着賈母手中的那管口紅不動。等了一會兒見賈母并沒有要将東西還給自己的意思,這才重新看了桌上之物,漫不經心地選了一本《論語》。
衆人見狀,忙争相稱贊賈寶玉聰慧好學,将來必會邁入仕途,來日前程錦繡不可小觑。賈政受衆人恭維一番,似乎心情好了不少,也一一拱手都應了。王夫人瞧寶玉拿起了書來,自然是歡喜,懸着的一顆心也終于落了地,臉上又有了笑意。
可這不滿一歲的孩童哪裏明白爲何自己抓了口紅引父母不悅,而抓了本書便衆人歡喜的緣由去。見自己抓了書,這圍着的衆人皆是誇贊,也是開心,雙手齊上将書展開,接着兩手一用力,竟将那本《論語》給扯了。
衆人聽這“撕拉”一聲也是愣了。小兒抓周自然也是經曆多次了,頭一次見這小兒抓周先抓口紅再撕書的。這恭維的話也都堵在喉頭了,衆人不約而同先瞧了瞧賈政,見其額頭青筋暴起,氣呼呼地丢下了一句:“孽障!”便拂袖而去。王夫人臉上的笑意也自然凍結住了,眼睛盯着坐在桌上的賈寶玉也說不出話來。
此時史菲兒也是頗爲無奈,這能圓一次場,又不能次次都圓。這别人算計你我姑且出手幫你也還說得過去。随便你在桌子上撿個什麽物件不都是好的,自然有一堆恭維話等着。你選本書也挺好,可好端端的你扯它幹嘛,此番我就是想幫也無招了。
衆人見賈政離開,賈母不語,也不好再說什麽。不過是各自尋了理由再說兩句吉利話離開,獨剩王夫人強忍眼中之淚。
賈政急呼呼回了書房,今日這寶玉抓周實在讓自己覺得難堪。頭一回抓個脂粉钗頭之物,次回再抓竟然講這書給撕了,這叫自己顔面何存,有哪個小兒如此抓周!
見賈政生氣,跟着賈政回來伺候的丫鬟翠星假意勸道:“老爺可莫要爲了寶玉一時頑鬧氣傷了身子,不值當的。不過是一本書罷了,府裏富貴,自然不怕撕本書去。”
這翠星不是旁人,正是才爲賈政誕下一女的趙姓丫鬟。這翠星平日最恨王夫人,今日見其出了醜自然心中暗喜。因誕下女兒,本想着終于能在府中翻身不再爲奴,給賈政也吹了不少枕邊風,就等着來日将自己扶成個姨娘,也算是不枉費自己謀劃一場。原本隻需王夫人領着去賈母面前敬敬茶,賈母點個頭便是了,怎奈自己等了一年都不成。
開始稱自己有孕等誕下子嗣再議,這女兒都滿月了,可王夫人仍沒有這個意思,這自然讓翠星恨的牙根癢癢。今日這口紅便是她趁人不備故意放得,本就是爲了解氣,自己也未曾想過這寶玉會抓,哪知道竟然成了。隻可惜還沒樂多久,便被賈母幾句話給化解了,可哪曾想這不成器就是不成器,誰會預料到其有撕書這一出去,真真是老天有眼。故而自己那話明着勸暗中挑,唯恐不能再将賈政的火勾起來,越讨厭其越好。見賈政又怒,翠星自然歡喜,琢磨着如何再說兩句。正尋思着,廊下小丫鬟進來道:“老爺,雲鶴傳老太太的話請您過去一趟,也請翠星一起同去。”
這翠星聽了心中一喜,暗自揣測,莫不是今日王夫人出醜,老太太厭惡其,說不定是想将自己扶成姨太太吧,若是如此那才是好呢。賈政火氣未消本不想去,可這翠星在一旁好言勸慰,也隻得起身去了。
去了賈母處,便見到王夫人帶着寶玉已經候着了。這翠星自然更喜,如此這陣勢應該錯不了,便喜滋滋地等着賈母發話。
史菲兒瞧瞧賈政見其仍是怒意未消便開口道:“不過是遊戲罷了,做不得數去。況且天下抓周人多了,可又有多少真随了這願去。不過是個才滿一歲的娃兒,難道僅此便定了終身運勢不成?你也莫再氣了。”
賈政聽了,瞪了一眼在王夫人懷中的寶玉,點頭應了。這寶玉被賈政一瞪,也不知心中如何做想,抽了下鼻子,作勢要哭。王夫人瞧着心痛,連忙去哄,隻有這翠星強忍着笑。
史菲兒瞧見也不多言,心想原本你們三人的破事,自己着實不想管。可怎奈這趙姨娘品行太劣,此時還未擡她做姨娘便是如此,放在府中終究是個禍患。況且探春已有,這賈環有沒有的說實話對于自己真無所謂,也怨不得自己狠心,想到這吳氏抄本中這賈環弑父,這種貨色還是早早滅了吧。
史菲兒瞧了眼王夫人道:“這探丫頭呢?”
今日王夫人滿心滿眼都是寶玉,聽賈母如此一問,不由得一愣。這探春又非己出,一想到其是那丫鬟生的,便更是懶得過問。
史菲兒一瞧便知曉王夫人的心思,也懶得再兜圈子,直接道:“對探丫頭你自應多上些心去,日後莫讓旁人帶壞了去。”
王夫人聽賈母這席話,初時不喜,但最後一句,卻讓王夫人心思一動,賈母如此一說,倒是解氣。
史菲兒也是無奈,此番迎春探春都未改了各自庶出的命數去。隻是如今張夫人尚在對這迎春視如己出,有她教養迎春應不會如書中那般性格赢弱,可這探春攤上這樣一個親媽一個嫡母也是命苦。
“老太太,媳婦日後多多上心。”王夫人想了想道:“如今探丫頭已滿月,不如記在我名下,日後于她也好。”王夫人這話三分真七分假,一來就是想氣氣翠星故意當面明着将其女兒搶走,二來這探丫頭雖爲庶出,但日後嫁了也能是珠兒、寶玉的幫襯。
一聽這話翠星立刻起了急,也顧不得許多了,忙開口道:“老太太此事萬萬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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