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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京城内人心浮動,畢竟這鎮國公昔日可是何等顯赫,祖上戰功卓越,跟着先皇開疆辟土,深受聖上信賴。可如今卻定了罪、殺了頭、抄了家,昔日還是鮮花似錦呢,今日就土崩瓦解了,着實讓人感慨。
經此一事,史菲兒對這皇權更是懼畏。這手雲覆手雨,實在太過難辨。鄭國公是不是勾敵叛國,自己不知,也不能妄言。但自己卻是受過鄭國公的恩惠的。都言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可如今對方已是如此境地,自己所受恩惠究竟要不要償?若是要償,如何來辦呢?史菲兒着實發了愁。
你倒是什麽恩惠?不是旁物就是辣椒。昔日史菲兒這個無辣不歡的主穿過來,沒尋到辣椒時簡直是茶飯無味。這辣椒本是鎮國公桌上景觀之物,碰巧被自己看見了,誇贊兩句,這鎮國夫人便送了自己兩盆。也就是因了此,才有了辣味菜品,才有了這後面的望江樓等等。這恩惠若要細論雖是不大,但卻是史菲兒心裏惦記的一件。
可如今這鎮國公一府攤上這麽大的事,史菲兒明知冷眼旁觀是上上之選,可心裏卻着實難以做到。思量再三,史菲兒将賈赦叫來一起商議此事。畢竟自己施舍些錢财救濟一下倒是容易,可如今自己身爲賈母,做事也是要思量所做之事會不會影響到府裏去,特别還是在如此的關節上。也是不敢太過任性。
賈赦聽賈母說起此事,也是眉頭深鎖。背着手在屋中踱了幾步方道:“老太太,受人恩惠危難時幫人一把卻是應當的。隻是此事卻着實不好辦呢!畢竟這鎮國公定的罪可是勾結外邦,若是現在出手搭救,難免被劃到一起去,那時……”賈赦一臉不安拉了個長音。
“我自是明白,也知曉此事影響甚大。故而也不敢貿然行動。”史菲兒也是歎了口氣,“隻是我若不出手搭救一番,總覺得我有些于心不忍。”
“老太太,您說的我自然明白。”賈赦也是歎了口氣:“話又說回來,如今這鎮國公一門,死的死亡的亡,賣的賣,就算是要出手搭救,也救不到正主去。若是出手費心折騰一番,卻也隻是救下些個族親。老太太您向來明理,你說這正主得不到幫助,反而是那些昔日扒着正主的人受益。他們往日裏仗着國公府的氣勢橫行,如今這府倒了,他們倒因國公昔日與别人的恩惠平白受了益處,這不是本末倒置了麽?”賈赦頓頓又道,“老太太,我絕不是說不應出手搭救,而是覺得于私于理來講,現在真不是個合适的時機。”
賈赦這番話說得史菲兒無言以對。賈赦這話說的的确在理,自己本是想報答對方昔日情誼,可若是自己出手這正主不能受益,這情又承在何處?自己若是隻憑自己心思做了此事,歸根結底是爲了一償自己所願從此放下?還是真爲了幫人一場?
“你說的不錯。此事我考慮欠妥了。我原本想着鎮國公父子已被斬,家眷又被賣,不知能不能贖了她們出來。”史菲兒應道,“不如這樣,你暫且留意着,等此事風頭過了再說吧。”
賈赦聽了這話點點頭。若是旁的罪倒還好說,可偏偏定下的是這個勾結外邦,實在太過敏感。況且自己也是派人瞧了幾日,如今不知有多少人盯這事呢。這鎮國公還有幾個玄孫倒是未有獲罪,自己也叫人瞧着其的動向。待此事風波平息些,再贈送些銀兩,照顧一下。畢竟這四王八公多有來往,眼瞅着昔日一桌喝酒吃飯的賓客竟轉眼落得如此下場,自然也是唏噓。隻是這事自己尚未操辦,故而也未予賈母說明。
“對了,你妹婿之事可有後續?”
“依舊毫無進展,也不知此番妹婿是得罪了何人。”賈赦忿忿道:“以妹婿的人品,我覺得其是做不出什麽勾結鹽商的事來。我已派人去了揚州,那邊傳信回來說林府家眷被圈在府中,有官兵把守,不得進出。我也調來老家金陵的人去繼續守着,若有風吹草動及時來報。”
這些史菲兒已知,見無新進展也是無奈,林如海這事想來實在蹊跷,畢竟人都押回來這麽久了,也不審也不問,就是撂着。也不讓親戚去探望,這着實也太不合常規。可即便如此,自己也沒招,總不能去找皇上來一句:“你敢快給我審明白了吧。”不過沒消息總比壞消息要好,不管願與不願,爲今之計也隻有一個等字訣。
賈赦未走,丫鬟又來報,說是大小姐到了。史菲兒自是納悶,今日元春倒是來得比平日都晚了些。元春進了屋見賈赦也在,忙給賈母與賈赦行了禮,便立在一旁也不坑聲了。
史菲兒瞧着,更覺得奇怪。今日元春倒是像變成了鋸了嘴的葫蘆,一聲不吭。這眼睛也有些浮腫,像是哭過一場。
“大姐兒這是哪裏受了氣?你且說出來。老太太與你做主。”史菲兒問道。
這話像是戳進了元春的心窩裏,元春幾乎快忍不住,眼淚就要落下了。
“好端端的先莫哭,講明再哭也來得及。”史菲兒在一旁勸道。
“老太太,元春待選的事您可知曉?”
“待選?”這話說的史菲兒一愣,“何時之事?我并不知曉。”這話不是沖着元春說的,而是對着賈赦講的。
賈赦聽了這話也是一愣,搖搖頭道:“怎麽會有這事?我也不知。”
元春瞧瞧賈母又瞧瞧賈赦:“老太太與伯父竟然不知?可我的名冊都入上去了。今歲應是必參加的。元春怕這一去就不能守在老太太身邊了。”元春瞧着兩位俱是不知,她本就聰慧,自然明白這是其父母的主意也并未和老太太、大伯商量過,心裏更覺得悲涼。
名冊都記上去了!史菲兒聽了這話氣得不輕。這王夫人竟然敢背着自己偷偷送賈元春去待選!見其老實了幾年,除了不時做兩件蠢事外,也算是安份,居然背後來了這一手!
看來自己對其放松監管是極大的錯誤。這但凡一不留神就能做出這樣的事來,估摸這王夫人依舊做着日後宮裏有人撐腰的美夢呢!史菲兒是越想越氣,怎麽不順心的事都趕到一塊兒去了!
賈赦覺得這事也是奇怪,自己竟然連點風聲都未得,弟弟與弟妹此事倒是做得漂亮啊!長本事了。這元春才多大,當幾年前的事是沒有呢!竟然又做起黃梁美夢了。
史菲兒見元春難過自然好生勸慰:“就算記了名,期間變數也是頗多。不必太過在意了。”雖然自己如此勸着元春,可心中也不由的打鼓。這元春真要入了宮那日後還不知會如何去,自己之前那麽多努力怕是就算是白費了。難道自己折騰半天,這判詞又改回來了?這判詞定要找個時間看看。
不過此事也不能如此簡單了了,史菲兒命人去叫王夫人過來,打算仔細詢問一番。
王夫人聽是賈母來請,心裏也是明白。畢竟此事也是紙裏包不住火。畢竟這待選一事也是大事,總要準備一番,那時自然衆人俱會知曉。今日賈母既然問起,最多也不過是訓斥一頓罷了,畢竟自己是元春的太太,此事又事爲她前程考慮。若是他日自己女兒飛黃騰達又怎會埋怨自家太太?王夫人定了定神起身去了賈母處。
賈赦此時自然也不好再待着,忙告辭離開。史菲兒又叮囑其再去想辦法問問林如海之事,賈赦連聲應了。
史菲兒瞧見王夫人到了,這火從心起,見其見禮也是愛搭不理的哼了下,便算是應了聲。也不像往常一樣賜座,就幹晾着。
王夫人自然瞧見賈母臉上的怒氣,臉上也有些讪讪的:“不知老太太急急尋媳婦來所謂何事?”
史菲兒壓了壓自己的火氣,也勸解自己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畢竟若是此事有轉機是最好。況且這暴怒之下人的智商就直接清零了,這樣談話也無效果。
“事呢倒是有幾樁?不過我如今年紀大了,這記性也不好,有些事許是你說了我卻忘了,或是你忘了與我說了。不如你就摘些近幾日重要的事與我講講吧。”
“老太太說哪裏話,媳婦怎敢有事不報與您知曉。”王夫人陪着笑近前一步道:“隻是有些事因還未有定論,便才不敢驚動了老太太。如今有了定數,便急急想告知老太太呢。”
這話說的倒是好聽!史菲兒心裏冷笑,這王夫人如今倒像是被人指導過似的。莫不是因與王家時常走動的緣故?
“那我就洗耳恭聽有什麽事是如今有了定論的。”
“自然是爲了大姐兒的事。”王夫人一頓,順帶瞧了眼坐在賈母身旁的元春,“說到底這也是件喜事呢。元春你有沒有跟老太太禀明啊?”王夫人自己不開口,倒是先将元春拖出來當擋箭牌。
元春瞧了瞧王夫人又看了看賈母,有些猶豫,不知是否還要再說一次自己入了待選的名冊一事。史菲兒自然明白王夫人的心思,這元春當着王夫人在自己面前開了口,不管其内心願不願意,這嘴上是不能說個不字的。
“你直說便是了,何苦左右兜圈子,浪費口舌?”
見賈母給元春解圍,王夫人隻得道:“老太太,是大姐兒待選一事定了,我也正要與老太太禀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