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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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珠被賈赦一路拽着,直至出了院門,賈赦方才松了手。賈珠此時有點懵,一下子聽了這麽多的事,回不過神來。心裏正猶豫着要不要回去看看家父。可自己剛被伯父拽出門,這時轉身回去似乎不太妥當。

賈赦松了手,瞧見賈珠一臉躊躇的樣子,言道:“侄兒你且随我去書房,我另有事問你。”說罷便加快了步速,賈珠聽言自然不敢耽擱,隻得緊緊跟了上來。

二人一前一後入了書房,賈珠因心裏琢磨不知賈赦要問自己何事,自是有些局促,賈赦見狀笑笑道:“你且莫慌,先坐下吧,話長慢慢說。”說罷又命人上了茶,越是如此賈珠心裏更是忐忑。

“方才你去尋你父親議事,可是爲了大姐兒待選之事?”賈赦端着茶慢悠悠地開了口。

“确如伯父所說。”賈珠沉吟片刻,點點頭道:“此事确有不妥之處,伯父氣度過人,望不要計較。”賈珠言語中帶了幾分懇求。

“你倒是個懂禮的。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是大姐兒有福氣,将來與你也是有諸多益處的,你又何苦攔着?”賈赦道。

“我與元春兄妹一場,自小瞧着長大,大妹妹心性我自是清楚,太過剛烈,怕是去了委屈太多。雖說日後若能朝中爲官,宮裏若是能有人幫襯自然是好,但我等男兒卻要靠女眷如此才能有所成就,自覺心裏有愧。如此還不如不要。”

賈赦聽這話點點頭:“珠兒還是有些骨氣的,不錯不錯。那我再問你,今日我與你父商議分家。若是此時分家,你做何想法?”

這話問的賈珠一愣,頓了頓道:“這等大事侄兒自不敢妄言,上有族規家律,下有伯父家父,侄兒不敢亂語。”

“不過是你我叔侄兩人聊天罷了,你也不必太過在意。你說的也不錯,不過今日我隻是問問你的意思。伯父也不欺你人小言輕,有話你說便是。你覺得此時分家時機如何?”

“這個?珠兒實在說不大好。”賈珠眉頭微蹙,“侄兒自然喜歡這兄弟姐妹都聚在一處,熱鬧有趣。”賈珠頓了頓,瞧了眼賈赦又道:“隻是珠兒覺得若是一定要做一件事,倒是宜早不宜遲。”

“哦?你且細細說說怎麽個宜早不宜遲?”賈赦對這話倒是有些興趣。

“恕侄兒逾越,這分離之事,自然是痛楚之事。可又不能避免,自然是長痛不如短痛。況且侄兒愚見,若是兄弟分家,應是會更激勵子嗣上進,若不上進一來無法家業振興,二來無法保留體面。況且若是真賢能又何懼這分家的一點利弊!”

賈赦笑道:“侄兒對族規家律可清楚?若是真分了家,第一你們一房應是要搬出府去了,再者府中家産祖産大半是不能分與你們一房。我如此說你可真的明白?”

“侄兒明白!伯父是擔心少了錦衣玉食珠兒便會心生不滿?伯父放心,珠兒雖然不才還是有幾分志氣。況且曾祖掙下這榮國公也是憑自己的本事。珠兒自問是萬不能及,但也好歹不能短了這份志氣。”

賈赦聞言點點頭:“聽侄兒如此說,我倒是頗爲欣慰。今日權當你我叔侄閑話,斷不用放在心上。這分家乃是大事,需要慢慢考量商議。但卻仍是有個時機,你小小年紀能有如此見識膽魄也是不俗,待你日後定能撐起一家之事。”

聽賈赦褒獎自己,賈珠倒是有些羞怯道:“伯父謬贊了。侄兒也是随口妄言。有不當之處還望伯父勿怪。不知伯父還有何事要問侄兒?”

“其它倒也一時想不起許多了。”

賈珠聽聞,點了點頭,忽又想起一事問道:“伯父,明日彭夫子講課我真可去聽?”

賈赦瞅着賈珠眼中充滿渴望,讪讪笑道:“這倒是我這做伯父的對不住你了,方才見你也在房中,想着依着你父的性格,若是我與他如此争執一番走了,怕其會遷怒于你。這才随口說了個由頭引着你出來。”

聽賈赦如此說,賈珠眼中神采一暗。賈赦又道:“不過明日彭泺會去碑林,因早前我請他謄寫一篇文做碑刻之用,他是來赴約的。若是你明日無事便随我一同過去,雖說彭泺脾氣古怪,但若人來讨教學問,還是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傾囊相授的。”賈赦一頓又道:“哦,另外瑚兒他們聚在一起開了個詩社,你不妨也去玩玩。你們年歲相近,多聚聚聊聊也是好事。”随後叔侄二人又說了些閑話,賈赦又賞了賈珠幾部書。

賈珠忙謝了賈赦,雖不能聽彭夫子的課,但有幸能結識并去讨教學問卻也是件好事。賈瑚等人開詩社的事自己也是知道,詩社成立之初,賈瑚早早便将帖子送來了,隻是家父聽聞此事後頗爲不滿,認爲其隻是附庸風雅,荒廢學業。賈珠也隻能姑且放放,偶爾得空去上一次,今日聽賈赦一提倒是又想了起來,心中煩事頗多,自己渾身力氣卻無從去使,不如這幾日去看看,權作散心。

且說賈政無端被賈赦鬧了一通,自己一個人坐在書房自然煩悶。現在分家自己自然是極不願的,現在賈府是何等光景!雖說門第降了降,可是在這街頭巷尾朝堂内外都算是頗有嘉谕。不但如此,老太太手中的營生頗多,簡直就是生财有道。如今府中要名有名要财有财,這個當口,自己還想多沾點賈府的餘晖呢,現在卻要被趕出去真是太糟糕了。

不過分家也是件大事,雖然賈赦你是一府之主,但這事也不是你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定了的事。況且府裏還有老太太呢!

想當賈母,賈政原本還有些期待的心又是一沉,當初老太太對自己一房是如何照顧。自己還能住在正廳,可如今再看,老太太也隻對孫輩依舊疼愛。至于自己這做兒子的也不過是面上能過去罷了。事事都隻與賈赦商議,自己在這府中的地位每日愈下。雖說按理老太太是不喜歡分家的,但今日有了元春這檔子事,怕是老太太在氣頭上應了也說不定。畢竟平日裏老太太視大姐兒如掌上明珠。生怕其受半點委屈。

如今自己爲官多年,卻也隻是個不進不退的樣兒。若是日後珠兒争氣,能入朝爲官豈不是更好。況且若是元春真能陪王伴駕,那不是錦上添花麽。怎麽一個一個得益的卻都不領情,好像是我将其害了不成?真是不知好歹。

可是若是真要分家。賈政隻是單單如此想了想便覺得更是頭疼。别的不消多說,就單論自己一個五品官的俸祿和能分到的家産要養活這上上下下一大家子就絕非易事。況且自己又不擅營生。

王夫人也是一肚子氣回了院,萬萬沒料到,僅僅是待選便要如此破費。這麽一算簡直是要将自己這些年的辛苦積攢的私房梯己一把掏個幹淨。可是如今這事又無回旋餘地。王夫人愁了一路,自己反複拿不定主意,隻好急急去尋賈政。

賈政本就煩悶,見王夫人又是急急來尋,就料定無好事。聽其說起元春待選要置辦的花銷更是煩悶。草草敷衍了幾句,将王夫人打發走了。

賈政越想越覺得不該輕易聽信了王子騰的主意,如今卻将自己置于如此田地。心情煩悶嫌棄身邊跟着人沒用,便打算自己騎馬出府轉轉散心。

世上難得好巧二字。翠星萬沒想到今日又會遇到賈政。自己被貶去柴房不得入二門,自己對王夫人自然是恨得要死。自己生下探春卻連個姨娘都沒撈到。如今自己連女兒的面都見不上一面。恰巧這馬房的管事和自己奶娘是表親,翠星想着給管事塞些銀錢,讓其捎個話給探春奶娘,想辦法将孩子抱來給自己瞧瞧。今日翠星便提了些點心及一壺小酒送與管事,管事自是高興,吃了幾口點心,卻聽見賈政要馬。管事哪敢耽誤急忙親迎操持。

翠星心中驚憾,賈政怎會親來。頓時心生一計,忙急匆匆從後門出了,急行至一條甬道處,此處應是賈政牽馬出府的必經路。翠星掏出面小鏡理了下妝容,又忙收起,垂頭立在一旁靜候着。

少頃果然賈政自己一人牽馬而來,翠星低眉瞧着将與自己擦身而過時,忙施了個萬福,柔聲喚了一聲:“老爺。”

這聲老爺叫的期期艾艾,賈政駐了足才注意到一旁的翠星。

“你怎麽在這兒?”賈政一愣。

“翠星在此隻想見老爺一面。”翠星又施了一禮,“多日不見老爺,倒覺老爺消瘦了些,還望老爺多保重自身。今日見過老爺,若是來日再能見到探春丫頭,翠星心願便了了。”

賈政聽了這話,再瞧翠星,見其眼中唯有對自己關切之情,不覺心内一顫。

“你如今在哪個院裏做事?”

“翠星因被罰去柴房,故而不能再伺候老爺左右了。”翠星輕描淡寫的說道:“這樣阿雜的地方,實在不該讓老爺知曉。”

賈政自然知道翠星被罰一事,但王夫人也隻是淡淡說了句說其被罰了些月錢,日後不得進二門之類的話。賈政自然也沒細問,今日聽其說竟然去了柴房,頓時起了憐香惜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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