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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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賈赦自得了信就命人騎快馬與賈敏送信。況且如今旨意已到,自然是沒有人再限制賈敏等出入府邸。聽聞林如海要歸來,賈敏自是喜,忙命人将府裏打掃一新,待林如海歸來日便命人遠遠前去官道迎着,自己則是帶着兒女在府内等信,靜等林如海回府。

林如海回了揚州,想着已和妻兒分别快有一載。心中不免有些戚戚焉。在官道上又遇自家老仆,心裏又是一熱。更是催馬加鞭往府裏趕。才入了廳,便瞧見賈敏帶着兒女正在等其回來。

衆人相别多日,今日見了倒是有千言萬語哽在喉中,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說起了。賈敏眼中含淚,諾諾幾聲隻開口叫了聲“老爺”,眼淚便忍不住簇簇落下。

此時衆人都被這氣氛感染一時都靜了聲。忽聽一軟糯童音道:“太太莫哭!笑笑,父親歸來,笑笑。”

林如海低頭才瞧見一小丫頭一手牽着賈敏之手,一邊歪着頭瞧着自己。眼睛清亮,眉毛細淡,正一臉笑意瞧着自己。方才将身子隐在賈敏身後,林如海倒是一時沒注意到。

賈敏忙用帕子将淚拭了,牽着小丫頭的手往前一帶道:“玉兒昔日裏整日問我父親去哪裏了,今日見了父親怎麽反倒還害羞起來了,還不快去給父親行禮。”

聽賈敏如此說,黛玉笑笑往前走了兩步,恭恭敬敬向林如海施了一禮道:“父親。”聲音甜甜脆脆稚氣未脫,林如海一把将其攔入懷中道:“一晃,我的玉兒竟然都這麽大了。快讓父親瞧瞧。我走時你還未會爬步。這一轉眼竟已這麽高了。”衆人見了都笑出聲來。此時孿生子也來拜見父親,一家人團聚,自是開心。

賈敏忙命人伺候林如海洗漱去去風塵勞累,又急急命人擺宴。一家人圍坐一起歡歡喜喜吃頓團圓飯。席間林如海問及孿生子的學業,寬言賈敏,還将黛玉抱入懷中,喂其吃飯,一派和樂融融。

宴後一家人又說笑了一陣,黛玉年幼本就精神有限,今日因聽聞終于能見到父親,早早便又起了床,一直陪着賈敏等着,連到了中午也不肯去躺躺,怕父親歸來,自己還在睡覺錯過了。如今見了林如海,又吃了飯,自然困乏,不多時便賴在林如海懷中沉沉睡去。賈敏忙讓奶娘抱着哄去睡了,孿生子又陪着說了會話,也一起請辭離去。

屋内隻剩林如海與賈敏夫妻二人,一時間倒冷了場。林如海瞧着賈敏半晌才又開了口:“這大半年可是辛苦你了。”

賈敏微微紅了臉,道:“老爺哪裏話。我在府中雖隻是不便進出,但一切尚好。倒是老爺一下子去了京城,沒人在身邊照應才是辛苦。”

林如海擺擺手道:“也罷,此事都過去了,如今我平安歸來,如此結局倒也是還好。在京中雖說身上有案,但對我也算是禮遇了,并未吃什麽苦頭。”

賈敏聽了這話點點頭,倒似有些安心。“我這裏,兄長也時常遣人送信來,讓我莫着急,也虧我在幫老爺收拾書房時看見老爺留的信,心想既然是老爺說的,那絕不會有錯,如今看來,果真有驚無險。這信就連玉兒都要每日瞧瞧,也認識了好幾個字去。”說罷賈敏起身,從袖中将那封信抽出來遞與林如海。

林如海伸手接過,那封信不知道被賈敏看了多少次,信封邊緣處都磨地有些起毛。将信囊抽出,抖開,心中有些字被水洇開又幹,都有些模糊不清了。想必賈敏之前看時,應是落了淚。林如海将信折了,往蠟燭上一靠,那信見了火就着,一下就燒了起來。

賈敏瞧着不免一愣,忙想上前,卻被林如海攔住了:“如今我回來了,這信也不必留了。”信燒了大半,林如海松了手,任其掉到地上。

賈敏瞧着那成了灰的信歎了一聲道:“隻是有些可惜,這一年中,我每每心慌意亂時,唯有看了這信才能安心,也罷也罷,如今老爺回來便好。”

二人正說話,便有丫鬟來報說是有位方大人求見。林如海沉吟片刻道:“哪位方大人?”丫鬟将手中的名帖遞了上來道:“是方中正方大人。”

林如海聽了這個名字忙起了身道:“快去請方大人去書房稍坐,我稍後便道。”忙又讓賈敏取了衣服換上道:“我這此能平安歸來,多虧這位方大人給我昭雪。本應我去他府上拜會他才是,怎麽竟然讓其先來拜會我了。我先去謝他,稍後再回來與你叙舊情。”

賈敏點點頭,伸手又幫林如海正了正衣衫,目送其遠去。此番還真是應該感謝那位方大人才是。今日也是折騰了足一日,早早便起,心裏焦急等了大半天,如今見着人平安歸來,心裏一塊兒石頭也算落了地。

賈敏瞅見那封幾乎都成了灰的信,心裏還是有些不舍,畢竟自己依靠這封信撐了小一年的時光,如今卻成了灰,早知道還不如不拿出來呢。賈敏蹲下身,欲将那紙灰收了,卻發現那未燒完殘留的信紙上竟然有幾個字,賈敏不由得覺得奇怪,這信自己看了許多遍,背都能背下來了,自己非常确信這信中原來絕沒有那些字的。賈敏有些頓悟,忙又将那封信未燒的信封也靠近蠟燭烤了烤,果然那信封的背面也現出不少字來。賈敏忙湊近燭火觀瞧,一看倒是吓了一跳。忙将那片殘信裝入信封,又将其揣入袖中。

賈敏等林如海與方大人議事後歸來。隻是快到三更,依舊未回。賈敏和衣靠在床榻睡去。也不知是多久,聽見有聲,才見林如海回來。臉上有了疲憊之色,賈敏也不忍再問,便服侍其休息。

因此去京城小一年,積壓了不少政務,林如海每日早出晚歸料理,不覺便過了十日。這一日趕上休沐家中,林如海閑來無事,便抱着黛玉教其認字,又拿了紙筆任其胡亂畫着玩。黛玉年幼自然見了紙筆墨硯也是欣喜覺得有趣好玩。一時開了心,也顧不得是抓住了筆頭還是筆尾,不消片刻,手上、臉上便有了好些墨痕,就連林如海的袍子上也都印上了幾個小黑手印。

賈敏給二人送些點心瞧見二人如此,也不免笑出聲來,忙喚來黛玉奶娘将黛玉抱下去梳洗。又忙取來幹淨衣服給林如海換上。

“老爺也太心急了。雖說玉兒聰慧,但一時間哪裏學的了許多。”賈敏笑着道。

“我也是覺得這一年不見竟錯過許多,心裏徒留遺憾罷了。便想多陪陪她。畢竟這是我就這一個姑娘。”林如海解釋道,隻要一想到黛玉的那張小臉,自己便覺得心裏暖暖。

“老爺怎知不會再有女兒了,如今沒想到老爺又長了能掐會算的本事。”賈敏打趣道,瞧着一桌子寫的不知是什麽的紙,賈敏又想起那封信來,猶豫着不知道該不該問。

林如海瞧出賈敏神色有異,開口道:“我倒是瞧着你臉色不好,有事不需憋着,說出來說不定能解了愁緒。”

賈敏遲疑片刻将藏了許久的那封未燒掉的信封取了出來遞與林如海。林如海接過,瞧了瞧,又見賈敏一臉憂慮,便捏着信封輕拍了下賈敏的額頭道:“這等事自是不用你來犯愁。今日我倒是不知該如何說你了。若說你聰明吧,這信你揣了一年卻未見出端倪。若說你笨吧,隻剩這點你又瞧出破綻來了。”

賈敏自是沒有心思與林如海說笑,歎了一聲道:“老爺,我本就驽鈍,若不是意外瞧見,又怎會發現這其中玄機。想了這信本就是老爺留給我們母子圖個安心的,原本一直如此,反倒是現在卻成心中的負擔了,若是老爺可說與我聽,我自然歡喜。若是老爺不說,我也不會多問。隻是繼續如此心裏擔憂便是了。”

林如海聽了笑道:“你這樣說,我哪裏還敢不說與你聽。罷罷罷,你我本是夫妻,理應一心。莫因此事而分了心才好。你且坐下我細細說與你聽便是。”說罷,拉着賈敏坐于書桌前。自己在一旁提着筆,一邊說一邊寫與賈敏看。

二人小聲說了約莫有半個時辰,林如海才住了筆。将書寫的那些紙攏攏,拿了個火盆,一張一張瞧着燒淨了道:“今日說與你這些,你都記住了?”

賈敏瞧着那火盆中的灰燼點了點頭,“老爺心中有這麽些事,也真是苦了老爺了。”

“這有何苦。好歹我警醒的早,也多虧嶽母上次捎話與我,我才有了這後手,否則此次想如此化險爲夷也是難。”

“可我卻沒從老太太話中體味出半分。”賈敏搖了搖頭道。

“那也是正常,畢竟你又不爲官,哪裏曉得其中厲害。嶽母說那話怕也隻是無心,但我卻不由得多想,如此陰差陽錯也算是運氣。”林如海頓了頓,“若是日後還有坎坷,你便按此行事。如今已不太平。我還是想個法子送你們回京城吧,畢竟太平些,又有親眷可依靠,我也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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