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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仇璃出了忠順王府,跟着不知哪裏冒出來認親的叔叔嬸嬸一起生活後,倒覺得這樣的日子還頗爲不錯。
每日早起去學堂讀書寫字,下學後幫家中做點農活。雖說是天下掉下來的親戚,可對自己着實不錯。給自己的飯食所說簡單粗燥,但卻是比他二人吃的要好。而衣服都是粗布縫制,但都是嬸嬸一針一線親手做的。
仇璃從沒過過這樣的日子,一日也沒有。身爲賴尚榮時的錦衣玉食與衆星捧月般的記憶早已遠去,淡薄的如霧色中的星辰一般。而被趕出府淪爲乞丐的那段日子太過刺骨,一想便覺得恨意縱橫。再之後被迫學會低聲下氣小心侍奉瞧人臉色的日子,從開始的不甘到最後的麻木,無論是叫榮郎也好,璃官也罷現在都不再重要了。
名字與身份雖是不停更疊,但自己這個人卻未變,仇璃已适應了被人擺布的生活。如今這日子歸了自己,倒是有種茫然。這樣平淡普通的日子,慢慢讓自己從開始的不知所措到現在的倍感舒适,越發使得仇璃想去珍惜。可是這日子究竟是真是假,能維持多久,仇璃一點也不敢去想,生怕自己一想這夢便會碎了。
賈府家學也已和自己記憶中差别不小。與那些遠比自己小的孩童一起讀書,雖說有些羞恥,但也很勵志,無論怎樣也不能被比自己小的人瞧不起,如此想着學業倒是精進飛快,常令夫子稱贊。每當這時仇璃倒是隻想一件事,若是能一直如此下去便好了。
不過仇璃也是清楚,這忠順王爺既然有言在先說是要讓自己幫其做事,日後必然會有安排。不過依着王爺的性格,給自己安排如此好,怕是那事也是難做。可是過了一月,也不見府裏有何安排,如此倒更讓仇璃惴惴不安起來。
學堂之中自然提及最多的莫過于科舉成績了,仇璃難免也會在意。聽聞賈府這次一人中舉,而就連昔日賈珠的書童周全也考中了秀才,這讓仇璃對賈府更是心聲怨恨,爲何天下好事都被賈府一家占了去,而自己這等就要受盡苦難?天下爲何會如此不公。
又過一月,王府倒是來了個管事,與三人寒暄幾句,問了問仇璃是否習慣,便找個由頭将其叫到一旁。仇璃心裏知曉,今日定是要來給自己布置下任務的,難免心下一緊。
那管事倒是很随意,面上有笑道:“你也不必如此,不過是件小事。你且将每日學堂夫子教授的内容如實記錄下來便是。”
仇璃聽了難以置信,完沒想到竟是會如此簡單之事,便忙點頭應下。那管事笑道:“此事聽着簡單,但卻也不容易。賈府家學如今名聲遠播,也會請來不少能臣名師授課傳業,那些講授的内容也要記錄清楚。”
仇璃聽了點點頭,暗想此事不難,就是其不說每日自己也會記錄夫子所講與自己心得,若是名師來講,自己記錄的更是細緻。仇璃爲了表功,忙将自己這些記錄筆記翻找出來,呈給管事。還特意将彭泺前幾日所講的課業單獨翻出與管事瞧。管事略略翻了翻,點點頭,将東西一抱道:“我且帶走幾日,過些時日便返還與你。”說完從袖子中摸出一錠銀子擱在桌上,“這裏日子清苦,這點銀子就當是貼補些,十日後我再來。”
仇璃連連點頭,将管事送走。又将這錠銀子給了嬸嬸。心裏暗自慶幸,心存僥幸想或許安排給自己的差事并非太難。
這日之後仇璃每日均都按照管事所說嚴格紀錄,這課上的更加認真,頗受夫子稱贊。十日一晃而過,果然那管事又來,先将之前的筆記送還,仇璃忙将這十日的筆記又呈上。
那管事也是如上次一般翻了翻,仇璃又特意翻出這幾日家學特請的李守中授課時的課業筆記挑了出來。那管事看了看,點點頭道:“這也不錯。”仇璃見狀倒是松了口氣。
少卿管事笑笑又道:“除此之外,今日另有一事還需你來做。”仇璃點頭應道:“您隻管吩咐便是。我定當在所不辭。”
“如此甚好,這事說來也不算難,你将這首詩傳與學堂,想辦法讓衆人知曉便是。”說罷遞給仇璃一張紙條,紙條上寫有幾句詩。仇璃接過一看倒是吃驚不小。那管事也不理他,任其看着,過了一會兒才又道:“可曾都記下了?”
仇璃瞧了瞧管事勉強點了點頭。管事将字條收回,往胸口一揣,又指了指桌上的筆墨對仇璃道:“你且默寫一遍與我,我看寫的對不對。”
仇璃猶豫着捏起筆,将那首詩默寫出來。管事倒是眼明手快,一把将剛寫好的字拿在手中。看了看,點了點頭,又用嘴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将其疊了三折揣進胸前。
仇璃見狀忙想伸手去搶,隻見那那管事一把将仇璃的手拍開道:“我也是要回去複命的。你且好生記着這兩件事,莫要耍什麽花招。定要辦好,我且等你的信。”說罷便起身揚長而去。
仇璃瞧着那管事離去的背影恨的牙根癢癢。今日倒是明白這忠順王爺爲何會令自己去賈府家學了,怕就是要做此等誅心之事吧。那首詩是從上次自己紀錄的筆記中摘選而得,原本是彭泺講史時點評前朝弊政時即興之作,可如今如此掐頭去尾不知前因後果一看倒好似在諷刺當今朝政,說天子昏庸無能。
這種事自然可大可小,若是此事是忠順王爺特意爲之,那麽這事也就隻怕是個引子。仇璃知曉忠順王爺的手段,那個王爺便是能笑着看人置于死地的主子。若是這首詩被爆出,往最壞處想若是彭泺因此獲罪,那賈府家學自然也逃脫不了幹系。這賈府家學和賈府同根同生,賈府自然也是難以擺脫。
仇璃恨賈府恨賈赦恨不得能将其扒皮抽筋,若是賈府倒了賈赦死了自己大仇自然得報。可是如果是這樣的一種方式,仇璃倒是覺得心裏不是滋味。自己去學堂,夫子也好同窗也罷都相處融洽。若是因此事被牽連了,豈不是天降禍事。學子寒窗苦讀多年,雖然不一定能一舉得中,但是若是因此事連累不得科舉,真是害人不淺。
可是仇璃自己也清楚,自己這樣的小魚小蝦對于忠順王爺來講不過是如蝼蟻一般。況且這管事已經是誘騙自己留下字據,現在哪怕是自己不如此做,隻要将這東西捅出去效果也是一樣。若真若如此,怕是現在自己珍惜的平靜日子也是到了頭。至于天上掉下來的親戚會不會因此受到株連自己也不敢深想。
可這次之後呢?還有沒有下次?下次會是什麽?僅是這樣想着,仇璃便是越發犯愁了。這施舍來的太平日子真不好過。
這幾日,賈赦也是犯愁,瞅着手上拿着下人呈上來記錄的童謠更是煩悶。三寸見方的紙頭上記着幾句童謠:“京城大、大京城,京城之内有名門。西貝相逢不爲假,白玉爲堂金爲馬,芳漱如玉珍珠換,熙熙攘攘入望江。百府千州宏恩路,千秋萬代永流長。”
童謠口口相傳,一傳十、十傳百,等賈赦派人去查時,連賈府的街頭巷尾之處也都能聽到了。賈赦不知道爲何好端端地這街頭巷尾都會起了流言。自己暗自查尋一番,也尋不到這流言的源頭。這童謠聽着倒是沒直接說賈府如何不好,說的這些事也都是賈府做的,可這麽組合起來再看,便有誇功炫富拍馬之嫌了。
查不出源頭也不知該如何阻止這童謠繼續傳唱,賈赦甚是心煩。想當初賈府的名聲自己是費了多少氣力、做了多少事才得以扭轉,如今被這樣編排着實讓賈赦心情憤懑。
隔了幾日,史菲兒也是聽聞了此事。細聽童謠中講述的諸項事宜,史菲兒也是暗暗吃驚,自己做的這幾樣事均被點了名,若說前幾樣是巧合也就算了,可修宏恩路一事,如今還并不算完全完成,怎麽就會被人盯上了?此事史菲兒還特意交代讓賈府不去邀功,如此也就是說明已經有人是專門盯着賈府來行事了。因聽賈赦說并未查明源頭,史菲兒甚至都懷疑這事是天上警幻的手筆。
此事未了,沒隔幾日,家學也出事。家學中有一藏書閣,存了不少書。那裏書不外借,但可以借來在閣中謄抄。此舉也是爲了那些家貧的學子而爲之。因家學學風不錯,學子們好學,能有如此機會自然也是格外珍惜。故而這藏書閣也沒有專人記錄書籍借閱,隻是全憑學生自覺。但如此許久也并未有任何不妥。可這一日,夫子整理時,無意翻了一本書,卻發現書中加了張字條,起初也不以爲意,夫子以爲是學生抄謄的記号罷了。可仔細一瞧上面的字倒是氣到了,這根本就是妄議朝政諷刺今朝。夫子又翻了幾本,發現不少書中也都有這字條。忙封了藏書閣,不許學子再入,打算徹底清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