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的……不消片刻,人便都帶到了,滿滿當當站了一屋子。此時那些丫頭婆子哪還有之前的得意嚣張,各個低頭垂目,不敢咳嗽一聲,發出半點聲響。
史菲兒将這些丫頭婆子打量一番,開口問道,“今日是哪些人跟着瑚哥的?”衆人低着頭見賈母臉上仍有怒色不敢皆語,史菲兒見衆人不開口,更是氣上心頭,“真是越發縱着你們了。既如此當差當不好,又裝聾作啞的,留着也沒用,不如通通攆出去,再選些會當差的留用。反正這府裏不缺下人。”
衆人聽賈母如此一說,知道其是動了真怒,齊刷刷地連忙跪倒,七嘴八舌地開口求饒,史菲兒被衆人吵得頭痛,命衆人先住口,叫了賈瑚的奶媽說道:“宋嬷嬷你來講。”
宋嬷嬷連忙道:“老太太息怒,老太太息怒。今日我等皆是被吓到了,所以老太太一時問話才沒回答,絕不是有意不語。”宋嬷嬷略略頓了頓,“今日陪着哥兒的是碧藻和香荷。”聽見宋嬷嬷說到自己,那兩個丫鬟立刻唬得沖賈母直磕頭連聲讨饒。
史菲兒瞅了眼那倆個丫頭,又繼續問道:“那宋嬷嬷你今日不當值麽?”聽見賈母如此問自己,宋嬷嬷知是自己推托不掉了,隻得硬着頭皮繼續說道,“回老太太,今日我也當值。”
史菲兒冷笑一聲:“哼,既然當值爲何剛才不說!”。此番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宋嬷嬷知道自己難辭其責,但畢竟心存一絲僥幸,原指望賈母隻處置這兩個丫鬟便将此事了了,自己避重就輕推推責任,雖會落些責罰,但畢竟此番瑚哥也萬幸沒事麽,說不定這頁就翻過去了。宋嬷嬷正想着給自己的托詞,謊話還沒出口,就一下子就被賈母給揭穿了,宋嬷嬷聽此話吓得隻顧讨饒。
史菲兒懶得聽那些讨饒求情的話,繼續說道,“我再問你,瑚哥怎麽落的水?落水之時你在哪裏?”聽史菲兒如此一問,宋嬷嬷更是噤若寒蟬。因瑚哥釣魚不喜身邊有人,自己深知此事,便早早的去找了守院子的婆子去玩,正巧那些婆子閑來無事,聚在一起正打馬吊,宋嬷嬷也樂滋滋的下了場,今日手氣不錯,幾把的功夫,就賺了小半吊錢,自己正美呢,忽然聽到有人喊說哥兒落水了,才急忙奔去看。但此事已隐瞞不得,宋嬷嬷隻得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史菲兒聽完,命人将守院子打馬吊的婆子也帶來,證明宋嬷嬷所說屬實。便先将其壓到一邊,又問碧藻和香荷那時人在何處,兩個小丫鬟早已唬破了膽子,忙說自己被瑚哥遣走,因無事便去了院裏找青兒去要新的花樣子了。史菲兒命人将青兒帶來核對,果然如那兩人所說。
“你們中是誰先發現瑚哥落水的?”史菲兒問衆人,衆人相互望了望,均不言語。隻有一打掃園子的婆子回禀說是那時自己正在打掃落葉,聽見池塘撲通一聲,回頭看好像是有人落了水。以爲是小丫鬟貪玩失了足,急忙去救,救起來才發現是瑚哥。史菲兒見那人身上衣服依舊半濕,衣襟處還占了不少塘泥,才想起剛才讓人将在場的一衆丫鬟婆子都壓到一處看着去了,故而此人連衣服也沒換又被帶了來。史菲兒知她說得不假,便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你可是一直在打掃?可否看見那時有人經過?”那婆子想了想搖了搖頭,說自己隻顧着拾掇園子,沒有注意,因此出事時也不曾看見有人經過。
史菲兒又問衆人,是否有看到有人經過?衆人多是回答沒看見的,隻有一個小丫鬟似乎欲言又止,史菲兒一看那小丫鬟正是之前跑來給自己送信的那個,心想也許此人知曉一二,又問那小丫鬟可曾看見什麽人。那叫做慧兒的小丫鬟猶豫了下說道:“自己隻是路過,看着有人跟瑚哥說了兩句話,遠遠瞧着那人到像是方姨娘。”
史菲兒點了點頭,立即傳人去叫方姨娘過來問話。遣的人去了,但很快又回來,方姨娘沒跟着來,隻帶來方姨娘貼身的丫鬟鵲兒。那鵲兒早已是吓得面無血色,一進屋子就立刻跪倒在史菲兒面前,哭着連連說道,此事不關她事。她對方姨娘所作之事一無所知。
史菲兒倒是一愣,問道:“你的主子呢?怎麽我問話她遣你來回話?”此時賈母的丫鬟彩蓮忙回道:“自己才過去傳話,未進方姨娘的屋子,便聽見裏面哭聲不斷。待進了門丫鬟婆子圍了一圈都在那哭,方姨娘直挺挺躺着,人已經沒了。”
方姨娘死了。聽聞此言,史菲兒有些後悔早知道就應該早些讓人叫方姨娘過來問話。忙接着問方姨娘的貼身丫鬟鵲兒,“方姨娘爲何死了?”
小丫鬟搖着頭說,“回老太太,奴婢實在不知。今日方姨娘說悶得慌想出去走走,便去了院子轉轉。我本是跟着的,可是走了一半,方姨娘說自己走得乏了,要歇歇,讓我去取幾塊糕來,說想喂喂塘子裏的魚。待我取了糕來,方姨娘又不想喂了,急匆匆又回去了。回來沒多久,方姨娘說自己乏了,要睡一會兒,讓我們都不要去屋裏煩她。等我們許久不見她出來,再進屋子,卻發現方姨娘已經自缢了。可方姨娘究竟爲何要自缢我們實在不知。”
史菲兒厲聲問道:“那你進門時,口中聲聲念着此事與你無關,你既對方姨娘所作之事一無所知,又爲何如此說?”
那小丫鬟抹了把眼淚,“聽見有人傳說是方姨娘将瑚哥推入塘中,自己害怕。見方姨娘又自缢而亡,心想着這事十有八9真是方姨娘所爲。但自己的确不知,故而趕緊向老太太表明。”
“那方姨娘沒了,你們怎麽不立刻來報。”
鵲兒回禀道:“我們先是被吓到,先前将人摘了,想着施救一二,但爲時已晚。剛想來老太太處,請求示下,便遇到彩蓮姐姐傳人,就過來了。”
史菲兒心下明白,雖然自己将當時的一幹人等都拿住看押起來。但畢竟出了這麽大的事,不走漏風聲也是不可能的。而賈府的下人間穿個小話更是迅速,又過了這些時間,想是府内應是盡知此事了。如今方姨娘一死,便死無對證了。事發之時也隻有人見到了方姨娘一人,此番她再一死,這事看似是其謀害嫡子未遂,自己畏罪自殺。可這好端端的,爲何方姨娘要對一個孩子痛下殺手?若真是她動得手,那她有沒有背後主使?她的動機是什麽?如今人一死,所有的秘密都進了棺材裏去了。事情斷了線索,這真相究竟如何便無法再知曉了。史菲兒越想越覺得此事怎樣都透着股詭異,但目前事已至此,隻能睜一眼閉一眼,勉強算是水落石出罷了。史菲兒又将衆人問了一遍,也沒有問新的東西,想是如今再問也問不出什麽了,況且方姨娘一死,衆人也以爲找出了真兇,也都微微舒了口氣。
史菲兒見狀也隻得将心中的種種疑團暫且先壓到肚子裏,先将這些人處罰了再說。首先這宋嬷嬷自然是留不得了,本來身爲奶娘,就有半個娘的情份,這府中上下對哥兒的奶娘都較爲尊重。但今日之事,雖說哥兒是将人遣了,但她卻當值時去與人賭博,這可是萬萬要不得的。史菲兒便将其攆了出去,發配去莊子上,永不回府。
聽到自己被如此發落,宋嬷嬷連連哭着讨饒,說念在自己奶了哥幾年的份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今日萬幸哥兒也無大礙,此番之後自己定會格外上心看護,求老太太饒了自己今日之過,求從輕發落吧。
史菲兒瞧她如此更覺好笑,此人明明自己當值出了事,被責問時第一時間想着竟是如何推脫到她人身上,這樣的人還能指望之後會盡心盡力,若是這次饒了,下次有其他之事更是會将自己擇個幹淨。況且當值時間打馬吊賭錢,玩忽職守差點鑄成大錯,還好意思嫌自己懲罰太重,按例這樣應該先領二十闆子然後再攆出去。此番已是看在她奶過賈瑚幾年的份上免了闆子,還不知足。史菲兒懶得再言,可這宋嬷嬷卻越哭越兇,大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史菲兒一見便動了怒,命人将宋嬷嬷将嘴堵了,領二十闆子,再攆出去。
宋嬷嬷一聽後悔不已,再想讨饒,嘴已經被堵嚴實人拖下去了。衆人見賈母如此懲戒,便知其動了怒,不敢言語,特别是碧藻和香荷兩丫頭,更是戰戰兢兢股若篩糠。史菲兒心知此番事情甚大,若不嚴懲,不足警示。命人将兩個丫頭也綁了,各領十闆子,讓家人領回,二人聽言隻得哭着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