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豐開的小作坊位于城西的城鄉結合部地帶,借用的是當地農民的曬谷倉庫。 于駿過去的時候還将蘇城帶上了,畢竟還要防着程豐暗下黑手什麽的。
一下車倒快七點了,天已經黑了大半,除了旁邊村子亮着的燈,四周都黑乎乎的一片,倒是極适合幹黑活的營生。
遠遠就望見程豐站在路邊的田埂上招手,身旁還跟着黃毛,手裏握着個手燈筒。于駿帶着蘇城走過去說:“這地方還挺難找的,不是在裏頭生産盜版光盤吧?”
“沒有,沒有。”程豐搖着腦袋掏出孫雨朦當初寫的借條遞給了于駿。
于駿這才注意到黃毛把頭給染回來了,就笑道:“改邪歸正了?”
“呵呵。”黑毛憨憨一笑,不敢答于駿的話。
程豐數過錢沒問題後,于駿就說:“過去看看吧,别又幹什麽犯法的事,我這可有文隊的手機号碼。”
“絕對沒有。”程豐搖了搖頭,就領着于駿和蘇城往裏走。
蘇城心裏有點别扭,看上去駿少不像會和這類人打道的模樣,倒不知怎麽認識上的。好在他也沒怵,總算大學畢業後的兩年沒白曆練。
沿着昏黃黑暗的鄉道往裏走了大約一兩百米,來到一間倉庫外,就聽到裏面嗡嗡的機器作業聲,黑毛走上前推開門,能看到裏頭大約有五六架破舊的機床在加工着什麽,還有十餘名工人正圍在旁邊操作着。
“這些活都是從嶺東接的?”于駿上回在警察局裏聽程豐提過。
“都是嶺東過來的活,工作量不大,作起來也簡單,這些機床都是托以前的關系買來的二手機器,請的人也是村裏的,培訓一兩天就能上崗。”程豐畢竟是在國企做過科長,真要說起門道來,也不含糊。
“現在做這些利潤不高吧?”于駿拎一塊旁邊放着的成品,看上去像是小型的零部件,倒不知是機器的還是什麽别的。
“利潤不高,但吃口飽飯還是沒問題。”程豐歎了口氣說,“總比以前要好。”
那倒是,程豐父子以前放高利貸,還貸給孫雨朦那種明顯不具備還款能力的人,最後又惹上于駿這種煞星,算是倒足了黴。
“先幹着吧,你以前廠的同事呢?就業情況怎麽樣?”于駿把成品放回箱子裏問道。
程豐苦笑搖頭:“我們那廠子是破産下崗,上了年紀的工作都不好找,這一年多幾乎都呆在家裏吃老本,真沒幾個人找到工作。”
于駿拍了拍程豐的肩膀說:“好好幹吧,别學你哥。”
程豐身子微微一震,想到程斌前段日子被紀委查實受賄一事,就算他再遲鈍也能想到事情是眼前這白淨少年下的事,心裏不禁一陣長歎。
從村子裏出來,程豐親自将于駿和蘇城送到路邊才離開。而蘇城也不禁好奇的問道:“駿少,你怎麽會認識這些人的?”
“嘿,這可就得說了。”于駿嘿嘿一笑,想到初遇孫雨朦的情形,心裏倒是一陣溫暖。
……
雲廣二中的學生兜裏都有點,網吧開在校門對面,自然吸引了大批的學生去光顧,一開業,就保證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上機數。
這回開業沒搞什麽三天優惠,經過大年夜倒數計時的推廣,網吧的概念已經深植人心,倒無須再做概念普及了。
雖說就兩三步路的距離,開業後于駿僅來過一回,他如今是完全被高考的壓力給壓得喘不過氣來,明天就是摸底考試,還不知能考出什麽鬼樣來。
這寒假作業還有一小部分是孫雨朦代筆,遇上化學和物理,他就是兩眼一抓瞎。而到高三下學期,高中三年的課程早已上完,所有的時間都拿來複習和準備高考,任何老師都不會再重複高一的基礎課程,而那正是于駿需要的。
特别這兩門課有些還需要上實驗室去印證才能激起腦中的記憶,光憑書本上的公式,不用有任何的作用。于駿都快想申請孫雨朦班上的實驗課了。
這幾日徐慧芳留意到于駿的成績要按交上來的小考測驗來算,怕是要跌到班上十七八名的位置了,要拿到全年級排名,恐怕已經跌出了前五十名,原想讓他高考報京大,這回能考上藍江大學都是托福了。
這要影響到升學率和升學質量,直接影響的就是徐慧芳的收入,要是别的學生倒好說,但像于駿這種幹部子弟,怕是說多了又會産生逆反作用,她隻好先觀察一下。
于駿坐在教室裏也在想需要不需要明天的摸底考試作弊。
要作弊的話辦法還是挺多的,讓表哥去國安局借個小型的無線傳輸設備,再讓王冰去雲廣師大找一批研究生,這頭念題目那頭寫答案,齊活。
可要幹這種事,就算别人不說,于駿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他前生從小到大,都是别人掃他的,沒個他作弊的時候,就算上了大學成績飛流直下三千尺,那他也不會幹這種事。
但要真考砸了,那徐慧芳鐵定會讓家裏給請家教,以林淑蓉的脾氣,這家教八成是那種重點高中退下來的特級教師,平均年齡至少會在五十歲以上,二十多歲穿開襟襯衣迷你裙,嗲聲嗲氣進行雙重輔導的日系家教,想都别想。
這念頭轉着,就想先去給徐慧芳做做工作,别的不說,打打預防針總是必須的,大齡家教實在不适合于駿這種身家清白的少年。
最後一節下課鈴一響,于駿就往教學樓走,到了高三年級語文組,他正想推開門,突然裏頭傳來個聲音:“你想幹什麽?你,你,你走開……”
說話的人應該就是徐慧芳,倒不知她在讓誰走開。
想着于駿悄悄的推開一條縫,就看徐慧芳被逼在牆角那裏,一個男的背對着大門,幾乎貼在她的身上,手沿着大腿往根部伸過去,嘴裏還出嘿嘿的冷笑聲。
旁邊的辦公桌上一個人都沒看見,想必都趕到教師食堂去吃飯了,這要是别人于駿一定就繼續往下看了,可徐慧芳畢竟在他心裏還有點份量,他就小心的推開門走了進去。
“你那天任由那小子在王青山那羞辱我,也不幫我說話,我看今天誰幫你……”
于駿這時都快走到那男的背後了,徐慧芳的視線由于角度問題倒沒看見他。
“你這**,我早就注意你了,離婚後想男人吧?今天我就來幫你解解饞……哎喲!”
于駿手舉着筆筒看着頭破血流在地上打滾的周嘯波直搖頭,做男人做到這份上,真替男人丢臉。
徐慧芳早吓得臉色白,這周嘯波竟然敢趁着這快午休,所有人都先去吃飯的空閑,跑過來提那樣的要求,被她拒絕後還想用強,讓她完全的吓傻了。
要不是于駿來得及時,還不知會鬧成怎樣。
“這事要不要通知王青山,或者丁校長?”于駿看着躺在地上哆嗦的周嘯波問道。
“不,不用了……”徐慧芳擺了擺手,好不容易将情緒給穩定下來說。
她離婚後這風言風語本來就多,這件事要傳開的話,怕是在處理周嘯波的同時,她這頭就受不了别人的指指點點。
對此,于駿倒是能夠理解,他踢了一腳周嘯波說:“那就便宜這家夥了?要不你也打一下?”說着,于駿在旁邊的辦公桌上找到塊鎮紙遞給徐慧芳。
“用力拍,出不了事,出了事那也是自衛。”于駿看徐慧芳猶豫不決的模樣,就壞笑道。
徐慧芳想到今天受的委屈,蹲下身往周嘯波的手背上拍了下。
“這力氣,拍蚊子呢?”于駿搶過她手中的鎮紙,對準周嘯波的手就是一拍,隻聽咔的一聲,明顯少說斷了一兩根指頭。
就看周嘯波疼得在地上來回的翻滾着,狂冒冷汗。
“起來吧,還真打算等人回來了逮個正着啊?”于駿踢了踢周嘯波的屁股說。
徐慧芳看着周嘯波狼狽的爬起身,捂着還在冒血的後腦殼,怨毒的瞪了于駿一眼,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這件事……于駿,你能不能不往外說?”徐慧芳有些抹不開做班主任的身份,吞吞吐吐的說。
“我口風一向很緊,”于駿笑嘻嘻的把鎮紙上的血擦幹淨放回到原來那張辦公桌上,“這裏你還要收拾一下。”說完,于駿就往外走。
就聽徐慧芳說:“你小心些,周嘯波這個人心眼很小。”
于駿滿不在乎的擺擺手,出了辦公室就立馬給表哥打電話。
“這件事不太好辦,”表哥琢磨着說,“我這才托人情将孫雨朦送到二中,這人情也是有限額,至少得過兩三個月再說。”
“那用紀委那套辦法呢?”于駿又問。
“不好辦,程斌的事一出,教育局方面就比較反感這種事,要是雲廣二中再出漏子,我姨父都下不來台,現在就算是某個學校确有問題,怕是都會先壓着。”表哥直抓頭,這于駿快把紀委當成他家開的了。
“那就真沒法子了?”于駿皺眉說。
“暫時沒法子,我說你讀個書你就不能安份些?你瞧你這一個月不到弄的事,你他媽的還像個學生樣嗎?咱們地委大院的子弟,年紀大的也沒你這個樣的!”表哥抓狂的說。
于駿嘿嘿一笑:“改天請你吃飯。”
出了校門,就看孫雨朦在對面招手,王冰大咧咧的坐在旁邊抽着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