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千心念一動,正準備通過這個小姑娘整理卷子的聲音,試一試能不能将卷子的内容提前聽到時,有人快步從樓下跑了上來。也不看考場外面等着的人和考場門上貼着的警示——閑雜人員禁止入内。
一把推開考場的門就沖了進去。王九千和明玉,以及其他幾個同學目瞪口呆。這個穿着黑風衣,背着電腦包,滿身肅殺,氣質滄桑的人,正是原本和王九千同住一個宿舍,而且關系不錯的俞明。
隻不過,在教室裏面整理卷子的講師美眉,顯然不認識俞明。她擡眼看了一下俞明,然後迅速根據其滄桑的氣質做出判斷。問道:“是老于吧?你可來了!正好,趕快幫我點點卷子!然後把卷子發下去!”
俞明滿臉茫然。
明玉和王九千,以及其他幾個同學,在門外卻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俞明此人,說實話,眉眼五官都并不算醜。但是,此人卻是實打實的清貧學子。家裏父母供不起兄弟姐妹幾個上學的花費。所以,俞明平常不但要上課學習,還要出去打工掙錢攢學費。
因爲經曆的太多,思慮太多,所以,氣質滄桑成熟。又因爲皮膚比較黑,比較粗糙。所以和其滄桑的氣質搭配起來。很容易讓人誤判其年齡。
有一次下午,王九千和俞明等幾個同學一起出門坐地鐵。俞明身邊有一個中年大媽和俞明搭話,問道:“大哥,這個點出門,你是去接孩子放學吧?”
俞明聽得嘴角一抽,又不好翻臉,含糊應對道:“啊!對!是接孩子。”
“哎,你孩子上幾年級了?”
俞明故作深沉的感歎了一聲道:“我孩子都上初中了!”
中年大媽很是誇張的驚歎了一聲:“哎呦!大哥,你可一點都不顯老啊!”
這個段子在回到學校後,迅速的在班裏面傳播開來。笑瘋了一群人。而這個講師美眉,很顯然,也誤判了俞明的年齡。而且,也不認識這一場考試,和她一同監考的搭檔。
俞明看着顯老,反應的倒是很快。眼睛一掃之下,便已經明白自己慌裏慌張的從打工的地方趕過來,不是來晚了,而是來早了。并且,對面這姑娘認錯人了。
于是,很是大方的應承下來,道:“好嘞!”
然後,開始幫助講師美眉數卷子、發卷子。在忙活完之後。離考試入場的時間也差不多了。随後趕來的同班同學,在聽提前到的同學說了這事之後,也都不聲張。自覺的保持隊形和表情,準備看笑話。
然後,講師美眉打開考場門,讓衆人把各種書和材料,留在教室外面,然後依次入場。等一切忙完,考試的時間也到了。
俞明憋着笑問講師美眉:“呃……你看,我坐哪兒啊?”
講師美眉往講台哪個位置一指,很是謙虛的道:“聽說您上了年紀,身體不太好。您就坐那兒吧。我來回走着巡考就行。”
俞明表情精彩的答應道:“沒問題!”然後,拿起自己的那份卷子開始答題。
十分鍾後,和講師美眉搭檔的、教王九千他們外國文學史、并且是這一場監考老師的于教授匆匆來遲。見俞明坐在講台上做題。滿臉詫異的問道:“俞明,你怎麽坐這答題啊?誰讓你坐這的?”
俞明一指講師美眉,“很委屈”的道:“她讓我坐這的!”
講師美眉這才知道自己認錯了人。而于教授也哭笑不得。一指俞明:“坐下面兒去!”
俞明颠兒颠兒的走下講台,坐回衆人中間。考場裏一片大笑,氣氛輕松熱烈的都快沸騰了。講師美眉臉都紅成猴子屁股了。厚如玻璃酒瓶子底的眼鏡後面,大大的眼睛裏全是殺氣。借着巡考的機會。在俞明身邊轉來轉去。看樣子,很有把俞明撕巴了的沖動。
不過,俞明的天資也不錯。雖然因爲需要打工掙錢的原因,耽誤了學習時間,成績在班裏面排不到前列。但是,也不至于帶小抄入場。
這個講師美眉沒法拿剛才這事出去說,因爲原本就是她認錯了人,先入爲主。即便傳到上級耳朵裏,上級也隻會以爲其能力不夠。
所以,想要挑俞明的毛病。隻能從不遵守考場紀律入手。
這個講師美眉轉來轉去,把俞明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連俞明面前的桌子都沒放過。終于發現,桌子縫裏,好像有個折疊好的紙條。看形狀似乎是個小抄。
講師美眉眼疾手快,從桌縫裏把紙條抽了出來。然後滿懷威脅的看了俞明一眼。打開紙條。然後臉色變得鐵青。
講師美眉的身量不高。也就比坐着的俞明高半個腦袋而已。俞明眼睛一瞥。卻見紙條上,不知是誰用非常風騷的字體,寫着——千裏姻緣一線牽,桌縫紙條留有緣。
下面居然還寫着李麗芬《愛江山更愛美人》的歌詞:“道不盡紅塵奢戀,訴不完人間恩怨,世世代代都是緣……”
這樣情調非凡的紙條,卻也不知是哪個文人騷客留下的。俞明瞥見之後,臉色變得極爲精彩,看着講師美眉似笑非笑。而講師美眉此時飽受打擊後,卻泫然欲泣。淚花清晰可見的在眼睛裏轉了好幾個圈。看樣子,就要哭出來。
俞明低聲道:“老師,這真不是小抄。我剛才也是在開玩笑,你要是看我不爽。考試完在收拾我行不?我任打任罰,絕不還手……”
講師美眉就此算是找了個台階下。也不搭理俞明,用兩隻小手揉了揉泛紅的眼睛,把眼眶裏旋轉的淚花擦去。撇着頭傲嬌的“哼”了一聲,就接着去巡視考場了。
一場考試嬉嬉鬧鬧,考場到現在才算是正經八百的安靜下來。
但聽得幾十個人的筆尖,從卷面紙張上劃過,刷刷作響的聲音。王九千看着題,毫不費力的給出答案。除了寫字的時候,手腕比較累之外,真心不需要擔心題的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