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衆突厥騎兵放箭時,距離張信足有三四十丈。這距離說遠不遠,說近卻也不近。若是換成大唐射聲軍,兩石步弓張開,這距離下張信就是神仙也難逃一死。萬幸這種騎兵所用短弓射程也不過三四十丈,羽箭到此時勁力已衰,是謂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缟,所以張信丈二馬槊揮舞間能将來襲利箭一一打落,一輪箭雨數百支利箭,竟無一支羽箭落到張信張曦身上。
張信仗着丈二長槊還好,可那俊美道士趙清甯就狼狽多了,一柄三尺長劍無論如何也護不住自己全身,更何況還有一個昏迷不醒的趙玄禮?一輪箭雨過後,張信就看到趙清甯雙腿,左臂上密密麻麻插了無數羽箭。還有一支羽箭射落趙清甯道冠,一頭秀發登時披散下來。
“卧槽,”趙清甯頭發一散,張信登時看出這道士分明是個美麗至極的姑娘。本就對突厥人不爽,這下更是充滿厭惡,暗罵一聲,“這幫王八蛋也太狠了,自己人都殺!殺的還是這麽漂亮的姑娘,真是半分人性也無,畜生至極!”罵聲未絕,孟威震已經急急上來拖住張信袖子,“兄弟快走!”張信擡眼一瞧,才發現突厥騎陣中一柄柄騎弓張開竟又要放一輪羽箭,本來還想看看能不能去救趙清甯一命,現在一看自身都難保了,隻得急急拉住張曦,三人玩了命的往石梁下跑。至于趙清甯,還是自求多福吧。
那突厥萬夫長見三人退下石梁,已經出了騎弓射程,令旗一揮,登時從騎陣中分出一支騎兵小隊,箭一般的沖向石梁。
這突厥人的騎術真當得起登峰造極四個字,這石梁長三五丈,寬不過一丈,兩邊皆是深不見底的山澗。常人走在上面尚自心下惴惴,這突厥人在上面縱馬狂奔,竟毫不減速,與平地殊無二緻。
孟威震聽到背後馬蹄響,回頭看去正見十來個騎兵搶上石梁,心下不由一急,虎跳澗正是百花嶺南最後一處關隘,此處上嶺再無半點險隘。當下吼道:“張兄弟先走,我去去就回!”說罷拎着一對銅錘又沖回石梁。
那沖上石梁的一隊突厥人見孟威震又回來送死,齊齊殘忍一笑,“刷”的一聲整齊的拔刀聲,一柄柄彎刀閃着寒光出現在一衆突厥騎兵手上。
孟威震對來襲騎兵視而不見,“啊”的一聲怒吼,兩腿用力一跳,躍至半空,高舉雙錘用力砸下,“乓”的一聲巨響,石梁上石屑紛飛,青石石梁上出現了一道道深深的裂縫,“沙沙”的往下掉着石屑。橋面劇震之下,騎兵坐下戰馬一陣慌亂,竟有兩匹戰馬腳下一滑,帶着馬背上的騎兵慘叫的跌落山澗。
一衆突厥騎兵沒料到孟威震竟要毀橋,齊齊大驚失色。前排的騎兵玩命踢着戰馬,後面大隊中的射雕手們一個個彎弓搭箭,刹那間十數支利箭挾着嘯聲直沖孟威震面門。
這十餘射雕手射出的羽箭又快又急,遠勝尋常騎兵那軟綿綿的羽箭。孟威震雖然把羽箭軌迹看的清楚,手上卻來不及有任何反應。隻得暗叫一聲“我命休矣!”下意識的閉上雙眼。
正閉目待死間,就聽耳邊風聲閃過,又傳來張信的聲音,“三爺速度!”睜眼一看,原來張信不知何時也殺了回來,丈二長槊一掄一揮,十餘支羽箭盡數撥到地上。孟威震心道:“老子又欠了你一條命。”卻也知道這不是說話的時候,嘴上大喝一聲,雙錘又是“咣當”砸在石梁上。
那石梁受了兩次錘擊,再也經受不住,“咔嚓”一聲斷開兩截。張信早有準備,抓着孟威震衣領躍出石梁,那石梁上的突厥騎兵可慘了,紛紛慘叫着下餃子一般跌落山澗。唯有那打頭的騎士極爲悍勇,就在石梁斷裂一刹那提缰一躍,竟與胯下戰馬一同躍出石梁。卻不防立足未穩,張信一槊頂在馬胸上,“下去!”可憐這隊突厥騎士,人人均是突厥人裏百裏挑一的悍勇之士,竟如此葬身于虎跳澗。
突厥騎兵剛剛上梁時,趙清甯已知不好。從剛剛那一輪箭雨就知道,突厥人八成會把他連同趙玄禮踩成肉泥而非放他一命。當下急中生智,縱身一躍,右手卻閃電揮出,隻聽“嚓”的一聲輕響,那堅逾鋼鐵的青石竟被趙清甯一劍之下,直沒至柄。趙清甯右手牢牢抓住劍柄,整個身子頓時晃晃悠悠的挂在石梁外。
那隻一口氣還沒喘勻,這石梁竟“咔嚓”一聲斷了。趙清甯不禁大罵“晦氣”,右手猛然發力,重新翻身上了石梁。正巧一個突厥騎士就在腳邊慘叫着跌落,趙清甯眼中一亮,雙腳重重跺在那突厥人的胸口,整個人沖天而起,那倒黴的突厥人隻得一邊慘叫一邊用更快的速度墜入山澗。
趙清甯人在半空,清吒一聲:“師哥!”尚插着兩三隻羽箭的左臂一抛,趙玄禮登時如同一個沙袋一般扔了出去,被早已等候多時的葉清空接了個正着。
趙清甯半空發力,身子再也無法保持平衡,登時随着一衆突厥騎兵往下跌落。葉清空大急,甩手将手中長劍飛出,正飛向趙清甯雙足位置。
趙清甯眼中一亮,真氣一提一腳踩在葉清空長劍上,原本已經下落的身子登時往上拔高一截。這時石梁跟上面的突厥騎兵早已跌落山澗,唯有趙清甯尚在半空。澗風吹過,趙清甯長發飛揚,道袍烈烈作響,真如神仙也似。這踩劍而飛的一下石梁兩邊衆人看的清清楚楚,稍有點見識就能認出,正是江湖中“登萍度水”的身法!
這身法在江湖中流傳甚廣,幾乎人人會使。但能像趙清甯這般,用出近乎于淩空虛度的效果,絕非苦練能成,多半是天賦異禀。隻可惜之前趙清甯雙腿中箭,終究無法發力完全。身子跟澗邊還差着三尺距離力已用盡,隻能流星一般跌落山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