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少林寺十一棍僧在洛口倉沒有化緣到米糧,隻好眼睜睜地看着何将軍讓官軍緊閉了營門。
至德大師見日落西山,天色漸晚,隻好與衆僧商量道:“我們奉方丈之命,前來借糧,如今兩手空空,如何回去複命,不如在此露宿一晚?明日一早再返回少林寺!”
了因說道:“大師,我們領了方丈的法旨下山來取糧,這樣空手回去,弟子們有些不甘心?”
了願也道:“師父!了因師兄說的是,弟子們也是這樣想的,我們一路辛苦,豈能白費?”
至德見身邊的了嗔,了癡也朝自己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徐至,安敬思和薛阿檀三人。安敬思道:“至德大師!我們三人也和大師兄一樣的想法,不如今晚就在附近睡上一晚,大夥商量出一個好辦法取到糧食,再返回少林也不遲!”
安敬思剛說完,薛阿檀也附和道:“安大哥說的是,我們不取到米糧,絕不回寺!”
至德見衆弟子都是一個意思,隻好帶領大家在糧倉南面的柳樹林中安頓下來。
這時,一輪圓月冉冉升起,四周像籠上一層白紗,一片寂靜。徐至見衆僧紛紛盤腿安坐,口中默念經文,十分虔誠,他不願打擾了衆僧的功課,悄悄走開。安敬思、薛阿檀見徐至低頭不語,知道他心中煩悶,也跟了過來。
徐至一邊閑庭闊步,一邊琢磨何夢嬌白天說的話,覺得她話中有話,對自己有所暗示,但自己一時也不能肯定。
徐至見安敬思、薛阿檀緊跟自己,寸步不離,索性帶領兩人走出柳樹林,并對兩人說道:“兩位賢弟,大哥覺得今天的欽差很像何姑娘,就是不太肯定,你們覺得像不像?”
薛阿檀答道:“這個朝廷的欽差長的有七八分像何夢嬌那個丫頭,特别是她手中握的玉箫,我薛阿牛可以打包票,欽差就是何姑娘,何姑娘就是朝廷的欽差!”
安敬思也道:“本來我是十分肯定的,可是我喊她何姐姐時,她卻笑我認錯人了!所以現在我反而不能肯定!”
薛阿檀又叫道:“徐大哥,要想知道欽差是不是何姑娘,這有何難?我們三人與其在這裏亂猜,還不如當面去問她!”
徐至不禁拍手叫好道:“薛兄弟,好主意!大哥決定今晚探一探軍營,探一探那名欽差是不是何姑娘,不知兩位賢弟意下如何?”
安敬思首先附和道:“不論那名欽差是不是何姐姐,即使前面的洛口倉是龍潭虎穴,敬思也願跟大哥一起前往!”
薛阿檀也回道:“既然兩位大哥都不顧生死,有難同當的事情也不能忘了小弟!”
徐至笑道:“兩位賢弟要去,一路上一定要緊跟大哥!”。安、薛兩人都點頭表示同意。
徐至三人借着明亮的月光,仔細查看了洛口糧倉的地勢和布防,糧倉的東西南北四門都有一個高高的瞭望台,上面的士兵舉着火把通宵警戒巡察,下方還有士兵列隊巡邏。糧倉布防如此嚴密,恐怕就連一隻蝙蝠也難以闖入。
正當三人一籌莫展之際,徐至見糧倉的大門緩緩打開,一位将軍和兩名随從騎馬沖去營門,直奔柳樹林而來。
徐至見三騎漸漸靠近,計上心頭,小聲對安敬思說道:“敬思,等那三人靠近,你用石子将他們擊落!我們再将他們擒住!”
安敬思點頭答應了,他看準三人的行進方向,射出六顆石子,分别擊中三匹戰馬的前蹄,那馬長嘶了幾聲,高高擡起前腿,将三位将校從背上重重地摔了下來。
爲首的将領罵道:“該死的畜生,瞎眼了,要摔死本将軍啊,要不是留着你有用,老子早就宰了你了!”
兩名随從也罵道:“将軍!這馬今晚是怎麽了?三匹馬不會都撞邪了吧?”
徐至朝安敬思和薛阿檀點了點頭,他們從草叢猛地跳出,用木棍抵住三位将校的要害,逼問道:“三位将軍夜間還要執行什麽任務?”
爲首的将領見徐至三人十分兇悍,渾身打顫道:“好漢饒命!如今糧倉被饑民日夜圍困驚擾,朝廷又派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欽差,少不經事,一來軍營就将倉中軍糧私自赈濟災民。守将陳大人怕欽差慈悲心懷,反而誤了朝廷的軍國大事,差小人連夜前去登封向朝廷請命!”
徐至又問道:“原來如此!那如何才能進入糧倉?”
那将領道:“好漢們要進糧倉?裏面有三隊弓箭手,三營長槍手,防守嚴密,不是小人誇口,就連一隻蒼蠅也難以飛入!”
徐至問道:“那糧倉的具體布局是怎樣的?”
那将領道:“整個糧倉有東南西北四門,内有三層栅欄,每層栅欄都有一丈高,官兵的營寨在外層,最裏面兩層都是成千上萬垛的屯子,裏面儲存了近百萬擔糧草。”
薛阿檀自言自語道:“照這麽說,這麽大的營寨既是糧倉,又是兵營了?”
那将領笑道:“好漢說的是!”,安敬思打斷道:“傻阿牛,這還用說嗎這個連傻子也知道,還用問?”
徐至突然問道:“既然這個營寨是一個大大的兵營,那你們的器械和戰馬放置在哪裏?戰馬和軍械的調用是否要請示陳将軍?”
那将領道:“我們的兵器庫和馬廄有兩處,分别在營寨的東北角和西南角!好漢猜的不錯,軍中一切調度都要得到陳将軍的首肯!”
徐至朝安敬思使了一個眼神,安敬思點了點頭,惡狠狠道:“我們都是餓紅眼的饑民,殺人不眨眼睛,你要是今晚說不出進營的好方法,我們就宰了你!”
那将領在朦胧的月光下,看到安敬思那猙獰的雷公模樣,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很不情願地支吾道:“好漢饒命啊,小的真的不知道如何才能讓你們混入糧倉!”
這時,一名随從趁着徐至三人不注意,掙紮着身體,翻了幾個身,想趁機跳進小河逃脫,不料被安敬思發現,安敬思來不及思考,雙手彈出兩粒石子,将其雙目打瞎,那人痛苦地扭轉着身體,發出“嗷嗷”的慘叫聲。
徐至冷笑道:“那你們是怎麽自由進去糧倉的,難道守将就不擔心敵方的奸細混入嗎?如果你們再不說,那名随從就是你們二人的榜樣!”,說完指了指那名躺在地上嚎叫的随從。
那将領見被徐至一語道破,不敢再隐瞞,隻好無奈地從腰間拿出一塊金牌,說道:“好漢,我們再也不敢不說實話了,我們是憑借這塊金牌自由出入糧倉的!”
徐至一把從那将領的手中搶過金牌,見上面镌刻着“洛口倉”三個字,笑道:“先委屈三位了,如果一切順利自然會放了你們,否則明年今天就是你們的祭日!”,說完就和安、薛兩人換上官軍的衣服,并将三名将領堵住嘴巴,捆綁在密林深處的三顆大樹上。
徐至三人牽着那三匹受傷的戰馬,又折返回糧倉大營的南門,那守門的将領撐着昏昏欲睡的雙眼,核對了徐至遞過去的令牌,打着哈欠,問道:“你們三人怎麽這麽快就完成任務了?”
安、薛兩人見那守将上下打量着自己,都暗暗低下頭去,握緊手中的兵器,如果情形不妙,隻待徐至一聲令下,就沖殺進去。
哪知徐至低着頭回道:“我們奉命去登封去請救兵,但走不多遠,這該死的畜生途經密林的時候,不如受了什麽驚吓,前腿受了傷,竟将我們三人掀翻在地,這不我們要請示一下陳将軍,是否換三匹戰馬,再行出發!”
那守将不耐煩道:“你們三人真是晦氣,你們快去吧,去晚了,将軍就要休息了!”
徐至三人懷着忐忑的心情進了糧倉大營,整個營寨的布防正如那名将領所說,糧倉内守備森嚴,要想洗劫大營,絕無可能。
徐至三人趁着夜色正濃,低着頭,先将受傷的馬牽到西南角,見那邊果然有一個很大的馬廄,有很多各色的戰馬在長嘶鳴叫,三人大着膽子将受傷的馬交給管理馬廄的一名士卒,幸運的是那士卒見他們穿着官軍的戰袍铠甲,并沒有産生懷疑。
徐至三人決定去見何夢嬌商量對策,但是三人見外層密密麻麻布滿了帳篷,三人不知道何夢嬌會住在哪個帳篷内,又擔心被巡夜的士兵覺察,三人一時沒有了主意,又不能一個一個帳篷辨認。
安敬思小聲對徐至說道:“我記得何姐姐會吹奏玉箫,徐大哥你爲什麽不用笛聲和她聯系?”
薛阿檀道:“這個方法雖好,但也太危險了,如果有士兵警覺,過來盤查,我們三人不但見不了何姑娘,而且會暴露身份!”
徐至見安、薛兩人的話都有些道理,但身處險境,他也不敢冒險一試,隻好另想辦法。
徐至沉思了一會,突然心中有了主意,他小聲地說道:“何姑娘奉了秀雲公主的旨意來洛口糧倉巡視,那守營的主将必然要設宴迎接,因此我們隻要找到主将的中軍大帳,或許就能見到何姑娘了!”
薛阿檀又傻傻地問道:“徐大哥說的有道理,隻是我們又如何能找主将的中軍營帳呢?”
安敬思道:“既然是中軍大帳,必然是最裏面的中間了!不知道是東南西北哪個方位的中間?”
徐至道:“敬思,你現在思考問題大有長進,如果你說的對,那徐大哥猜應該是南門營盤的中央?”
安敬思不解道:“爲什麽徐大哥這麽肯定呢?”
徐至笑道:“難道你們都忘記了,這南面爲尊啊,作爲一營的主帥,必然地位最尊貴,他的住所必然是南門的中軍營帳?”
安、薛兩人都稱贊道:“徐大哥好細緻的判斷力!”
安敬思和薛阿檀兩人按照徐至的判斷,直奔南門中營而去,徐至緊跟其後,果然一個營帳外站立了兩名帶刀的侍衛,帳篷内燈火通明,人聲喧嘩,觥籌交錯。
安敬思和薛阿檀繞到兩名侍衛的背後,猛擊他們的後腦,将他們擊暈拖到不遠處的草叢中,然後兩人替換了兩名侍衛站立在門口。
徐至見安、薛兩人處事十分機警,向他們點頭微笑,他見中軍大帳後有一顆茂密的大柳樹,他無聲無息地跳上柳樹,用雙腳盤住樹枝,一個金鍾倒挂,将耳朵貼近帳篷,屏住呼吸,全神貫注,運用武當千裏辯音的内功,傾聽帳内的說話。
一個主将的聲音道:“何将軍今天來到我們這裏,傳達公主的問候,我們龍門倉所有将領深懷感激。何将軍,說來慚愧,我們雖然糧多将廣,卻沒有珍馐佳肴款待欽差,隻有水酒一杯,還請将軍海涵!”
何夢嬌笑道:“陳将軍,您太客氣了。大家都是袍澤兄弟,何必如此見外呢現如今這中原大地民不聊生,餓殍滿地,将軍坐擁巨資,卻還要哭窮?”
主将笑道:“何将軍有所不知,沒有朝廷的聖旨,哪怕一擔米糧也不能赈災,所以今天屬下不得不阻止将軍繼續赈災,還請何将軍明白在下的難處!”
何夢嬌笑道:“本欽差沒有怪罪陳将軍的意思,不過在下也帶來了公主的懿旨,命令洛口和龍門倉各調十萬擔糧草,分别運至許州、登封兩地駐軍,不得有誤!”,說完,取出朝廷的懿旨。
陳主将連忙跪下接過懿旨,贊道:“臣接旨,願公主千歲千千歲!”
何夢嬌宣讀完懿旨,又問道:“陳将軍,你如何将這十萬擔糧草押送至登封,這可要經過少林寺的領地,在下早就聽說少林和尚對這些米糧垂涎已久,将軍如何保證糧草的安全,不落入那些僧人之手呢?”
陳主将拍了自己胸脯道:“還請公主殿下和何将軍放心,在下會領兵三千,親自押送這批糧倉至登封!”
何夢嬌又問道:“你打算走怎樣的路線,能保證萬無一失嗎?”
陳主将笑道:“我們打算向南多走些路,繞開少林寺,免得那些秃驢惦記着,隻是糧倉運至登封,一定要經過少室山下的星星峽,如果在這個地方遭到伏擊,那将會前功盡棄的,還請秀雲和何将軍派兵支援,搶在少林寺前面占領那個峽谷才行!”
何夢嬌笑道:“陳将軍的話,在下回去後一定會禀告公主。将軍深謀遠慮,讓在下佩服之至。”
陳主将笑道:“隻有這樣,才能确保萬無一失!不過何将軍也不用太過擔心,據在下所知,朝廷在少林寺内設有眼線,因此少林和尚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公主的眼睛,哈哈!”
何夢嬌笑道:“那在下預祝将軍運糧成功!不過在下有些不勝酒力,想早些回帳休息,失敬之處,還請将軍寬恕!”
陳主将連忙勸道:“何将軍,我們不是說好的,不醉不休嗎?”
何夢嬌故意語無倫次道:“陳、陳将軍,在下,在下明日還要趕回,趕回登封向公主複命,真的不能再飲了!”,說完故意手一抖,讓酒杯滑落到地面上,摔個粉碎。
陳主将見何夢嬌的确不勝酒力,叫道:“來人啊,扶何将軍回帳休息!”
何夢嬌阻止道:“讓我門外的侍衛扶我回去就可以了?”
徐至見帳篷内的酒宴就要結束,趕忙從樹上跳下來,心想;我此時闖進中軍帳中,冒充何夢嬌的侍衛,陳主帥那邊肯定不認識我,就怕何夢嬌的手下會有疑心,但是爲了能見她一面,不妨賭上一賭。
徐至低着頭,哈着腰,走進中軍大帳,向營中各位将軍行了一禮,徑直走到何夢嬌的身邊,輕聲叫道:“何将軍,末将扶你回營休息!”
何夢嬌睜大雙眼,看了徐至一眼,站起身來罵道:“滾開,本将軍醉了嗎?本将軍不是還能自己走路嗎?”,說完,故意在衆人面前踉踉跄跄地走了兩步,就醉倒在徐至的懷中。
徐至趕緊一把摟住何夢嬌,不讓她跌倒,一邊說道:“各位将軍,末将先行告退!”,說完就扶着何夢嬌,出了中軍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