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念看着飄渺真人的背影化作漫天晶瑩碎片飄散,心底又是一陣傷感難過,淚水終于噴湧而出,眼前慢慢浮現出那白衣老者的身影,手執長劍負手而立,那孤傲的身影如同與生俱來就是那般的傲立于這天地一般,狂妄不羁,亦是飄逸出塵,仙人般的身姿巍峨灑脫,直教人心生敬仰之情。
然而便如同飄渺真人這般,修爲通天徹地,八劫之境,當那血柱天劫降臨,依然逃脫不開這天地束縛,數百年修煉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所謂天道,當真威威不可揣測?
所謂修真,當真渺渺不可期許?
究竟是時運不濟,命運多舛,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但天意究竟如何!?
虛空之中,司空念昂首看向天際,眼神迷離,那瘦弱的身體在這天地之間如此的單薄,便如滄海一粟,不足道哉!
然而目睹飄渺真人渡劫,明明渡過在即,成仙有望,卻是不料天有不測,那煌煌天威,終是不可挑釁,不可抗拒,亦是不可逾越!
天道不公!
此時此刻,在司空念那幼小的心裏,竟是産生了一股莫名的肅殺情緒,仿佛對這天道不公耿耿于懷,若是自己哪一天也能有飄渺真人那般境界修爲,面對這天劫,便絕不坐以待斃,發誓要逆了他,撕了他,滅了他!
也就是這個時候,司空念識海之中忽然炸起一道黑色驚雷,原本白雲翻滾不休,宛若仙境的識海,頃刻之間已是化作血海洶湧,天空之中烏雲籠罩,電閃雷鳴,竟是下起了滔天血雨。
在那濤濤血海之中,無數屍首翻滾不休,面目均是猙獰,相互之間手腳不住撕扯,仿佛在掙紮着要沖出這血海浪濤,但又不知爲何,每次即将浮出水面之時,都會有滔天海浪擊來,于是那無數屍首盡皆沉淪,隻發出凄厲慘叫之聲。
在外界,司空念的身體周圍竟是憑空浮現出一絲一絲漆黑的氣息,隻纏繞在他的身體之上,那漆黑的氣息順着他的身體不住遊蹿,節奏甚是親昵,仿佛時隔多年的老友一般,一朝得見分外親切,而他的臉上,猙獰之色越發的急劇,到得最後,原本瘦小水嫩的臉上竟是出現了一個十分可怕的表情,那神情分明隻有在地獄修羅之中才能得見。
“小七——快醒醒啊——小七——再不出門,便連饅頭渣滓都不剩了——”
萬陽正雙手抓住司空念的雙肩,又是一頓獨門手法的搖晃,隻搖的司空念的身體像是抽風也是的,不住顫抖,聲勢浩大,但奈何收效甚微,往日這麽猛的一頓搖晃,司空念多多少少已是醒了大半,但是今日卻是奇了怪了,任憑萬陽怎麽搖,司空念都沒有絲毫屬性的迹象,仿佛永久的睡入夢想,再也想不過來了。
然而萬陽沒有察覺的是,或者說這六個兄長都沒有察覺的是,司空念身上那一絲一絲的漆黑的氣息,此時卻是有些暴動了,糾纏在司空念身上的細絲此刻正快速的在他的身體上交相纏繞,慢慢的融合成了一道漆黑的仿佛繩索一樣的東西,其頭部忽然擡了起來,一如毒蛇吐信,隻冷冷的盯着萬陽一隻抓在司空念肩上的手,隻怕在瞬間就要作勢撕咬,其動作神态都像是在保護司空念一般。
但奇怪的是,這麽明顯的一條漆黑的鎖鏈,他們這六個活人竟是一個也都沒有瞧見,正當那萬陽再次發力準備再來一次獨門**法時,那漆黑的鎖鏈一端,猶如毒蛇一般的頭部,突然後仰,再撲向萬陽,一如毒蛇捕獵一般,隻在瞬間便是毒牙入體。
“啊——”
萬陽慘叫一聲,一下子跌倒在地,有左手死死握着右手手腕,隻見右手手腕之上瞬間出現一塊漆黑的斑塊,起初隻有一點,數息過後已是擴散到拇指大且伴随着撕心裂肺般的疼痛,那萬陽頓時頭一歪,竟是疼的昏死過去。
旁邊賀永元在萬陽發出叫聲之時,雖有驚愕,但還算是反應神速,隻将将感到萬陽身邊,萬陽已是昏迷,剛好将他傾倒的身體扶住。
“怎麽了,老二——”
賀永元連聲呼叫,卻是沒有半分效果,萬陽已是人事不知。
其他幾個明顯因爲年齡的原因,心智上有所缺陷不夠成熟,還停留在萬陽那聲慘叫之聲當中,過得片刻反應過來,這才圍攏過來,紛紛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也不知啊!”賀永元一手抱着萬陽,另一隻手擡起萬陽的右手,隻見萬陽右手上莫名其妙的出現的一個拇指大小的漆黑斑塊,隻看得衆人倒吸一口冷氣。
“這是什麽東西?”
蔚英豪愣愣的盯着那個漆黑斑塊問道:“剛剛沒看到有什麽東西傷到他啊?”
“就跟被蛇咬了一樣,”聶遠同忽然說道:“但是又沒看到有牙印。”
“蛇?”賀永元皺眉,反複翻滾着萬陽的手臂,卻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哪裏有傷口,這個漆黑色的斑點,仿佛憑空出現一樣。
“究竟是怎麽回事——”
賀永元正尋思着要不要去找羽彤看看,正在此事,隻聽一聲驚叫,卻是司空念終于蘇醒了過來。
“咦——你們這是怎麽了?”司空念剛剛睜開眼睛,便是發現六位兄長全都圍在自己身邊,而大哥懷裏正抱着二哥,而二哥正閉着眼睛,似乎尚未蘇醒的樣子,隻不過怎麽看他的臉色都是異常蒼白,且包含痛苦之色。
“二哥——這是怎麽了——”
司空念看向萬陽,正想伸手去摸萬陽的手臂,卻不料賀永元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你先别碰他。”聲音之中竟是帶有從未有過的生疏之意。
司空念一愣,大哥從未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自從他們七個結拜兄弟以來,六位兄長都是對他倍加呵護,疼愛有佳,什麽時候用過這般生疏語氣,且看賀永元那神情,竟是隐隐有責備之意。
司空念隻覺一陣委屈,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爲何自己剛剛做了個噩夢,才醒來大哥就對自己這麽疏遠了,他擡頭看向其他幾個哥哥,隻見他們竟是一齊後退一步,且眼神躲躲閃閃,竟是帶有懼怕之意。
“究竟是怎麽了?”
司空念眼中一陣酸苦,正要哭将出來,賀永元歎了一口氣,眼見得最小的兄弟受了委屈,隻見這做大哥的不得不做點什麽了。
“剛才二弟正想把你搖醒,豈料在你身上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好像有什麽東西咬了他一下,你看他的右手手腕,那裏正有一個拇指大小的黑色斑塊。”
司空念默默擡起頭來看向萬陽的右手手腕,果然看到了一個拇指般大小的漆黑斑塊,他看着那斑塊,直覺心中一突,身體竟是顫抖了起來,竟是就這麽掙着眼睛竟是做起了噩夢。
在那噩夢之中,白衣老者飄渺真人那一絲元神砰然消散,他的識海之内便是轟然破碎,那白雲翻滾的仙境一般的識海竟是突然化作了修羅地獄,血海滔天,一道漆黑色的鎖鏈憑空凝聚而成,盤旋纏繞,叮叮作響,其大小可謂是遮天蔽日,更有漆黑火焰覆着其上,其中每一個鎖環之中都有幽魂嘶吼咆哮。
那時司空念看着這條巨大無比的鎖鏈,心底卻是想起了前幾日做的那個同樣是詭異,恐怖不已的噩夢。那一次看到那把血紅的古樸長劍之時,已是覺得有種親切之感,仿佛那把血劍便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而如今,見到一條漆黑且無窮無盡般的鎖鏈,同樣是有一種親切之感,那鎖鏈之中似有神魂一般,竟是搖晃不止,來宣洩自己的興奮之感,一聲一聲毛骨悚然的叮叮鎖鏈之聲,卻是讓他覺得倍感愉悅,仿佛那是世上最動人的音樂一般。
“回來了——回來了——回來了——”
那鎖鏈一聲一聲的嘶吼咆哮,仿佛是被封印千世、萬世一般,此時一朝解放,竟是癫狂如斯。
“這天算得了什麽,這地又算得了什麽,隻要你願意,這天地盡可翻手覆滅!”
“以天地爲棋局,以萬物爲籌碼,那時再來掙過,看看這九天十地,究竟誰主沉浮!”
“小七——你這又是怎麽了——”
賀永元看着司空念一動不動的,心裏暗呼糟糕,這小七莫不是又靈魂出竅了,萬陽此時不省人事,已是棘手,不想小七又着魔了,一動不動,隻瞪着眼睛看向萬陽跟他自己,竟是讓他不自覺的産生了一種說不出的恐慌的感覺。
“小七!”
隻聽啪的一聲,賀永元一巴掌抽在司空念臉上,用力頗大,隻把他抽飛了出去撞在了床鋪邊上,司空念呻吟一聲,臉上已是腫脹一片,好似豬頭一般。
“大哥也太兇殘了——”司空念緩緩的爬了起來,眼神甚爲幽怨。
賀永元微微一笑,說道:“這才是我認識的小七。”說罷,伸手将他拉了起來,繼而說道:“小七,你過來看看你二哥,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将他右手手腕上的黑斑去掉。”
司空念點頭應了一聲,一瘸一拐的走至萬陽身旁,歪着腦袋盯着那黑色斑塊,片刻後隻覺的頭腦之中連連炸響,仿佛有一道狂妄的聲音大笑不止。
“回來了——回來了——回來了——”
那聲音霸道絕倫,司空念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隻搖搖晃晃的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小七?”
“我沒事,”司空念搖搖頭,伸出一隻手去緊緊握住萬陽的手腕,此時在挂在司空念脖子上的吊墜忽然亮了,隻閃了幾下,便又恢複如初,再看萬陽的手腕,那上面的黑色斑塊已是消失不見。
“小七果然與衆不同!”
賀永元看着這一幕,心底卻是連連驚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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