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折騰了一夜的田府大船上下似乎疲憊不堪,剛要睡下,突然一隻飛鴿飛到江面上空,盤旋幾下,落在柳清風的手上。
柳清風從飛鴿腳上取下信件,随即放行。
“關外有變,即刻返京。”紙條上八個字映入柳清風的眼簾,他絲毫不敢怠慢,趕緊敲開田大人的大門。剛剛睡下的田大人不耐煩地打開門,剛要開罵,但看到柳清風呈上去掉額紙條,大吃一驚,精神一下清醒。
“哎,一定又是金人作祟。快,命令所有舵手全力劃船,全速前進。”田大人對柳清風說道。
“即便全速前進,恐怕也快不了多少,再說侍衛們一夜未眠,體力支撐不了多久。”柳清風說。
“那怎麽辦?”田大人着急問道,在這危難關頭,如果自己不再宮中,不說與皇帝分憂,很可能會有人在皇帝面前争寵,到時回去恐怕自己就沒有什麽地位了。
“小的行走江湖多年,知道近年來在沿海地區有輪船出現,如果能弄到一艘輪船,速度絕非這人力船舶所能比的。如果小的沒有記錯,下一個渡口就有一家。”柳清風說道。
“那還等什麽,趕緊出發!”田大人喜出望外。
“是,大人!”柳清風說道。随即來到艙底,下令侍衛們全速前進。侍衛們雖然滿臉倦意,但是一聽說田大人有重賞,個個又頓時精神抖擻,全力劃槳。
柳清風來到朱青身邊,冷笑一聲,“朱公子,你出來一下。”因爲朱青救了田府大船,所以田大人雖朱青心存感激,柳清風也就對他客氣起來,不再是之前大聲大氣地使喚。
朱青放下船槳跟柳清風出去。
“公子。”小寶擔心地拉了朱青一把。
“沒事,我去去就回。”朱青笑笑說,拉下小寶的手跟柳清風走出艙底。
兩人來到甲闆上,天已大亮,而且放晴,江風習習,自南而來的季風把帆船往前推進。
“柳大人單獨找我出來,不是要跟我一起看海吧?有事大人盡管說吧,我可還要回去劃船賺錢呢,你不是說田大人重重有賞嗎?”朱青望着寬闊的江面,精神氣爽,嘴角微揚地說。
柳清風沒有說話,突然從袖子裏抽出一沓銀票,遞給朱青。
“大人這是什麽意思?”朱青疑惑地問。
“這些夠你們倆兄弟過個逍遙日子了,拿着,趕緊離開田府大船。”柳清風說。
“爲什麽?不是說讓我們跟你們一同進京的嗎?”朱青沒有接過銀票,問道。
“哼,實話跟你說吧,我們剛剛接到京城的飛鴿傳說,說關外有變,我們這些人回去都要被送到前線去打仗,所以,你們兩個不相幹的最好别跟着把小命賠進去。”柳清風笑着說。
“我不管,田大人讓我們跟着你的,再說,我們還要保護我們家小姐呢。”朱青把錢退回去,轉身往艙底走。
“哼,跟着我?就不怕我查你們的底子?别以爲我會相信你們就是陳姑娘的夥計那麽簡單,識相的趕緊離開,到時讓我查出來,别說陳姑娘,就是田大人也救不了你們!”柳清風見朱青不爲所動,惱羞成怒地捏了捏手裏的銀票,眼露寒光。
而朱清聽到這句話後,雖然心中一驚,但還是頭也不回地往艙底走去。
柳清風想趕走朱青和小寶的理由很簡單,因爲他發現田大人越來越欣賞這兩位少年,如果再讓他們留在田大人身邊,終有一天會威脅到自己的位置。所以才生出這一計,沒想到朱青不領情。柳清風隻好把怒氣發洩在侍衛身上。他走到艙底大聲怒吼,“給老子用力劃,你們還是錦衣衛嗎?這點力氣都被沒有!”
哎,别說,柳清風這麽一吼,竟然使帆船在響午時分到達下一個渡口,鎮江。鎮江渡口聯通長江,可以說是長江入海口,這裏船舶往來衆多,又是沿海,如果說要找輪船,這一帶鎮江渡口是最佳選擇。
船靠岸後,柳清風先去找傳家買船,其他人準備行裝。朱青和小寶跟随兩名侍衛到鎮江集市采購路上用的食物。
臨行前柳清風在那兩名侍衛耳邊嘀咕幾句。
“少爺……”小寶看見,指給朱青看。
朱青冷笑一聲說,“沒事,咱們見機行事。”說着,跟那兩個侍衛走進鎮江集市。
那兩個侍衛帶這朱青和小寶在市集轉了幾圈後,突然不見了!
“少爺,我們被甩掉了怎麽辦?”小寶擔心地問。
“沒事,我們又不是不記得路,走,買幾隻燒鵝去,帶路上吃。”朱青不以爲然地說。小寶隻好點點頭,緊緊跟在朱青後面,生怕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群裏走丢。
兩人好不容易在市集買到幾隻燒鵝,随後又逛了一圈。朱青擡頭看看太陽,低頭對小寶耳語一番,小寶點點頭後拔腿就跑。朱青突然大叫一聲,“抓小偷啊抓小偷!”
這一聲喊随使在人來人往的鎮江市集混亂起來。小寶假裝拼命的跑,卻不想被另一夥人截下,這夥人竟是“李家寨”的人!
“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偷雞摸狗。”虎子揪住小寶,剛想狠狠湊下一拳,不料被朱青敢上前來制止,“大爺大爺,誤會誤會,他是我兄弟,我們是鬧着玩的,鬧着玩的。”不想被虎子不分青紅皂白,因爲是小寶同夥而踹到地上。
“是你?”李自成看到朱青,大吃一驚,朱青看到李自成更是吃驚,因爲他昨天剛剛踹了李自成一腳!
朱青摸着被虎子踹的肚子點點頭,心想,這下完了,要落入土匪手中了。
“爹,你認識他?”這時,李自成身邊的玉鳳看了朱青一眼,低頭地對李自成說。
“他就是我們要找的那位少年。”李自成說着正要過去把朱青扶起來,不料被玉鳳搶先一步。
“公子,真是對不起,我們以爲真的有小偷呢。”玉鳳走到朱青身邊,俯下身去将朱青扶起來。
誰知道朱青頓時傻了,如果說陳圓圓給人一種嬌媚之美,那麽眼前的這個姑娘,則讓他感到一種平靜的美,不懂聲色的賢淑,舉手投足間的柔情緩緩襲來。朱青看着人家,眼珠子一動不動,看得玉鳳霎時羞紅了不施粉黛的清秀臉蛋,隻能地下頭來。
“咳。”李自成咳了一聲走了過來。
這時朱青才發現手裏攥着玉鳳的手,趕緊不好意思地松開,玉鳳也把手縮回來,退到父親的後身。不時偷看朱青幾眼。
“少俠,多謝當日救命之恩!在下……”李自成還沒說完,這時,人群外開始騷動,兩個聲音傳了過來,“讓開,怎麽回事?”那聲音越來越近。
項伯突然吃驚地跑道李自成身邊嘀咕,“成哥,錦衣衛,快走!”
李自成拉着朱青的手說,“此事說來話長,請少俠跟我們走!”
朱青不明就裏,當然不能就這麽糊裏糊塗地跟了去,就算他對面的姑娘很招人待見,但是,他剛答應陳圓圓回去找她的,所以一時站在原地,沒有移步。
“公子走吧!”玉鳳上前拉了一把。
朱青搖搖頭,事情來得太突然了,他絲毫沒有心理準備。
“大哥快走!”項伯拉着李自成,虎子拉着玉鳳,急忙撤出人群。
“怎麽回事?小偷在哪?”這時,那兩個錦衣衛終于扒開人群沖到案發現場,正是跟朱青和小寶進集市的那兩個。
“怎麽是你們,小偷呢?”一名錦衣衛問朱青。
“沒有小偷,你們上哪去了?我們找不到你們才出此下策的嘛。”朱青說着,把小寶拉了起來。
那兩名侍衛看見事情敗露,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
“哎哎哎,不說不說了,也怪這裏人太多了,我們沒跟緊。”朱青說着,對小寶暗笑一下。
“對對對,人太多了。”那兩名侍衛随聲附和。
“東西都買齊了吧?咱們回去吧。可别别讓柳大人等太久哦。”朱青說着,搭着小寶的肩膀,提着燒鵝大搖大擺地走出人群。
那兩名侍衛惱羞成怒,對圍觀的人群大喊,“看什麽看?散了散了。”随後,憋着一肚子氣跟在朱青後面,返回渡口,走上準備開動的輪船。
朱青買回來的燒鵝,不想正是田大人所好,所以對朱青和小寶連連稱道,柳清風看到朱青和小寶還能回來,對着那兩名侍衛就是一陣大罵,“廢物!”
“哎,柳大人動什麽氣啊?”田大人邊啃着燒鵝邊說。
“額,大人,小的是在教訓這兩個不成器的手下,讓他們幫大人買燒鵝竟然沒有買到。”柳清風低頭說道。
“哎呀,這有什麽要緊的呢?朱三他們不是買回來了嗎?來,過來一起吃吧。”田大人邊吃邊招手。
“是啊柳大人,過來一起吃嘛,燒鵝味道很好的哦。”朱青拿着一塊燒鵝腿對着柳清風笑。
“哼!”柳清風看了朱青一眼,沒有移步。
“柳大人既然不餓,那就開船吧。”田大人說着,算是下令,柳清風隻好憋着氣大喊一聲,“出發!”
随着柳清風手一揚,輪船的啓動了,這時,陳圓圓在媒婆的牽引下走出船艙,走上甲闆,朱青看着陽光下的那片嬌紅,不由得舒了一口氣,嘴角微揚。
朱青不知道,就在他望着圍欄邊上的陳圓圓的時候,剛剛駛離不遠的鎮江渡口,也有人在望着他,那便是“李家寨”的人,而那群人當中,有一個人眼中含着不舍,那便是玉鳳!
真可謂她站在船上看風景,吃燒鵝的你在船上看着她,岸上的姑娘看着你,姑娘的父親看着你手中的燒鵝。
朱青跟随輪船漸漸遠去,走進新一輪的日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