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青在小寶的墳前因爲悲痛而喝得酩酊大醉的時候,陝地的雙城寨上也是一片悲怆。李自成率領“李家寨”的弟兄們,在路上把高迎祥的屍首接回了雙城寨。
雙城老爺子看着親如愛子的靜靜躺着的高迎祥,老淚縱橫。多年前,自己和徐鴻儒走上這條路,縱然以失敗告終,也從未後悔過,但是現在,在自己滿頭白發的時候,看着自己帶出來的後生們一個個倒下,他感覺到自己真的老了。
雙城老爺子拉過白布,把高迎祥蓋上,咬咬牙,露出絲絲悲憤。
“誰幹的?”雙城老爺子忍痛問道。
衆人不語,過了一會兒,白蓮首領徐鴻飛才拱手說道,“世伯,是錦衣衛。殺風帶的人。”
“錦衣衛?”老爺子一字一頓地說。
“沒錯,當時我白蓮幾十号人在黃河口與殺風帶領的一夥錦衣衛厮殺,本來可以逃脫,不想渡口突然殺出另一夥錦衣衛,我們背腹受敵,幸好闖哥及時趕到,聲東擊西,分散錦衣衛的注意力,我們才能殺出重圍。可沒想到,闖哥被船上的錦衣衛用暗器所傷。”徐鴻飛說道。
“什麽?船上的錦衣衛?”這時,李自成和劉宗敏異口同聲的問,因爲他們懷疑徐鴻儒所說的正是他們之前遇見的柳清風一夥人。
“沒錯,這正是傷闖哥性命的暗器。”徐鴻飛說着,從胸前取出一枚飛镖,遞給老爺子。
“月牙飛镖?”老爺子接過飛镖看了看,說道,老爺子是老江湖了,這一眼就能認出這飛镖。
“柳清風的?應該隻有他才能飛出這種暗器。”老爺子判斷道。
“他奶奶的,這人我見過,那晚他氣都不敢出一下,早知道我當晚就結果了他,闖哥也不會有今天。”劉宗敏想起當晚解救過江龍時圍過田府大船。
“你爲何手軟?!”老爺子扼腕道。
“當時船上有一少年,他說他動過成哥,我想能動成哥的人不好對付,所以就沒敢貿然行動。”劉宗敏說着,看了李自成一眼。
老爺子也看了李自成一眼,“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當時我被柳清風控制,幸虧那少年踹我一腳,将我揣入水中我才得以逃脫。後來我發現那少年的右肩上刺着‘十’字刺青。”李自成說道。
“‘十’字刺青?朱公瑾的人?”老爺子吃驚問道。李自成點點頭。
“罷了,人死不能複生。不管真正的兇手是誰,闖王已經走了,留下這一大幫兵馬,群龍不能無首啊。前方來報,孫傳庭已經趕往潼關。我老了,打不動了,就不下山了。你們中必須有人站出來扛下義軍的旗子。否則,不要說替闖王報仇,要是讓孫傳芳出關攻來,一切将會毀于一旦。”老爺子說道。
雙城老爺子此話一出,靈堂裏頓時議論紛紛,白蓮義軍推舉年輕有爲的徐鴻飛,劉家軍推舉大當家劉宗敏,而李家寨則推舉李自成……各執一說,難以決定。
“老爺子,我大舅子現在還躺在這裏,我們就這樣起紛争,讓他如何瞑目啊?我覺得誰當闖王那是後事,現在先讓我大舅入土爲安才是。”李自成拱手說道。
“嗯,還是自成說得有理。來人啊,後山法事開始!”随着雙城老爺子一聲令下,高迎祥被擡到後山進行厚葬。
經過一夜的葬禮,天已大亮。這時城門外突然有人來報,“孫傳芳已經逼近潼關!”
聽到這一戰報,雙城寨衆人來不及休息即刻被雙城老爺子召集到大廳商議義軍首領一事。奇怪的是昨夜還争論不休的話題今早卻突然有了統一意見,大家紛紛推舉李自成爲新一任闖王。
李自成謙虛說道,“李某何德何能?竟能擔此重任?”
“成哥,您就不必推辭了,您上次和孫傳庭過過招,隻有您最了解他。”劉宗敏第一個說道。
“是啊,成哥,您的本事弟兄們可都知道,隻要你上位,我山東白蓮義軍随時聽候您的差遣。”徐鴻飛雖然年輕氣盛,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翅膀還不夠硬,所以,不能強出頭。
之後,各路義軍的首領紛紛表示支持李自成繼任。李自成推脫不過,看了雙城子一眼。雙城子笑了笑說,“自成啊,你打小就跟你大舅子南征北戰,後來你在我們陝地犯了事逃到南方,喬裝進入朱府,雖然你一直想當個順民,但是,這朝廷他讓你順了嗎?如今的大明朝是災荒連年不說,課稅還不減反增,這已經不是過去讓百姓熱愛的大明了。我們現在做的事才是順了民心的事。再說了,這麽多年來,你南征北戰,襲過錦衣衛,打過孫傳庭,殺過貪官,懲過鄉紳,哪一件事不是百姓所津津樂道的?說到高迎祥有誰不知道李自成的?你早已名聲在外,躲是躲不過的。再說了,你還要爲你大舅子報仇不是?我不管是殺風還是柳清風,是明軍還是錦衣衛,這些都是孫傳庭說了算,而孫傳庭,那是崇祯說了算!你隻有幹掉孫傳庭,趕走崇祯,入主紫禁城,你大舅子才能瞑目!”
雙城老爺是一口氣說了很多,越說越激動,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年輕闖蕩的時候。但是,他知道他回不去了,自己老了不說,後生們正在迅速崛起,他能做的,就是爲義軍把最後一次關,選一個正确的闖王,不能看走眼了。所以,他對李自成說了這麽多,是早已心中有數的。
說完之後,全場一片沉寂,老爺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邊喝便看着李自成的反應。衆人也在等待李自成的回應。
李自成深呼了一口氣,突然拱手抱拳大聲說道,“好!全聽老爺子和諸位兄弟的!”
“好!”老爺子笑着放下茶杯站了起來,“從今天起,李自成就是新一任的闖王!”老爺子說着,将闖王的兵符交到李自成的手上,李自成跪拜接受兵符後站起來,振臂高揮。
“闖王闖王闖王!……”台下,衆弟兄紛紛高呼,項伯和虎子等李家寨的兄弟們更是興奮不已,虎子激動地抱了玉鳳一下,被玉鳳害羞地推開。
李自成擡手示意衆人安靜。李自成說,“諸位兄弟,既然大家今天推舉我爲闖王,我李自成在此向大家保證,有我李自成的就有諸位兄弟的,希望諸位兄弟與我同心,推翻廢政,另立新天。所以,從今天起,隻有闖軍,沒有小幫小派,我們隻有走到一起,才能不斷壯大。大家說是不是?!”
“是是是!”李家寨的人帶頭高呼,其他人也跟着響應,徐鴻飛和劉宗敏對視一眼,也隻好跟着起手。
“好!”李自成看着台下的衆人,野心迅速膨脹,他用力捏着手中的兵符,注視着前方,天邊,朝陽耀眼。
李自成的背後,雙城老爺子笑了笑,端起茶杯,邊喝邊走進帳後。從此,這個位置屬于新一任的闖王,李自成。
李自成繼任後,第一件事就是守潼關戰開封。但是,他把虎子和徐鴻飛叫到身邊叮囑道,“關内就交給你們了。”李自成說完,沉默片刻接着道,“小心錦衣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