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之外,陝地天險。李自成傍華山而居黃土塬,時刻觊觎潼關,窺伺開封。看着開封這塊肥肉,李自成是饞得不得了啊,特别是在聽說崇祯在潼關的羊道被困,隻等着賀人龍想通便可共謀大事之後,更是夜不能寐。
此時已是五更天,李自成和衆将還在軍帳中研究潼關和開封的軍事布局。太師椅上,雙城老爺子正襟危坐,指點江山。看樣子,是打算這兩三日内攻城了!
“隻要那賀瘋子投了我們,開封就不再是問題。”軍師項伯胸有成竹的說道。
“可是,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李自成嘀咕着,愁眉不展。
衆将大惑不解,虎子問道,“大哥,這有什麽可擔心的?如今崇祯小兒在賀章大哥的手裏,就算他賀人龍不降,他還能不管崇祯死活?”作爲闖軍第一勇士,虎子最大的弱點就是有勇無謀,性急暴躁。
看到虎子如此激動,雙城老爺子揚手微微一笑,示意虎子淡定,“闖王說得沒錯,潼關一戰,關系到我闖軍的生死存亡,不可大意。他潼關那邊說通最好,就算說不通,我們也要作個萬全準備。”老爺子就是老爺子,說得氣定神閑,卻句句老道。放在幾年前,如果時期成熟,像如今這局勢,估計他和徐鴻儒也不會敗給朝廷,說不定早就成王稱霸了。無奈,歲月不饒人啊,現在隻好在幕後指點新一代的“闖王”李自成了。
聊着聊着,李秀娥突然打了一個哈欠,這哈欠可是很容易引起連鎖反應的,一下在座的人紛紛打起哈欠,畢竟已是五更天了。
“好了,大家先回去合一下眼吧,明天等探子回來再說。”李自成說道,把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下來披在女兒李秀娥的身上。
“虎子,送秀娥回去歇息。”李自成對虎子說。
“好咧,秀娥,走,我送你回去。”虎子喜出望外,明眼人都知道虎子喜歡李秀娥,但是,這秀娥,似乎不怎麽待見虎子,她尴尬地笑了笑,點點頭,提前邁出步子,并不想跟虎子同行。
要說虎子這後生長得也是一表人才,有理想有事業有武功有樣貌,也是個“四有青年”啊,雖然脾氣躁了點,但是那是對别人的,對李秀娥可憐香惜玉,疼得不得了。而且,李秀娥也正當懷春年紀。哪裏出錯啦?
李秀娥和虎子就這樣一前一後走着,不說一句話,虎子追上一步,劉秀娥就加快一步,總之,很沒有小情人的樣子。
但是,虎子信奉一句話,這玩意兒,就得纏!所以,緊跟不舍,還是沉浸在滿滿幸福裏的樣子。
突然,虎子的幸福被扯掉了,扯掉虎子幸福yy的是一個通訊兵!
“站住!”虎子的脾氣上來了,因爲這個兵不但撞到了他,還碰到了李秀娥!
通訊兵被虎子喝住,趕緊戰戰兢兢地停了下來,在軍營裏誰都知道虎子的脾氣。
“怎麽回事啊?!走路不長眼睛啊?!趕着去投胎啊?!”連着三個怒發沖冠的追問,差點沒把通訊兵吓出尿來。
“對不起虎子将軍,是小的錯,小的不長眼睛,撞到了将軍和大小姐,小的該死。”通訊兵說着,抽了自己兩個嘴巴。
“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我想應該有什麽急事吧?”李秀娥替通訊兵說話。
“還不趕緊謝大小姐?!”虎子真會找人請做。通訊兵趕緊就是幾個鞠躬。
“好了,說吧,到底怎麽回事?”虎子問道。
“哦,小的本來要急着去跟闖王彙報來着,城外發現有一大隊人馬正朝我軍襲來!”通訊兵答道。
“什麽?!這麽重要的情報你還這這裏磨叽?!”虎子聽後,驚怒地一把抓着通訊兵提了起來。
“啊啊啊,将軍饒命!”通訊兵趕緊求饒。
“都什麽時候,你還這樣!”李秀娥怒視虎子一眼。
虎子隻好義憤填膺地扔下通訊兵,“趕緊去通報,我先到城門看看!”
說着,虎子和李秀娥趕往城門,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跑往李自成的營帳。
虎子來到城門之上,闖軍守城士兵已經進入戰時狀态。
“怎麽回事?”虎子問了城門守将一句,從守将手中接過千裏眼,一拉,一看。
城外确實有一支部隊朝這邊疾馳而來!正是追殺朱青的追兵!但是目标尚遠,現在還是五更天,所以虎子不辨來敵。不知是敵是友,但是看對方來勢洶洶,虎子還是喊了一聲,“弓箭手準備!”偌長的一道城牆上,瞬間布滿了弓箭手!
虎子還在拿着千裏眼靜觀着,等待來兵進入有效的射程範圍。
朱青騎着追風馬朝着城門直沖,他微微擡頭看着遠處的城牆,模模糊糊地看見一排排頭盔探出城牆,朱青嘴角一笑,随即“駕駕駕!”連抽三鞭,催促追風馬大步朝前。看着朱青加速,張獻忠那肯落下?拿着大刀猛拍戰馬的屁股,緊跟其後,張獻忠的坐騎雖然不是他自己的坐騎,不像追風馬那般威猛,但是畢竟也是羊道守将賀章的坐騎,身經百戰,在張獻忠的緊追猛趕之下,倒也沒拉下多遠。而張獻忠的身後,是羊道叛軍的一千鐵騎,如今守将賀章已死,他們已經沒有回頭路,隻能追随張獻忠一同追殺朱青,所以,來勢不減。
經過一番追趕,朱青離城門越來越近!追兵也離城門越來越近!
“怎麽回事?”突然,李自成趕到城門之上,從虎子手中奪過千裏眼一看。我的乖乖,城牆下的一千騎兵發飙了嗎?
朱青終于進入闖軍的射程範圍,他擡頭一望,抽出一把寬刀,這刀好似一把折扇,隻見朱青一摁刀柄,竟兩端彈出扇葉,這扇葉當然鋒利無比!朱青左手拉着缰繩,右手握着刀扇,看着城門上的弓箭手,他冷笑一下,大叫一聲,“明軍來襲!放箭!”
這時,虎子也看清了,來敵正穿着明朝的軍裝!而且來勢洶湧,大有攻城之勢!
“放箭!”虎子大手一揮,大聲呼道。
“慢!”李自成在千裏眼看到了張獻忠!!!急切道。但是爲時已晚,城門之上,三千弓箭手萬箭齊發,頓時,箭如雨下,朝着羊道叛軍鐵騎昏天暗地襲來。來不及格擋的騎兵紛紛中箭,慘叫落馬。
張獻忠左右格擋,邊戰邊破口大罵,“老闖!你老眼昏花了?連老子都敢射?!!!”
朱青看着身後,冷笑一聲,他也在箭雨之中,但是,隻見他舉起右手,旋轉着刀扇,那羽箭便被削碎,四處彈落,近不得身,不光他自己,就連追風馬也沒有受到一箭。
索性弓箭手隻發了一批,随即停了下來。但是這一批,已經将羊道叛軍射落大半,不死地也受了傷,就連威猛的張獻忠也中了一箭,直插大腿,而他的戰馬已然倒下!
“大西王!怎麽是你?!到底怎麽回事?!”停止進攻後,李自成朝張獻忠大聲問道。
“他奶奶的,老闖你……你……哎呀!中計了!那厮假裝楊老弟來攻羊道,調撥我和賀老弟,調虎離山,把崇祯給救走了,我這不正追來的嘛。你說你……嘿~!”張獻忠捂着大腿哭喊道。
“什麽?!崇祯跑了?!”李自成大吃一驚。
“可不是嘛,賀老弟也死了。你還愣着幹什麽,還不下來把這厮給擒了?!”張獻忠指着朱青罵道。
“哈哈哈,你應該慶幸,至少你還活着!”朱青拿着刀扇,朝張獻忠怒喝道。
“小子!休得猖狂!看老子不收拾你!”張獻忠說着,強忍着疼痛跨上了旁邊一匹沒有中箭的戰馬,提着大刀朝朱青砍去。張獻忠雖然重傷,但來勢不減,再看眼前的情景,雖然叛軍倒下一大片,但是那些能動的人還在反撲。再說身後,李自成和虎子已經帶領闖軍打開城門,圍了過來。縱然自己有萬般本事,也插翅難飛,不能硬拼。朱青想着,拉起缰繩,準備沖出一道口子,但是,他連沖了三次,還是沒能沖破敵人的防線。朱青隻好退回,朱青受到前後左右四方夾擊,包圍圈越來越小。他吞了一口唾沫,他從未如此恐懼,一種死亡帶來的恐懼。錦衣衛也是人!
看到突然無望,朱青緊緊盯着張獻忠,他決定臨死拉個墊背的,張獻忠成爲他的最佳人選,因爲他聽說過關于這個男人吃小孩的傳說!便認定張獻忠死有餘辜,而自己也死得其所!
“呀!”這麽想着,朱青抽出雙刀向張獻忠砍去。
張獻忠雖然大腿受傷,但是坐在馬上,接力點便方便許多,他揚起大刀,迎着朱青的雙刀就是一掃,兩人碰刀之後,各彈退了幾步。
果然是塊猛料。朱青當初判斷得沒錯,現在總算驗證了,若是讓張獻忠留在羊道,估計崇祯很難逃得出。
在手中的大刀一陣顫抖之後,張獻忠也對眼前這個少年忌憚三分。
他奶奶,沒想到這小子真有兩下子!張獻忠盯着朱青想到。
這時,虎子帶着闖軍迅速圍了過來,張獻忠看着朱青的身後,冷笑一聲,這一次他主動殺了過去!
“呀!小子看刀!”張獻忠大吼。使出渾身氣力,接着戰馬的沖進,朝朱青就是一刀千斤斬看着大刀劈頭蓋臉地砍來,朱青料想雙刀格擋恐怕吃虧,随即把雙刀疊在一起,一手執刀柄,一手執刀背,迎着張獻忠的砍刀一擋,隻聽得追風嘶鳴一聲,朱青但覺得雙手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但是他不能放棄,因爲這一刀很可能連人帶馬劈成兩半!朱青在跟張獻忠拼内力!
但是,很明顯這不是上策,因爲此時張獻忠處在上風。
朱青看了一眼刀口的相接處,冷笑一聲,旋轉雙刀刀柄,張獻忠的大刀随即陷入雙刀的夾縫之中,力道瞬間就消去了一大半,朱青在運動手腕之力,猛地一旋轉,愣是将大刀翻折,張獻忠但覺得手腕将要被折斷,隻好松手,大刀“咣當”一聲,掉到地上!方才還威風凜凜的張獻忠頓時傻了眼,惱羞成怒,歎了一聲,“嘿!”
朱青總算解了這緻命一擊,但是還沒等他回過神來,隻聽得“砰”的一聲,朱青覺得自己的後背被鈍器狠狠撞擊一下,随即毫無征兆地跌落追風馬。一口鮮血吐了出來!頓時感覺天旋地轉。
原來,他的身後,高大威武的虎子拿着一杆櫻槍狠狠地抽了一槍。
偷襲的事,誰能料到呢。
“給我拿下!”虎子一聲令下,朱青被綁!
朱青被拖進城門,仰着頭的朱青模模糊糊地看到天蒙蒙亮,城門上,一張似曾相識的臉若隐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