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青心裏非常明白,曹化淳是一位亦正亦邪的大内高手。正是因爲他平反了魏忠賢遺留的許多冤假錯案,邪則因爲他身體上的缺陷而導緻心理上的細微變化。因爲太監,從來都生活在暗黑的世界裏,爲此,曹化淳練就了一身絕世武功,一來傍身,二來分憂。
說是分憂,當然是爲皇上分憂,然而,崇祯帝被曹化淳的門生王承恩蠱惑了心智,在最關鍵的時候,排擠曹化淳,曹化淳一身武功,何懼王承恩?但是他不想本就行将就木的明皇宮在陷入血雨腥風地争鬥中,于是,他上演了一出金蟬脫殼。倒也脫得幹幹淨淨,若不是朱青此次偶遇,恐怕世上無人知曉曹化淳還活着。
“曹公公,我師父殺風念你忠心有加,也相信您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特命我時刻注意您的消息,如今看來,我師父算是對了。”朱青說道。
“哈哈哈,殺風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大内高手。我之所以甘心退出朝廷紛争,就是因爲還有殺風頂着。我也就放心了。現在看來,我的離開未嘗不是正确的選擇,這天下遲早是你們年輕人的,我留給殺風,殺風留給你。看來并不壞。”曹化淳會心一笑,朱青的本事,他是早就聽說了的。
“公公,晚輩有些不明白。你既然不想過問朝廷之事,爲何選擇這一帶落腳?據我所知,這是關外最有名的官道……”朱青疑惑問道。
“真是什麽都逃不過你的眼睛啊。那我問問你,你爲何來這裏?”曹化淳反問。
“爲了狼。”朱青沒有忘記自己的來意。
“我也是。”
“哦?”
“說來慚愧。我一個敗身之人,不管走到哪裏,别人都會另眼相看,當然,那是在我允許的情況下。”曹化淳嘴角一笑,繼續道,“但是,我現在不想動手了,我曹某這輩子救了不少人,卻也殺了不少人。我隻想安安穩穩地真真正正地像個人一樣過活。我聽說西域有種還元術,身腐之人與狼共舞可活血生筋,再造根元。幾年前我離開皇宮,來到這裏,就想過回正常男人的生活。也許是上天眷顧,竟有起色。哈哈哈。”曹化淳說着,哈哈大笑起來,說着,他一把摘下鬥篷。
朱青頓時驚呆了,我的乖乖,這位昔日的大太監竟變成一位美男子!雖然聲音還有些尖銳,但是喉結明顯凸出,臉上更是洋溢着陽剛之氣。像他身邊的白狼一樣,給人以雄偉之勢。
“公公莫非也是用狼血的緣故?”朱青問道。
“非也。我用的是狼性!還元術需要強大的内功加以調息,置身狼群之中,通過月以繼日的運功調息吸收狼性,激發人體陽剛之氣。所以……”曹化淳頓了一下。
“所以什麽?”
“所以,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這裏的任何一頭狼!”
“可是,我今天就是來取狼血的。”
“我知道。”
“你知道?”
“所以我在這裏等你。”
“可是你不會讓我傷害任何一頭狼。”
“是的。”
“要是我非取不可呢?”
“你是第一個敢這樣跟我說話的人。”
“我沒有辦法,我今天必須取得狼血。”
“不惜犯上?”
“她是我朋友,我不能眼睜睜看她死去。”
“那你就能眼睜睜看我死去?”
“你死不了。”
“哈哈哈,好一個死不了,那你應該很明白,既然我死不了,而你又必須取狼血,那麽隻能是你死了。”曹化淳笑道。
“如果這是最好的辦法。”朱青低着頭,手中卻緊握着刀。他知道,大明十四勢在曹化淳的眼裏都隻是雕蟲小技。因爲這些伎倆都是他交給殺風,殺風在傳給朱青的。但是他不能眼睜睜地看着甯兒死去。
“糟糕!甯兒姑娘的脈象越來越弱了。”山後面,冷刺替甯兒把了把脈,一炷香的時間已将近。
“怎麽辦?朱大哥怎麽去了那麽久?會不會出什麽事啊?”袁若在一旁着急問道。
“可是,我聞不到任何危險的味道。”冷刺淡淡地說,如果朱青在狼窩出事,以冷刺的經驗和敏感,他是能感覺到的。
但是,冷刺這一次判斷錯了。他之所以聞不出任何危險味道,是因爲危險被一個人完全震住了,那便是曹化淳。他幾乎不動聲色就能控制狼窩,控制這片領域。
呼!一陣寒風吹過,朱青靜靜地閉上眼睛,手裏的刀在思考着。曹化淳的頭發輕輕飄了起來,他有點吃驚,他很少感受到這樣的殺氣!眼前這位年輕人比他想象的要強百倍。
“公公!得罪了!”朱青突然睜開眼睛,左手甩出圓月彎刀,右手揮着繡春刀就追了上去。面對曹化淳這樣的高手,唯有出其不意,方有一絲勝算。
圓月彎刀的刀法讓曹化淳大吃一驚,就算是殺風也未必能将圓月彎刀使喚得如此精妙,很明顯,朱青已經青出于藍,但是對于曹化淳這位祖師爺,顯然還不夠!隻見曹化淳後退一步,将鬥篷旋轉出去,鬥篷與飛刀相纏,頓時将飛刀的鋒芒化解,加上鬥篷的魅影擋住了朱青的視線,朱青不得不改變最初的路數,但是這一改變,速度和力道頓時弱了許多。當朱青手握繡春刀劈到曹化淳面前的時候,曹化淳以手爲刀,一招米僧拜佛祭出,赤手空拳愣是将朱青的繡春刀夾住了,非但夾住,還運作強大内力将朱青吸了過去。朱青一招落空,卻也不是等閑之輩,他知道硬拼内力是拼不過曹化淳的。唯有巧取才是正道。于是他抽身在空中翻轉,雙手旋轉刀柄,繡春刀如風鑽般轉動起來。曹化淳沒想到這小子竟來這一招,不得不棄刀抽身。因爲即使是曹化淳,接靜刀容易,變刀難。曹化淳後退兩步,甩甩手,他看了看自己通紅的手掌,心中自有幾分贊歎,他已經好多年沒遇上這樣的對手了。
正當曹化淳擡頭準備在來一回合的時候。突然一個圓筒抵住自己的額頭。“公公,晚輩不想傷害你。”
這個突如其來地怪物讓曹化淳吃了一驚,但經曆大風大浪的曹化淳很快便微微一笑,“天罡五雷?”
“沒錯。公公最好别讓晚輩失手走火了。”
“哎,看來,我真是老了。世界是你們年輕人的了。想當年,我在藏書閣看見《神器譜》,覺得那是天方夜譚,沒想到,我連試一試的勇氣都沒有。也罷……哎。”曹化淳搖搖頭,他見過天罡五雷,知道自己縱然内力深厚,可怎麽也抵不過這天罡五雷一轟啊,何況這朱青扳機一扣動,就是典型的爆頭啊。
“那晚輩隻有對不住了。”朱青一手拿着天罡五雷,一手拿着繡春刀,刀口指向狼群。朱青不忍去看,他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親手取了它們的生命。
“嗷嗷!”狼群開始騷動,這是恐懼與死亡的氣息。狼從來不會坐以待斃。
“算了。我知道你下不去手的。”看着朱青遲遲沒有揮刀,曹化淳說道。
“可是我要救人。”
“拿去。”說着,曹化淳将一個小瓶子丢給朱青。
朱青眼前一亮,“這是……?”
“别忘了,奪命飛是誰發明的。”曹化淳微微一笑。
朱青頓悟,“多謝公公!”朱青趕緊收起武器,對曹化淳抱拳緻謝。
“好了,看來你是一個真漢子,殺風沒有看錯你。”曹化淳微微一笑。
“謝公公,方才多有冒犯還請公公海涵,公公如不介意,不妨跟朱青回山海關,再圖報效國家。”朱青道。
“算了。我離開這麽多年,你們不是照樣好好地扛下來了嗎?再說了,我的事情還沒結束呢,要全好了,我勢必要進城走走的。”曹化淳說着,挺了挺下身。
朱青會意一笑,“哈哈哈,公公才是真漢子啊!哈哈哈”
“好了,奪命飛的時辰要過了,救人要緊。記住,曹化淳已經死了。”
朱青想起甯兒,趕緊辭謝,“晚輩明白!”
“别忘了,你救的是一名滿清女子!”曹化淳朝着朱青的背影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