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紅棗煮蛋,一個長壽面條,都是段秀晴挺着個大肚子,親自下廚煮的,是按照她老家的規矩,認幹爹必須吃這兩樣東西。
實在是怄不過這對熱情的夫妻,袁朗把自己撐得不行,總算是把滿滿兩大碗的雞蛋和面條,塞進了自己肚子,算是當了這個還沒出生孩子的幹爹。
吃完了東西,劉昌達又開着那輛a8親自把袁朗送到了别墅,兩人詳細讨論了一番裝修的方案,是讨論,其實劉昌達對于袁朗的信任已經無以複加,基本上他什麽就是什麽,要是換個其他設計師在邊上看着,八成會覺得袁朗才是這别墅的業主。
從劉昌達的别墅出來回公司的路上,六月的深港難得的下了一場雨,讓袁朗的心情,頓時也有一種“空山清雨後”的感覺。
以前還隻在網上,經常看到哪個女的認了哪個土豪當幹爹,這一個不心,自己居然成了個豪二代的幹爹,還從一個房租都要想辦法的窮學生,一下手裏将近有了百萬的現金,雖然離在深港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買個房子還有一些距離,但是,起碼吃穿不用愁了不是?
而且,今天在劉昌達家裏,莫名其妙有了一種開天眼的感覺,讓袁朗對以後自己的能力,有了進一步的信心。
《字》《相》《堪》符》《陣》,這五個冊子,最後兩本自己打開還沒打開呢,神仙才知道将來自己會有什麽本事?
就這麽幾天時間,對于自己來,套用周星馳的一句台詞再适合不過——人生大起大落來得太快,實在是太刺激了。
回公司的時候,劉昌達本來是要送的,袁朗沒讓,自己雖然是幫了忙,但是人家家裏還有個大肚婆需要伺候,袁朗可不想處處都欠着人情,畢竟這東西跟存折一樣,你必須存了才有得取,一旦事無巨細取習慣了,那離人情破産也就不遠了。
找了家離公司不遠的建設銀行,袁朗排隊取了個号,看着手裏的支票,不禁有些犯難——他不知道應該給姐姐先打多少錢回去。
姐姐袁靜那性格他太了解了,一旦打多了,估計八成會懷疑自己是在深港幹了什麽壞事,才會發了橫财,不定今天晚上覺都會睡不着,明天就會趕過來看看情況。
“還真是人生第一次爲了錢多煩惱……”
想了想,袁朗決定先打個五萬回去,一來這樣也可以跟姐姐解釋自己接了個單,設計費是五萬,這數目不至于引起姐姐的擔心,而且也夠姐姐花上一陣子了,等自己到時候再買了房子,就幹脆叫她把縣城的店轉掉,來深港跟自己一起住算了。
“袁朗?”
正坐在凳子上等着叫号呢,袁朗就聽到身後一個女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一回頭,袁朗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心裏不由得一緊:“唐姗姗?”
唐姗姗和袁朗是老鄉,都是來自離深港三百多公裏的那個縣城,兩人一起考入深港大學,又都是學的設計專業,自然有一種他鄉遇知己的感覺。
再加上當時都處在青春萌動時期,一來二去的,相互之間很快就産生了一絲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雖然一直沒有挑破過,但是兩人對此都是心知肚明。
可惜深港這個大染缸,既能把一個窮光蛋鍍上一層金色,也能把清純的變得複雜,到了大三的時候,見慣了大世面的唐姗姗,開始刻意的和袁朗保持着距離,有時候還會有意無意的強調自己單身的身份。
兩人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就像無痛人流的廣告詞的那樣——已經開始了嗎?不,已經結束了。
實在,袁朗當時主要的心思,也是放在怎麽學好專業,将來畢業了多賺錢,能讓姐姐過好日子上,所以他對此,倒也是看得很開。
不過讓袁朗徹底對唐姗姗失望的是,那個畢業設計,其實袁朗很早就和她讨論過,她也明知道那是袁朗的作品,但是當被學生會主席姚德凱污蔑爲抄襲他的時候,唐姗姗始終沒有爲自己過一句話,甚至當袁朗想請她去學委證明的時候,唐姗姗躲在寝室裏,根本不願意出來。
“我聽你們寝室齊胖子你還在深港沒回老家,想不到真的在這裏遇見你了。”
唐姗姗穿着一身黑白職業套裝,化着淡妝,一副都市麗人的派頭,這會兒一臉的欣喜,剛想坐過來,忽然又跟想起了什麽一樣,臉色一下暗淡了下去,隐約間,似乎還有一絲尴尬。
“恩,一直在這邊做事。”袁朗笑了笑,沒有多話。
“那個……”唐姗姗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你過得還好麽?”
“還行。”袁朗了頭。
“哦……”
良久的沉默後,唐姗姗像是鼓起了勇氣一樣,才道:“要不……要不你去跟姚凱德道個歉吧,不定,他可以跟學校,起碼能把畢業證發給你……”
“道歉?”袁朗一愣,他還真沒有唐姗姗還會跟自己提這個事情。
姚凱德就是那位抄襲他畢業作品,還捎帶着讓他在拘留所呆了将近一個月的學生會主席。
袁朗一直覺得自己這輩子幹得最不後悔的事情,就是揍了姚凱德那子,要道歉估計得等到下輩子了。
“恩,你去道個歉吧,畢竟……”頓了頓,唐姗姗道:“畢竟你也知道,他們家是深港排名前五的地産商,像我們這種地方來的人,根本就沒有資格和别人……”
“這就是當初你一言不發的原因?”
袁朗打斷了唐姗姗的話,扭頭看了她一眼,這才發現,她的公文包上,赫然印着“凱立集團”四個大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你知道麽?袁朗……”
唐姗姗失望的搖了搖頭:“他們家的企業一年幫學校能解決多少就業?即便大家都知道那作品确實是你的,你覺得誰會爲你話?!”
“所以你爲了能進凱立集團上班,選擇了閉嘴?”搖了搖頭,袁朗歎了口氣道:“我能理解你,但是我沒辦法跟他道歉。”
“你不要這麽固執好麽?你現在這個樣子,一沒有畢業證,二沒有經驗,一個月能賺多少錢?”
不出來是因爲老鄉,還是因爲其他原因,唐姗姗歎了口氣道:“你應該知道,你那工資在深港,可能連吃飯都不夠,你又何必固執呢?”
“看來他給你開的工資很高?”袁朗笑了笑,問道:“有多少?”
“實話告訴你吧……”
看袁朗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唐姗姗失望的搖了搖頭,起身道:“頭一個月進去就有六千……這個工資在深港畢業生裏,我敢數一數二的了……。”
走了兩步,唐姗姗忽然又停了下來,扭頭道:“話我到這裏,你想清楚了可以來找我,我帶你去求情,不定看在我的面子上,又畢竟是校友,他會網開一面的。我要是你……不爲自己想,也會爲家裏人想想。”
“你等等……”
提到家人讓本來都沒有脾氣的袁朗有些冒火了,他跟着起身道:“六千可以買你閉嘴,但是我和我家裏人都覺得,有些東西比錢重要,比如尊嚴。”
“你!”唐姗姗臉一紅,被憋得半響沒話來。
“這位先生,請問您要辦什麽業務?”
可能是發現這邊氣氛有些不對勁,一個穿着職業套裝的大堂經理趕緊走了過來,語氣不善道:“這是銀行,要是不用辦理相關業務,麻煩……。”
話還隻到一半,袁朗就把手裏的支票遞了過去:“這是相關業務麽?”
“這……哎呀,您不需要在這裏等的!”
還隻瞄了一眼,大堂經理臉上都笑成了一朵花:“您不需要排隊的,超過五十萬,可以直接來貴賓室找我,您這邊請……喲,這位是您女朋友吧?長得可真漂亮……來來,請請……”
“不是我女朋友。”
袁朗搖了搖頭,向前一步走到了唐姗姗身前,對着她耳朵,聲道:“要是你有機會碰到你們老闆,幫我告訴他,欠我的,總有一天他會還回來的。”
“先生,您請,您請……我們公司新推出了一項業務,專門針對您這種貴賓客戶,固定年收益百分之五,您有興趣了解……”
愕然的看着袁朗在百般殷勤的大堂經理的引領下,走進了銀行貴賓室,唐姗姗忽然渾身一顫,臉上紅得跟被鐵闆燙了一般,雙腿一哆嗦,尿都差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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