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土司河西寨子,馬大麻子扭頭望了望,确信後頭沒人跟着,把土司家給的十塊大洋掏了出來,碼整齊放在手掌心上。
落日在西山河邊上正一點一點往下沉。這個不平常的白天很快就過去了。馬大麻子擡起手,把那十塊大洋和落日放在了同一水平線上,那十塊大洋裏,便映入了十個小小的落日。望着這一片紅,馬大麻子陶醉了。
“拿到了”馬大麻子突然聽到有人叫他,猛地從陶醉中驚醒。他擡頭一看,土司大老爺站在了他的面前,是土司大老爺在問他話。馬大麻子腿肚子不由得打了個哆嗦,結結巴巴地說:“啊?什麽?”土司大老爺不說話,隻是望了望馬大麻子手上的大洋。馬大麻子這下明白了。他的頭就像雞啄米似的,連聲說:“拿到了,拿到了。”
土司大老爺“哦”了一聲,和一幹人徑直走了。
把大洋放回口袋,拍了拍,馬大麻子腳步才又輕松起來。馬大麻子剛輕松走了幾步,後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馬大麻子緊張地扭頭看,是土司李家的一個仆人。這仆人到了馬大麻子跟前,對馬大麻子說:“我家老爺說了,這十塊大洋,也有石蛋那群孩子的份。你看着分吧。”
馬大麻子愣了半天,才悟了過來。這土司大老爺知道,孟大蟲的屍體是石蛋他們先看到的。
“我操你土司家的老祖宗!”馬大麻子不由在肚子裏罵一聲。他想,狗日的又是喝酒,又是賞錢,原來是考究自己老不老實!他不說,土司大老爺幫他說了。唉,早知如此,何不早早挑明,還落個好名聲哩。這下好名聲沒落到,煮熟的鴨子也飛去了一半。馬大麻子懊喪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太陽整個兒沉到了西山裏,灰蒙蒙的霧氣,從落日的地方升騰起來。落日後起霧,往往就意味着陰雨天的到來,晴朗日子要結束了。
弄不好,雨晚上就到。
馬大麻子心情郁悶地回到了山腳下的河東村,看到石蛋那群孩子,在村頭的老槐樹下,一個個捧着大海碗,吸溜吸溜在喝着地瓜粥。
馬大麻子高聲喊道:“石蛋你們這幫狗日的,捉什麽**甲魚,結果真給你們撿到了金元寶。給兩塊大洋,找開了你們平分。”看到石蛋接過了大洋,手腳發抖,一頭霧水的木雞樣,馬大麻子就笑了。他對他們說:“你們看到孟大蟲的死屍,土司大老爺賞你們的哩。”
明白了大洋的來路,石蛋手腳就不抖了。他還大膽地問:“土司老爺賞了多少?”
“哦嗬,你狗日的還怕我吃了你那一份?”馬大麻子不高興地說:“難道死屍真是你們發現的不成?見過背影就鬼追似的跑光了!不是老子,你們毛都沒一根。告訴你們吧,土司大老爺賞錢時,沒有老子說起你們,怕是連這兩塊大洋,土司老爺都不會給你們。瞪什麽羊眼,是不是不想要?不想要拿回來。”
馬大麻子手一伸過來,石蛋這群孩子就哄地跳起來跑了。看孩子簇擁着石蛋沒了蹤影,馬大麻子又心疼起來。兩塊大洋,沒日沒夜幹一個月都掙不來哩。土司家那老東西一句話,就給這群狗崽叨去了。馬大麻子一邊唉聲歎氣,一邊用手夾穩銀圓,怕剩下的會飛走似的,急沖沖地趕回家去。
馬大麻子見到自家的房頂,再走幾步。拐下路坎就進家門了。突然,馬大麻子看到啞巴大哥迎面走來。
--孟大蟲怎麽死的,啞巴大哥心裏明白。見到孟大蟲屍體,啞巴大哥悲痛欲絕。他嚎了幾聲,就不嚎了。他想,誰叫他要活埋水蓮姐的兒子呢?誰又叫他怕鬼怕到跌入懸崖下的暗河呢?跌入暗河爬起來就算了,卻去當了水鬼。他有什麽辦法?啞巴大哥是個想得通、想得開的人。想通了,想開了,他就當什麽事也沒有發生,照例見誰都先樂呵呵“哦哎”一笑。啞巴大哥遠遠見了馬大麻子,滿臉堆起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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