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乍暖還寒3



()邵遠光從卧室裏出來,手裏提了一個小小的藥箱。

他在白疏桐身邊蹲下身,拉過她的手,将手心翻轉朝上,細細地查看着她手腕處的擦傷。

邵遠光突如其來的動作和兩人肌膚的觸碰讓白疏桐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邵遠光,感受着手指尖一點點滲入的溫暖。

他的氣息是清冷的,但手掌卻是寬大又溫暖的。他輕柔地握着她的指尖,肌膚的溫度一點點順着皮膚傳遞到了白疏桐的心裏。

白疏桐突然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從這個角度觀察邵遠光。他半跪在她的面前,低垂着眉眼看着她的手腕。他的睫毛很長、很密,頭發還有些濕潤,柔柔地垂在額前。這個角度的邵遠光沒有鋒芒、不再嚴苛,從頭到腳透着一股溫柔和無害。

白疏桐漸漸屏住了氣息,剛剛急促的哭泣聲不知何時已被輕緩的氣息取代了,仿佛隻有這種平和才不會唐突了此時的靜谧。

邵遠光觀察完了白疏桐擦傷的傷口,擡頭看了她一眼,問她:“不哭了?”

白疏桐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回了神,想起邵遠光拉住她的手時她還哭得稀裏嘩啦的。白疏桐有點尴尬,裝腔作勢地吸了兩下鼻子,又假模假樣地抹了下眼淚。

邵遠光看着輕笑了一下,從藥箱裏抽出了一支酒精棉簽,小心地在白疏桐的傷口上蹭了蹭。

傷口還很新鮮,碰到了酒精難免刺痛。白疏桐猝不及防地“唔”了一聲,即刻想要抽回手。

邵遠光早有防備,她一抽,他便使了些力氣輕輕一拽,反倒是把白疏桐的手握得更緊了。

“忍着。”他說。

這兩個帶着命令意味的字眼遠比安慰來得有效,白疏桐乖乖“嗯”了一聲,便不再動彈,任由邵遠光擺弄。

傷口消了毒,邵遠光又在藥箱裏找創口貼。他低頭翻着,看似漫不經心地和白疏桐說:“我不知道你今晚發生了什麽事,如果很難面對,就暫時不要想了。”

他的開導和别人口中的那些雞湯不太一樣,很難面對就暫時不去面對,這說白了像是一種逃避。

邵遠光似乎是看出了白疏桐的不解,邊撕着創口貼的包裝邊解釋:“人首先要學會保護自己,逃避就是一種。”他說着,手裏的動作頓了一下。

逃避這樣的事情他向來很拿手,也不枉費在這裏傳授經驗了。

邵遠光想着搖了搖頭,又改口道:“當然,你要是有勇氣面對,那就更好了。”他說着,幫白疏桐貼上了創口貼。

他神情上的細微頓挫被言語和動作掩飾得很好,白疏桐想着自己的事情并未察覺。她心裏權衡了一下,決定按照邵遠光說的,暫時不去想它。

白疏桐心情似乎平複了一些,邵遠光收好東西,合上藥箱的時候眼睛一撇,看見了藥箱角落裏躺着的一個東西。

那東西不大,形狀方方正正的,簡陋的包裝上邊還印着“江城大學學生會友情贊助”的字樣。

邵遠光手裏動作一滞,稍許停頓後,将藥箱合緊。

-

一枚避孕套将邵遠光的思緒拉回到了情人節的那天晚上,但隻需頃刻,他便又回過神。

情人節那晚白疏桐的惡作劇他本不會上心,但卻因爲院長鄭國忠的慷慨,他捉住了那次惡作劇的罪魁禍首。

邵遠光看了眼身邊的白疏桐,放好藥箱,起身道:“不想回家就在這裏住下。”他說着,指了下裏屋,“你睡卧室,門可以上鎖。”

白疏桐愣了一下,慢半拍地反應過來邵遠光的言下之意。

她有點尴尬地笑了笑,“邵老師,我相信你的爲人。”

“還是鎖好。”邵遠光淡淡笑了一下,眸光裏的狡黠一閃而過,難以察覺,“我說不準會破門而入。”

一杯牛奶、幾句話、一張創口貼,兩人間的距離莫名被拉進了。白疏桐此時早沒了原先的膽怯,知道邵遠光是在說笑,便也跟着一笑了之。

今晚,如果不是邵遠光,她不知道要如何熬過。

“謝謝。”白疏桐說。

邵遠光聽了挑挑眉,全盤照收。他看着白疏桐進了卧室,這才坐回到沙發裏,重新拿起茶幾上的期刊。

早先他看到的那一頁折了角,那篇文章的題目此刻顯得紮眼——“conquerherorprotecther?”(征服她或是保護她?)

-

早上白疏桐是被刺眼的晨光喚醒的,醒來後,入鼻的是清淡薄荷的爽朗氣味。

白疏桐把頭悶在枕頭裏,大吸了一口氣,臉也跟着紅了起來。昨晚她進了屋倒頭就睡,竟然沒有意識到,這屋裏上上下下都充斥着邵遠光的氣息。

她起身嗅了嗅自己身上,這氣息的滲透力極強,包括現在的她,已被邵遠光的味道沾染了。

經過了一晚,昨天換下的衣服已經幹透。白疏桐換了衣服回家收拾了一下,想了想還是去了辦公室。

雖然邵遠光早上給她留了言,準了她一天的假期,但面對空蕩蕩的房子,白疏桐難免心煩意亂,還是找點事情做比較容易忘記昨晚的事情。

-

白疏桐到了辦公室,正巧餘玥在屋裏指導邵遠光處理報銷事宜。

看見白疏桐推門進來,餘玥不由埋怨:“你怎麽才來呀?讓邵老師一個大教授在這兒貼□□,合适嗎!”

白疏桐看了眼邵遠光桌面上淩亂的各種票據,猶豫了一下,一個“我”字還沒說出口,邵遠光那邊倒是先開口了:“我讓她出去辦事的。”

辦事?餘玥将信将疑地看了白疏桐一眼。

白疏桐感受到了餘玥質疑的目光,便匆忙躲開了眼神。

昨晚的事情說什麽也不能讓餘玥看出破綻,要是被餘玥發覺了一星半點的蛛絲馬迹,多半要鬧得全院皆知。

白疏桐心裏有鬼,行迹上難免欲蓋彌彰。餘玥也不傻,自然看出了端倪,刨根問底道:“你眼睛怎麽了?這麽腫?是不是哭過?”

白疏桐支支吾吾應了兩聲,下意識用餘光瞥了眼邵遠光那裏。

邵遠光那邊卻低頭整理着□□,似乎無暇顧及白疏桐的處境。

白疏桐被餘玥追問得頭皮發麻,正不知如何應付時,邵遠光那邊悶頭插了一句:“你有功夫閑聊,不想着幫我整理□□?”

這話雖然是在責備白疏桐的怠惰,但她聽了不由解脫,前所未有地覺得整理□□也是樁美差。

餘玥那邊聽了邵遠光的話,面色就有些不好了。她讨了個沒趣,聳聳肩準備告辭,剛剛走到門口,曹楓就進來了。

曹楓莽莽撞撞地推門就進,也不看是不是有别人,張口就喊:“桐桐,吃飯了!”等進了門,定睛一看,這才笑着補了一句,“邵老師,餘老師,你們也在啊?”

邵遠光擡頭看了眼曹楓,眉心微皺,還沒開口,餘玥那邊像是被觸及了興奮點,看着曹楓眼睛放光,一個勁兒地笑:“喲,叫這麽親熱啊?”

曹楓撓撓頭,傻笑了一下:“叫習慣了。”

“知道你們倆關系好,不過外人面前,還是收斂點。”餘玥看了看曹楓,又看了眼白疏桐,戲谑般地加了一句,“在院裏,畢竟你們是正當的師生關系。”

言下之意,出了學院,他們就是不正當的師生關系了?

白疏桐覺得這話味道不對,急着想要開口申辯,曹楓卻忙不疊應聲,生生把她的辯解堵了回去。

第一次嘗試失敗,白疏桐第一反應便是扭頭去看邵遠光的表情。

邵遠光已把手頭的票據都轉交給了白疏桐,此時表情淡漠,對剛剛的話充耳不聞,隻是悶頭收拾着自己的東西,看不出絲毫波瀾。

白疏桐匆匆一瞥,心裏不免失落,但仔細一想,又覺得自己可笑。對這件與邵遠光幾乎無關的事情,在他心裏應該有什麽波瀾嗎?

白疏桐心裏悶悶歎了口氣,餘玥那邊卻更起勁兒了。她看了眼曹楓手裏提着的便當包,笑笑,問他:“送飯來的?”

曹楓“呵呵”傻笑,撓了撓頭,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相比于邵遠光的逐客令,曹楓的就顯得委婉、含蓄多了。餘玥笑笑,成全他似的看了眼邵遠光:“邵老師,咱們就别在這兒給他們添堵了。中午我請您吃飯?”

餘玥的話無形中将她和邵遠光拉到了一個陣營裏,留在這裏就是妨礙他倆過二人世界,倒不如一起出去吃個午飯。

這話說得高明,随意的一個邀請,顯得漫不經心卻又理所當然。要是平日,白疏桐一定要爲餘玥的機智拍手叫好。可此時她卻無暇欣賞,一心隻想澄清她和曹楓的關系。

她剛找到機會要開口說明,一個“不是”還沒說完整,邵遠光就打斷了她的話。

“不了。”他回絕了餘玥,但也沒準備繼續留在辦公室。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眼曹楓,又看了眼白疏桐,淡然道,“我還有事。”說完,他回手勾起外套,先一步出了辦公室,隻留下了一個冷漠的背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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