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了？”
聽了姬博弈的話語之後，淨月老道雖然隻剩下了元神，卻還是展現出了一種名爲驚異的情緒。
“你當初将九轉金丹給師妹，不就是想要借此拉我下水嗎。”
說這句話的時候，姬博弈眸光眯起，冷冷的看着眼前白玉頭骨之中的朦胧人影。若不是顧忌甯清兮就在身邊，說不定就要一劍将眼前這個老家夥斬了。
“貧道吩咐空玄之時，可是隻說了請你過來，這樣的話，這段因果你我都容易了斷。隻可惜……”
淨月老道的這句話隻迎來了一聲冷哼。
甯清兮到現在還是一臉迷糊，不明白爲什麽說着說着，自家夫君和掌教仿佛有了生死大仇一樣。
“師妹，你可記得我接你離開之時，這老家夥送了一顆九轉金丹給你。”
幸好這個時候，姬博弈開口了，道出了其中的緣由，解了她的惑。
方寸山傳承有不死神藥，但“紫金丹”的藥力太過于龐大，非人力可以承受，因此有一種剝離金丹藥力的方法，煉制無上神丹。
這神丹便是“九轉金丹”，蘊含紫金丹百分之一的不死藥力。
對于普通修士來說，隻不過奠定渾厚的長生道基而已，頂多就是将自身精氣神淬煉至近乎大宗師。
但以姬博弈那時至道的境界，再加上玄牝之門中的積累，以這一顆九轉金丹爲引子，輕而易舉的就明悟了不死道機，将自身長生神藏激發到九重大成之境，奠定了之後天人大道根基。
這冥冥之中，已經是和方寸山，或者說是紫金丹結下了一番因果。
“掌教師伯祖，這是……真的嗎？”
聽完了自家道侶的話語之後，甯清兮聲音顫抖，對着白玉頭骨中的人影問道。
“以當初道尊的易道境界，想來在接下九轉金丹之時，就應該看穿了貧道的陽謀才是。”
對于這件事情，淨月老道也沒有反駁，而是說出了甯清兮沒有注意到的一點。
“嘿，你也說了是陽謀，那個時候我初成至道境界，外有大天尊，董殷樞，蒼天魔主這等大敵，自然是想盡一切辦法提升自己的修爲。但我卻是沒有想到，紫金丹居然還關系到這早就應該寂滅的仙胞死胎。”
姬博弈說話之間，冰冷的目光看着四周沉寂在洞天規則中的濃郁死氣被一道道紫光氣流沖散，中和，開始孕育地道物質，人道靈機。
自從知道了這裏就是方寸山的底蘊洞天之後，甯清兮就一直在竭盡全力鎮壓自身道氣。
在靈台洞天之中縱橫四溢的紫光氣流明顯就是他們這一脈傳承的不死神藥，紫金丹藥力了。
也唯有這等神物，才能夠将一個徹底死寂衰敗的洞天世界救活，使之天地人三道複蘇，死胎再生。
她能夠清晰的感知到，構築這方洞天世界的基本規則，來源于他們方寸山一脈的“七寶妙書”，其中的虛空道則，就是奇門遁甲演練到極緻的禁制符箓。
頭頂漆黑深邃的虛空之中，在紫光氣流的沖擊之中，湮滅萬古的日月星三光開始緩緩亮起，好似有一尊執掌衆星的神靈從已成廢墟的時光盡頭醒來，點亮了一盞接引死靈的明燈。
“這是靈台三星訣……”
甯清兮喃喃自語，“靈台”指“魂魄”，人會死，但隻要魂魄還在，就有輪回，就有生機，可以從死亡之中歸來。
以往她一直不知道爲什麽有這句話，現在明白了。
洞天世界造化圓滿，需要天地人三道。
這方世界在沒有寂滅之前，毫無疑問屬于一個已經證道的無上存在。
靈台魂靈複蘇之後，洞天之中，以“奇門太乙禁”演化的真如虛空，種種規則便是天道，“天罡神通變”成就山河大地，萬般物質；最後則是紫金丹藥力徹底爆發，化作無上生機洪流，生命源泉，滌蕩衆生世間，萬物輪回……
“你現在還有最後的機會，殺了我，可以阻止它出世。”
白玉頭骨之中的淨月老道眼見靈台洞天各處生機勃發，輪回死氣沉寂大地深處，突然再次開口，說了一句令得甯清兮更爲迷糊的話語。
姬博弈當然知道，這話是對他說的，或者說從一開始，淨月老道就想要借他的手，斬斷這糾纏了玄宗七寶道統一脈萬載歲月的因果。
滋！滋！滋！
一聲聲令人耳鼓震顫的雷霆之音響起，虛空之中突兀的劈下一道紫氣盎然的天雷，重重的落到了淨月老道僅剩的道骨之上。
嘩啦啦！
雷霆乃是萬物生死樞紐，這一道蘊含了紫金丹大半藥力的天雷更是直接逆轉了天地之間的生死輪回。
在甯清兮不敢置信的眼神之中，一絲絲血肉開始從淨月老道的白骨之上衍生而出，眨眼的功夫就構築出了一具完美無瑕的道體輪廓。
“長生不老術，返本溯源法……”
她從來都不知道，“七寶妙書”中的這兩門天功能夠做到這等程度。在姬博弈身邊這些年來，她參悟過人皇書，修煉了玄牝大法，甚至就連劫運經都有所涉及。
但哪怕是最高深莫測的“元景真箓”，都不可能做到眼前這一點。
逆轉陰陽，死者蘇生！
她能夠清晰的感知到，在淨月老道白骨之上複生的，并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個掌教師伯祖，而是一個早就不知道死去了多少歲月的古老存在。
“說吧，這仙胞之中，埋葬的是妖帝，還是天皇！”
沉默了許久的姬博弈，終于開口了。
但是他這一開口，卻令得原本認爲無論聽到什麽都會麻木的甯清兮嬌軀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這不可能！！”
将自己散亂的心神收斂，倚靠着姬博弈的攙扶才能站起身來的甯清兮忍不住驚叫出聲。她以爲自己對于方寸山這個從小長大的門派很是了解，但到了現在，才知道，以往她看到的，都是假象。
“唉……”
一聲長歎之後，濃郁無比的紫色雷霆直沖玉白頭骨，将淨月老道的元神徹底湮滅，凝聚成一個尊貴堂皇的影子，占據了這具新生道體的靈台識海。
“他……們……這……一……脈……的……使……命，就……是……看……護……吾……之……墓……葬……”
一句生澀無比，好似剛剛學會說話的嬰兒一樣的話語從剛剛長出血肉，包裹住玉白牙齒的嘴裏吐出。
“他也……并不……知道……吾之……前身，到底……是誰……”
姬博弈輕輕的将身邊道侶拉到了自己身後，他的左目綻放出刺目耀眼的“天意之光”，右目搖曳出一根根晶亮璀璨的“命運之弦”，面容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冷漠無情，整個人再也沒有一種人該有的情緒。
就像是冥冥莫測的天道，又如同亘古不變的命運長河，突兀的浮現在這方造化圓滿的靈台洞天之中，與眼前這個逆轉陰陽，由死轉生的神秘存在對峙。
“你知道我爲什麽不答應老家夥，出手殺了他，湮滅他這具已經被紫金丹藥力同化的道骨嗎？”
姬博弈冷漠沒有絲毫情感的話語響起，引得眼前的神秘存在纏着血絲的玉白頭骨微微一歪，似乎很是好奇的樣子。
“是怕……沒有了他，吾出手……占據你……或者你身後……那個女人的肉身嗎？”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适應，或者說是吞噬消化了淨月老道的元神記憶之後，神秘存在說話開始順暢，再也沒有停頓。
嘩啦啦！
一陣陣水流滌蕩之聲響起，一滴滴綠白之色的生命源泉從虛空之中憑空浮現，彙聚成一道道激流，滲入了開始生出大半血肉髒腑的玉白道骨之中。
有了這先天真水相助，隻是幾個呼吸的功夫，其人身的周天經絡氣竅已經被完美構築，随後開啓。
一具沒有任何缺陷的先天道體，即将出世。
甯清兮一向嬌柔的素手緊緊的握住了姬博弈，似乎想要催促夫君乘着眼前這個家夥還未徹底複活，以雷霆一擊毀滅其靈台。
但後者反倒是輕笑出聲，伸出了自己左手五指，握向了身前虛空，回答了剛才自己的問題。
“我隻是對于自己有點自信，或者說是……自負！”
“自負？”
對于這兩個字，神秘存在有點想不明白，生澀嘶啞的聲音滿是疑惑。
“無論是天皇，還是妖帝，都隻不過是天人道果而已，而恰巧，我也踏出了自身的天人大道。”
姬博弈說話之間，一絲絲森寒的劍氣在他五指凝聚，将自身和甯清兮所在的虛空道則切碎成最爲本源的禁制。
随後，左目之中刺目耀眼的光華閃爍，天意之刀已經出手，斬向了眼前血肉蠕動，死中複生的神秘存在。
“我想要看看，我的天人之道，和渡過四九天劫的真正天人相比，到底還差多少！”
冰冷堅決的話語一落，少年右目之中的命運之弦也開始被他撥動，一絲絲因果，一縷縷氣數被他從淹沒在不知道多少歲月之前的長河之中翻動……
與此同時，自他創出之後，就從未動用過的第三劍，開始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