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娴還未說完,李小婵就放下手裏的筷子,一臉急切和生氣地質問:“你們又跑去大公子面前亂說了?!”
“不是不是不是!”見李小婵生氣了,文娴連忙擺手搖頭,急急地解釋道:“我隻是和你爹說了幾句話,知道你昨天晚上生氣的緣由了!”
李小婵一聽,愣住了,默默地咬了咬筷子,才問:“你們說什麽了?”
一聽李小婵問自己,文娴頓時一臉愠色地抱怨道:“都怪隔壁的那家,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倒害得咱們一家子差點失和!”
李小婵一聽,頓時急了,忙問:“什麽癞蛤蟆想吃天鵝肉?這話從何說起?”
文娴便一臉不屑地将李大娘上午登門求親的事兒告訴了李小婵,末了,還安慰李小婵道:“小婵别擔心,娘已經幫你回絕了!你是絕對不可能嫁給莊稼漢的!從今後,咱們再也不受他們的挑撥了!”
李小婵聽前一句的時候,頓時松了一口氣,聽了後半句,一顆心卻又懸了起來,急忙問道:“你就是這麽跟李大娘說的?”
見文娴點了點頭,李小婵頓時火氣竄了起來,然後不過一瞬,她又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似的,耷拉下腦袋來。
雖然文娴此話很是傷人,但至少徹底杜絕了李小龍的念頭,李小婵雖然覺得愧對李大娘一家,但一時也想不出别的法子,更溫和地徹底斷了李小龍的念想。
母女倆各懷心思地吃完了午飯,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正午正值暑氣大,太陽火熱灼人。
李小婵閑在家裏午睡,準備等太陽稍稍西斜,再去麥場碾麥脫粒。
說是午睡,其實不過是在床上輾轉反側,李小婵心裏的愧疚和擔憂怎麽都揮散不去,她隐晦地拒絕了李小龍,文娴傲氣地回絕了李大娘,不知道以後,兩家人還能不能和睦相處。
事實證明,李小婵的擔憂并不是多餘的。
因爲下午,李大爹并沒有像先前一樣樂呵呵地來麥場幫忙,自然,李小龍也沒有跟着一起來。
遠遠的,李小婵見李大娘朝草棚走去,跟站在草棚外的姚懷瑾不知道說了些什麽,然後就見姚懷瑾點點頭,李大娘便轉身走了。
不多時,李名遠就朝着自家麥場走來,一臉的傲氣和怒色交雜。
李小婵慌忙拉住缰繩,止住老黃牛溫順的步伐,這才迎上去,急忙問道:“怎麽了?我剛才見李大娘跟二公子說話,出了什麽事了?李大爹下午怎麽沒有來?”
李小婵連珠炮似的追問道。
“嗨,别提了!”李名遠一臉怒色地低吼道,“明明是他們不自量力,妄圖攀上咱們家,故意在收割麥子的時候,表現得非常積極幫忙,以博得爹的好感,來接近你,還差點把咱們家攪得天翻地覆!現在倒好,咱們不過是拒絕了親事,他們就耍賴不上工了!跟二公子說什麽她當家的這兩天累壞了身體,得好好休養!明明上午還壯實得跟頭牛似的,吃了個午飯就病得下不了床了,這簡直是睜着眼說瞎話!再說了,就算是她當家的病了,那不是還有大龍和小龍嗎?爲什麽他們倆不來頂工?依我看,他們明明是心胸狹隘,借機報複……”
李名遠怒氣沖沖地數落着李大爹一家不是,沒有注意到,随着他的喋喋不休,李小婵的臉色已經變得越來越難看。
從血緣說,李小婵同李名遠和文娴更爲親近。
但是從情感上來說,李小婵反而同李大爹一家更像是親人。畢竟,自打她穿越過來,風雨五載,李大爹一家一直對她很是關切。反倒是她的生身父母李名遠和文娴,除了給她一副身體之外,就隻會不斷地給她找麻煩,要她養活。
“夠了!”李小婵低低地暴喝一聲,打斷李名遠對李大爹一家的橫加指責,怒道:“李大爹一家幫我們家不少,你這麽說他們,實在是不厚道!而且,将心比心,易地而處,若是我們遭遇這樣的事,未必就做得比他們更好!”
李名遠上午聽了文娴轉述李大娘登門求親的事,猛地覺察到是自己給李小婵找了麻煩,雖然他十分自然地又把責任都歸結到李大爹一家的身上,但是心裏的從昨晚上壓抑至今的對李小婵的怨氣,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
如今,眼見着李小婵又爲了不相幹的人,跟自己這個生身父親頂嘴,李名遠剛剛消散不久的火氣,頓時又沖了上來。
李名遠正要發作,無意間瞥見一直環抱雙臂倚在樹上的姚懷禮正看了過來,一臉的探究,他隻得暫且壓下滿肚子的火氣,訓斥道:“爹這都是爲了你好!免得你被他們一家诓騙去了受罪!行了,二公子那邊還等着我去幫忙呢,你好自爲之!”
說罷,李名遠一甩袖子,怒氣沖沖地走了。
李小婵想着李名遠先前的話,心裏對李大爹一家的愧疚,更深了。
溫順的老黃牛用嘴巴蹭了蹭李小婵,一個勁兒地把頭往她懷裏送。
李小婵摸摸老黃牛的頭,歎息道:“從今後,怕是隻剩下你跟我親近了……”
一個人默默地牽着老黃牛,用石碾子一遍又一遍地在麥場上碾壓着,李小婵隻覺得,那沉重的石碾子不是碾壓在麥子上,而是碾壓在自己的心上。
心思煩亂的李小婵,拉着老黃牛在麥場上不知道轉了多少圈,直到夕陽完全隐沒,暮色降臨時,這才解了石碾子,将農具都收拾到牛車上,又将牛車套到老黃牛身上,這才默默地趕着牛車回家去了。
漸漸黑沉的暮色中,李小婵單薄的身影,顯得分外地孤獨、孱弱。
剛到院門口,李小婵就聽見屋子傳來一陣熟悉的笑聲,跳動的燈光将三五人影映照在窗紙上,顯然,家裏來了客人。
李小婵默默地解了牛車,将老黃牛牽到牛棚裏,又順手從一旁的草料堆裏拽出一些草料,添到食槽裏,摸了摸老黃牛的腦袋,示意它吃食。
老黃牛累了一天,這會兒終于可以歇息了,面前還有美味可口的草料,頓時就忍不住開心地哞了一聲。
就是這一聲響,驚動了屋子裏正在談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