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娘聞言,用力地将手裏的掃帚一摔,指着李大爹的鼻子罵道:“你這個膽小鬼,縮頭龜!……”
李大娘還未罵完,李大爹就怒了,一把扔下手裏的木鍁,就要上前教訓她。
不遠處,正在趕牛碾麥的姚懷禮見了,皺着眉頭,問身邊的人:“那邊鬧什麽呢?”
那人看了看,笑了,不以爲意地說:“夫妻倆掐架呢,沒什麽大不了的!床頭打架床尾和!莊稼人都這樣的。”
姚懷禮點點頭,便也不再關注。
李小婵早就聽見李大爹和李大娘的争吵,雖然聽不到具體嘲些什麽,但看李大娘那不時憤然看過來的眼神,就知道跟自己有關。想到她中午回家吃飯的時候,李大娘說的那些傷人的話,李小婵頓時覺得心裏沉甸甸的,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起來。
天快黑時,李小婵和衆人才收了工,第一輪碾軋脫粒的麥子已經揚完了,第二輪麥子剛剛碾壓好,麥稭稈和麥粒還未完全堆放開來。
李小婵和衆人商議好,第二天由姚懷禮和其中的三人,負責碾軋揚曬鋪曬在李大娘的麥場上的麥子;她則和剩下的一個人,負責将自家麥場上的麥稭稈堆放到一處垛好,再将脫粒的麥子都揚幹淨了。
衆人各自分别無話。
晚飯的時候,文娴聽李名遠說起今天姚懷禮也去自家麥場幫忙的事,忙開口責備李小婵道:“既然大公子都屈尊去幫忙了,小婵你怎麽能不請大公子回來吃飯呢?真是不懂事!要知道機會難得……”
文娴還未說完,李小婵就一個冷眼丢過去,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默默地閉上了嘴。
一旁的李名遠雖然也想說道李小婵幾句,告誡她要抓住一切機會親近姚懷禮,來改變一家人的命運,然而看到李小婵強忍着怒意的樣子,也聰明的沒有招惹她。如今這個女兒在知府大人面前,比自己還要吃香,李名遠可不想跟李小婵弄僵了關系,否則,吃虧的就是自己了。
一頓飯,一家人吃得是各懷心思。
李小婵原本還擔心,接下來的幾天,萬一要是遇上李大娘一家去麥場晾曬麥子之類的,很是尴尬。所幸的是,李大娘家最後晾曬的麥子,已經在昨晚就收入倉中了,接着幾天,她家并未有一人去麥場,都忙着準備播種麥茬莊稼呢!
所以,李小婵很是順利的,将晾曬在李大娘家麥場的麥子都脫粒揚曬完畢,運回自家的糧倉裏。
風調雨順,正是播種的好時節。
因爲姚士卿免費開倉提供上好的玉米種子的事,今年整個李家村,有八成的人家都選擇了在麥茬後種玉米。當然,姚士卿也隻是在李家村提倡種玉米而已,畢竟,試點不能選得太多,免得萬一事情有變,損失巨大。
李名遠和王有财,與姚懷禮和姚懷瑾兄弟倆,被姚士卿指派分發玉米種子。
原本李小婵還想跟姚士卿提議,集體規劃出一整片的地方都種玉米,方便管理和收種,然而想到自家的地和李大娘家的地有兩塊是挨着的,便無奈地放棄了。
發放種子的時候,正巧碰到姚懷禮去給李大娘家裏派送。
李大娘雖然敵視姚懷禮搶走了李小婵,但是想到姚懷禮尊貴的身份,她隻得笑臉相迎,感謝了一番,心裏卻對發放的種子并不以爲意,覺得未必有自家的好。可是到了屋子裏,打開一看,那熟悉的玉米粒兒映入眼簾的時候,李大娘突然心裏一動,眼眶紅了起來。
這是跟自家一模一樣的玉米種子,因爲這些年來,每次有了好的種子和種田的方法,李小婵都會第一個跟自家分享。要說自己對李小婵的照顧和恩情,其實也未必抵得過李小婵在種田提産一事上,對自家的幫助。
想着往昔的種種,李大娘隻覺得心裏是五味雜陳,一時理不出個頭緒來,隻是同一個勁兒地歎息,若是李小婵能夠嫁給李小龍,兩家親上加親,那該多好啊……
有了統一的部署和指揮,不過十日,整個李家村的麥茬莊稼便都種好了。一眼望去,田地平整,水渠環繞,就是豐收之兆。
姚士卿抽空前來視察之後,心情大好,當即對身邊的村民說,此次能在暴風雨中搶收麥子大獲成功,并且能夠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裏将麥茬莊稼都種入地裏,是大家團結一緻、共同努力的結果。爲此,他要大力嘉賞搶收隊的隊員們,将大戶王有财提供的錢銀财物,全部都平均發給大家。
百姓頓時歡呼一片,紛紛贊揚姚士卿治理有方、愛民如子。
那些因爲貧窮,人多地少,不得已一家出了多個勞力加入搶收隊的人家,更是開心得不得了,對姚士卿幾乎是感恩戴德了。
李小婵聽到這個消息時,也很是詫異。
畢竟,剛一開始,姚士卿隻是半強制半自願地,要求一家至少出一個勞力加入搶收隊,并未許諾加入搶收隊會有獎賞一事,沒想到事情了結之後,獎賞竟然如此豐厚。這意外的獎賞,讓李家村的百姓對姚士卿更是崇敬愛戴,連帶着連提供銀錢财物的王有财,也看着順眼了幾分。
要論仁心權謀,姚士卿要是自稱第二,隻怕整個西川府就沒有人敢自稱第一了。李小婵心底暗自想到,幸而姚士卿是個好官,不然的話,隻怕整個西川府的百姓,就有得苦頭吃了。
麥收麥後種一事結束之後,也就意味着姚懷禮要離開李家村了,對此,李名遠和文娴深表憂傷。
雖然在這短暫的日子裏,他們一家收獲良多,李名遠獲得了姚士卿的當衆贊許和銀子嘉獎,李小婵又得到了姚士卿對雜家育種的支持,但是,李名遠和文娴最關心的,李小婵和姚懷禮的“好事”,卻絲毫沒有任何進展。
這讓李名遠和文娴急破了腦袋,卻也隻能眼睜睜地看着姚懷禮一去不複返,做不出任何補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