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晖,打在迎面而立的那個少年的臉上,給他鍍上一層和晚霞一樣的色彩,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溫暖而恍惚。
金秋的風,微微地吹拂而過,翻動着一波又一波的綠浪。
李小婵看着對面裂開嘴傻笑的李小龍,突然覺得,人世間的溫暖,莫過于此。李小婵想,雖然她沒有嫁給李小龍爲妻的念頭,但是她和李家五年的情深緣淺,不能就這麽錯過去了。這個陌生的時空,已經留下了李小婵太多的記憶,她不想将來到了遲暮之時,所能擁有的,隻是她一直苛求的一番功成名就而已。
“小龍哥!”李小婵嘴角帶笑,脆生生地說:“我回來了!”
李小龍呆愣了一瞬,立刻将嘴角咧得更開了,爽快地說:“走,我們回村去!”
李小婵忍着眼眶中的灼熱,将嘴角高揚,狠狠地點了點頭,大步走了過去。
“小婵,來,我給你擔着!”李小龍豪氣地将李小婵的包袱奪過來,扔到自己的擔子裏,一隻手将扁擔托到肩上,沖李小婵笑道:“走啦!”
“嗯!”李小婵揚着嘴角,用力地點了點頭,邊走邊小聲說:“小龍哥,這回知府大人賞了我不少好東西呢,一會兒我分給你們,讓你們也高興高興!”
“成!”李小龍爽快地笑道,像是寵溺自家小妹一般,樂呵呵地說:“小婵願意怎麽樣,就怎麽樣!”
你願意做個妹妹,我就讓你心無負擔地做個快樂的小妹妹,直到有一天,你遇到一個願意做他娘子的好人!李小龍飛揚着笑容,心裏暗暗地發誓。
從未像今天一般輕松快樂的兩人,踏着一路夕陽,回到了李家村。
順着村口的大路,先到達的是李小龍家。
李小婵在院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頓,見李小龍回頭看她,便立刻回了他一個大大的微笑,大步流星地走跨進院子裏去了。
走在前面的李小龍見狀。嘴角揚得更高了,朗聲朝屋裏喊道:“爹,娘,小婵回來了!”
話剛落音,就見李大爹和李大娘一臉驚愕地從屋子奔了出來,看見李小婵的那一瞬間,兩口子突然都有些讪讪地停住了腳步,眼神裏卻滿是激動。
最初,文娴用那樣傷人的“不嫁莊稼漢”的話,回絕了李大娘的上門提親。這讓李大娘和李大爹都十分不快,連帶着也生起李小婵的氣來。李大娘覺得,若是李小婵有心堅持要嫁給李小龍,李名遠和文娴未必能做得了她的主。可見,還是李小婵自己不想嫁給李小龍。才讓這門大好的親事泡了湯。
有了這樣的認知,哪個做父母的能不爲自己的孩子委屈,順帶着氣上了别人的?
後來,李大爹和李大娘見李小婵對他們依舊恭敬,也想要親近,心裏慢慢地也想通了。文娴說的看不起人的狠話,跟李小婵又有什麽關系?男婚女嫁。本就是各自心甘情願的,自家兒子李小龍,可以選擇可心的姑娘,難道李小婵就沒有選擇自己婚姻的權利嗎?
所以,随着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李大爹和李大娘也不再像最初那樣。那麽生李小婵的氣了。
尤其是到了夏種時,親眼見着姚士卿從府庫裏發下來的玉米種子,跟自家的玉米種子相差無幾,李大爹和李大娘兩個人,便不由地想起了這些年來。李小婵從不藏私,有了什麽好種子或是耕植方法,都十分慷慨地跟他們一家分享。
這些年來,與其說是他們一家一直在幫助李小婵,倒不如說是李小婵默默地幫助他們打下越來越多的糧食,讓他們日子過得越來越富餘。
隻是,李大爹和李大娘雖然明白這些事,到底還是被文娴的話氣到了,又傷心于丢了李小婵這個好媳婦,而且又固守着長者的尊嚴,這才一直沒有主動和李小婵示好,而面對李小婵的示好,他們也隻是淡淡地接受了而已。
最近,李小婵一直在府城周圍的各個村子之間奔波,忙于做各種麥茬莊稼的産量估計,幾乎都沒有再回過李家村。這讓與她家爲鄰的李大爹和李大娘也冷靜了下來,細思己過,感恩對方,竟然慢慢地放下了心結,也愈發地思念起李小婵來。
李大爹和李大娘對李小婵的感情,似乎又回到當初的愛護和關切。
誰知道,在和李小婵短暫的分别之後,上天竟然給了他們這麽大的一個驚喜!
李大爹和李大娘還沒有想好,等李小婵回到李家村之後,他們要怎樣開口和李小婵冰釋前嫌,李小婵就自己滿面笑容地迎了上來,甜甜地稱呼道:“大爹,大娘,我想死你們了!這下,可算是見到了!”
李小婵這句軟甜的問候,瞬間沖走了李大爹和李大娘心裏的最後一絲猶疑,兩口裏立刻就紅了眼眶,慌忙迎了上來,急聲道:“大爹|大娘也想你了,小婵!”
李大娘更是一把将李小婵摟在懷裏,眼淚差點就掉了出來,哽咽道:“你這幾天跑哪兒去了?也不回來看看,想死大娘了!”
李小婵也眼眶一熱,眼淚幾乎就掉了下來,卻被她強行給忍住了。
“大娘,我這不是回來了嘛!”李小婵故作輕松地一笑,而後一拍腦門兒,笑道:“哎呀,我怎麽忘了正事了!我這次得了知府大人賞的不少好東西,正要拿來孝敬大爹和大娘你們呢!”
說着,李小婵轉身招呼李小龍:“小龍哥,你快把我的包袱拿來!”
李小龍咧嘴笑道:“好嘞!”
說着,李小龍就将放在擔子裏的包袱拎出來,笑着拿了過來。
李大娘見李小龍和李小婵兩人親親熱熱的樣子,剛剛忍住的眼淚差點又流了出來,她忍不住悄聲對一旁的李大爹說:“他爹,你看這倆孩子多般配啊……”
“咳咳!”李大娘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李大爹幹咳兩聲給打斷了。
瞪了李大娘一眼,李大爹立刻對着已經從李小龍手裏接過了包袱,正走過來的李小婵笑道:“小婵真是懂事,還特意給大爹和大娘留東西。不過,你們家也不容易……”說到這裏,李大爹自己倒是停住,笑道:“哎呀,你看我這記性!如今你爹做了西川府的農監,隻怕你們将來的的生活,會越來越紅火!”
李小婵聞言,頓時有些尴尬,翻包袱的動作頓了一下。
一旁的李大娘見狀,趕緊掐了李大爹一下,佯怒道:“你胡說什麽呢!小婵是那樣忘本的人嘛!”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李大爹急得瞪了李大娘一眼,然後又忙朝李小婵解釋道:“小婵,你知道的,大爹我沒有别的意思!大爹是……”
“大爹,我明白的!”李小婵脆生生地打斷李大爹話,笑着招呼道:“你們快來看看,有什麽喜歡的東西,都挑了一份去。還有大龍哥一家三口,也來挑一份!還有小龍哥的!”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李小龍憨笑一聲,率先上前挑了起來。
李大爹和李大娘也不好意思推脫了,上前随便挑了兩樣看起來還算是普通的物件,卻又被李小婵給奪了下來,另外塞給他們兩樣值錢的東西。
原本在屋子裏躲避是非的李大龍一家三口,見李小婵如此熱情招呼,不好再繼續躲在屋子裏,也走了出來,随便挑了兩樣。李小婵又親自挑了一顆花生狀的金锞子,塞到了小孩子的手裏。
分完了禮物,衆人剛笑着說了兩句閑話,李小婵還未來得及向李家衆人解釋她這兩天的行蹤,就聽見隔壁文娴激動地隔着牆頭詢問道:“是小婵回來了嗎?回來了怎麽也不先回家裏?”
李小婵隔着牆頭應了一聲,便笑着辭别了衆人,拎着包袱,快步回自家去了。
李大娘看着李小婵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惋惜道:“真是可惜了,多好的姑娘啊……”
“他娘!”
“娘!”
李大爹和李小龍立刻齊聲打斷了李大娘的哀怨惋惜。
“行了行了,我就是随便說說都不行嗎?真是的!我多大的人,難道還分不清輕重?”看丈夫和兒子都一臉責備地看着自己,李大娘不滿地嘟囔道。
這些話,李小婵自然是沒有聽到,她此刻正在自家的院子裏,聽着文娴停不住的唠叨呢。
“小婵,你這孩子怎麽這樣?到家了不先回自己家,到他們家做什麽?”文娴不滿地責備道,不屑地瞟了李大娘家一眼。
李小婵挂着程式化的微笑,還未來得及說話,文娴就又唠叨開了。
“你們爺倆兒這幾天怎麽連回來看一眼的空兒都沒有了?總是着人回來說一聲,也不怕我擔心,也不關心我一個人在家裏害不害怕!在你們爺倆兒眼裏,還有我這個人嗎?”
李小婵聽得有些頭疼,臉上程式化的微笑有些挂不住了。
文娴還在兀自唠叨着:“對了,知府大人留了你們爺倆兒這麽久,是不是特别看重你們爺倆兒?哎呀,這真是祖墳上冒青煙,得了大運氣了!要是你和大公子的婚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