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擱在以前,姚懷瑾擔心李名遠和文娴一門心思地要把李小婵嫁給姚懷禮,怕他們夫妻倆将來會拖累姚懷禮,那自然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而且如非必要,是絕對不會給李名遠和文娴兩個人好臉色看的。
但是,現在一切都不同了。姚士卿有心讓李小婵嫁給姚懷禮,以便李小婵能在将來,用她的聰慧懂事幫助魯莽的姚懷禮一生平安和順。自打明白姚士卿的打算之後,姚懷瑾便一直自覺主動地代爲考察和關心李小婵,跟李名遠和文娴也在不知不覺間親近不少。
所以,現在面對文娴的熱情邀請,姚懷瑾一時有些遲疑了,不知道自己是該留下來,和他們姚家未來的親家培養培養感情,順帶考察一番,還是該離開,依舊堅決保持雙方的距離,不給文娴以可乘之機。
姚懷瑾不知道的是,姚士卿因爲他和李小婵露宿密林,尤其是姚懷禮的月餘未歸,早就氣得忘了這茬事,哪裏還想着撮合姚懷禮和李小婵。
就在姚懷瑾猶豫不定的時候,李小婵幹脆地說:“娘,二公子可是個大忙人。他還有一堆正事等着忙呢,哪裏有空在咱們家瞎耽擱工夫。”
見李小婵如此幹脆地“攆客”,姚懷瑾心裏反而因爲自己的猶豫而不好意思了,一瞬間,還有一絲被李小婵毫不留情“攆走”的尴尬和憤怒。不過,轉瞬,姚懷瑾就明白,不知道他内心的糾結的李小婵,此舉其實是在替他解圍,免得他想要離開,又不想傷了雙方的和氣,十分爲難。
畢竟,以前的姚懷瑾,确實會有這樣的心思。
這麽想着。姚懷瑾心裏便一下暖了不少。不過,不管怎麽說,李小婵都那麽幹脆地“攆人”了,姚懷瑾就是想要再開口說自己留下來。似乎也不太合适了。
收起心裏的那些複雜糾葛,姚懷瑾微微一笑,恭敬有禮地還了文娴一禮,婉辭道:“真是對不住了。府衙中确實還有一大堆的事等着我回去處理,所以,文夫人的美意,我隻能心領了。改日再來叨擾。”
文娴得了姚懷瑾“文夫人”的美稱,頓時心裏樂開了花兒,眉眼都止不住地笑,忙說:“那一言爲定!二公子改日一定要來我們家坐坐!”
姚懷瑾最後一句“改日再來叨擾”不過是客氣話。文娴倒是當了真,這讓一旁的李小婵真是哭笑不得。
“娘,二公子還有重要的事要忙呢,咱們就别耽誤他了!”李小婵勸說文娴。
文娴還想再勸說什麽,可惜姚懷瑾再次委婉辭别了。文娴無法。不能強留姚懷瑾,隻得萬分遺憾地說:“既然二公子貴人多忙,那我就不好強留了。二公子好走,有空一定要來家裏坐坐啊!”
姚懷瑾這回倒是笑開了,說:“那是自然。等到文夫人你們全家搬到瞻遠院之後,我少不得叨擾。”
文娴一聽,頓時想起來還有這茬美事來。頓時喜上眉梢,但很快又沉下了臉來,擔憂地問:“那王大小姐,上回被知府大人送回家之後,不知道有沒有又去府中鬧騰?”
姚懷瑾笑道:“文夫人隻管放心。家父已經做好了一切安排,不但那王梅香。就是王大富,想要進府尋釁,也是萬難的。到時候,文夫人你們隻管安心住下就行,萬事家父都安排妥當了。”
文娴聽姚懷瑾這麽說。又複歡笑起來,連聲道:“知府大人就是想得周到,真是愛民如子啊!多謝知府大人,多謝二公子!”轉頭,文娴又吩咐一旁的李小婵:“小婵,你去送送二公子,千萬别有失禮之處。”
李小婵見文娴說得堅決,當着姚懷瑾的面她又不好拒絕,隻得強笑着點點頭,親自送了姚懷瑾到了村口。
辭别之時,姚懷瑾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開口問道:“李姑娘,關于搬入瞻遠院的事,我還希望近日無事多多考慮考慮,盡快拿定主意。”
姚懷瑾明白,李小婵打心眼裏,并不希望搬入瞻遠院,這一點,從他上次來傳達姚士卿的邀請時,李小婵故意拿王梅香來吓唬李名遠和文娴,讓他們打消盡快搬入瞻遠院的舉動,就可以看出來。
但是,姚懷瑾也明白,要想盡快展開莊稼雜交育種的計劃,必須得趕緊勸說李小婵同意搬入瞻遠院。
姚懷瑾看得分明,在李小婵家,雖然名義上當家作主的人是家主李名遠,但其實真正能拿主意的,卻是李小婵。所以,搬入瞻遠院這件事,必須得先得到李小婵的首肯,才能順利實施。
其實,姚士卿并沒有囑咐姚懷瑾此行,除了幫助李小龍驗收秋收秋種的成果,進行獎懲之外,還要勸服李小婵一家盡快搬入瞻遠院。但是姚懷瑾一向是個孝子,更是個做事一定要完成的人,所以,他才自作主張,趁機将這件事提了出來。
說完,姚懷瑾就有些忐忑地看着李小婵,期待着她的決定。
李小婵倒是沒有姚懷瑾預想中的猶豫不決,反而爽快地笑道:“二公子請放心,等到家裏農事一了,我們全家就立刻着手準備搬家這件事。到時候還要請二公子多多照拂。”
其實,李小婵早就想明白了,要是真的想在農事上有所作爲,搬入各方面都條件便利的府衙,無疑是最好的選擇。所以,盡管李小婵不喜歡劉氏和姚馨母女,更不喜歡府衙的種種規矩的束縛和寄人籬下的不自在,但是,她也理智地做了決定,等到秋收秋種一結束,就盡快搬入瞻遠院,開始雜交育種的實驗。
李小婵的幹脆讓姚懷瑾愣了一下,這才明白過來,李小婵同意盡快搬入瞻遠院了!
姚懷瑾頓時很開心,連忙點頭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李姑娘隻管放心,等到你們全家搬入瞻遠院,家父和我,定會盡力安排好一切的!”
李小婵點點頭,又笑着謝過了姚士卿和姚懷瑾。
二人又說了兩句閑話,這才辭别,各自回家去了。
李小婵一到家,文娴就立刻追問她和姚懷瑾聊得怎麽樣。李小婵無心應付文娴,便敷衍了幾句,就自己去竈房找吃的去了,任憑文娴再怎麽追問,她也隻管“嗯嗯啊啊”地敷衍了事,一個勁兒地催做飯。
文娴見實在問不出什麽來,隻得悻悻地住了口,做飯去了。
李小婵的耳根子,這才得了清淨。
文娴和李小婵母女倆這邊說不到一塊兒去,那廂,姚士卿和姚懷瑾父子卻是相談甚歡。
“如此看來,那個李小龍,倒是個值得托付之人。”聽完姚懷瑾述說李家村發生的“受賄風波”,姚士卿笑着贊道。
“那可不是。”姚懷瑾也笑了,說:“先前李姑娘向我推舉他的時候,我還隻當是李姑娘的私心所在,顧念着李家老兩口對她的照拂之情,着實擔心了一回。沒想到,她的眼光倒是不錯的,算得上是知人善任了。”
姚士卿也滿意地點點頭,說:“李家村出了一個李小婵,那是他們的造化!”
姚懷瑾想想和李小婵結識的過往經由,也贊同地點點頭。
要不是李小婵在何氏一案和王大富一案上沉着冷靜,幫了姚士卿的忙,又怎麽會有李名遠的榮任李家村農監一事?要不是李小婵提出雜交育種,并且實地考察各個村子的莊稼情況,又怎麽會有李名遠升職西川府農監的事?要不是李小婵舉賢不避親,推舉李小龍,李家村又怎麽獲得秋收秋種的勝利,姚士卿又怎麽能夠得到一員幹将。
論起其中因由來,李小婵對于李家村來說,确實是功不可沒。
隻可惜,古往今來,從來沒有女子入朝爲官、造福一方的先例,所以李小婵的一切聰慧能幹,都歸功到了李名遠和李小龍的身上。
姚懷瑾想到此處,不禁唏噓。
姚士卿卻是沒有這麽多感慨,反正隻要能利國利民,幹出政績來,把榮譽歸功于誰,他都無所謂。
“對了爹,我總覺得,李家村的這件事,看似和王有财無關,但總是蹊跷。”說起正事,姚懷瑾不禁正色起來,問:“爹,您看看,是不是要徹查一下這件事?”
“哼,當然要徹查!”姚士卿當即也沒了好臉色,一臉厲色道:“這些人,眼見着王大富倒下了,還是賊心不死,妄圖在死水裏翻出波瀾來!要是不狠狠地懲治他們一番,隻怕他們還以爲整個西川府都是他們的天下呢!”
發洩了一通怒氣,姚士卿轉頭問侍立一旁的廖雲清道:“雲清,我讓你查的事你可都查清楚了?”
廖雲清笑道:“一切都如大人所料。”
姚士卿點點頭,又問:“那可都安排妥當了?”
廖雲清又是一笑,說:“隻等大人一聲令下。”
姚士卿滿意地點點頭,臉上是一副隻等着收網大豐收的惬意。
姚懷瑾被姚士卿和廖雲清之間打啞謎似的對話給弄糊塗了,但是這些事既然姚士卿沒有告訴他,那他也不想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