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倒不是李小婵心思有多麽地缜密,隻是畢竟李小婵是前世今生都在泥土裏打滾兒的莊稼人,對于稼穑一事,自然就知道得比姚懷瑾這個官二代多一些。
“既然如此,那我們也來幫李姑娘把剩下的這些土地也分成塊吧。”姚懷瑾主動請纓。
李小婵也沒有拒絕,笑着囑咐了兄弟兩人一些注意事項,便帶着兩人去忙活了。
姚懷瑾幹得熱火朝天,姚懷禮幹得興緻缺缺。
但是不管怎麽樣,在吃午飯之前,三個人還是将活兒都幹完了。
除了入府的第一頓飯,其他的時候,李小婵一家三口是要在瞻遠院自己做了吃的。畢竟,府衙後院的常用下人并不多,也不過是馬總管一家三口,還有春兒和細柳兩個人。更何況,劉氏巴不得李小婵離着自己的寶貝兒子姚懷禮遠遠的,自然更是明裏暗裏地疏遠着他們。
不過,這對李小婵來說正好,在瞻遠院她還自在一些呢。
和姚懷禮與姚懷瑾兄弟倆辭别之後,李小婵就自己回到瞻遠院去了。
李名遠大約是得了新的任務,并不在家,隻有文娴一個在院子裏摸摸索索的,想來是還在觀察新家。見李小婵回來,文娴停下了腳步,說:“忙完了?怎麽樣?我聽你爹回來說,你和廖先生去找工人去了,怎麽樣,工人找好了嗎?”
“還沒呢。不過,廖先生已經吩咐人去找了,明日工人們就能送來。”李小婵邊說邊朝竈房走去,自己打了一盆水,洗了手臉,總算是清爽了。一上午都跟泥土打交道,弄得她灰頭土臉的。
“哦。”文娴跟上來應了一聲,又說:“知府大人安排你爹去做事,他中午就不回來吃飯了。你說,咱們是在自己院子裏吃,還是去和知府大人一起吃?”
李小婵看着文娴滿心的期待,隻覺得無語,敢情昨天李名遠交代的話文娴睡了一個晚上就全部都不記得了?!
“這話以後可不能再亂說了!爹昨天吩咐的事,您都忘了嗎?”李小婵肅然道。
一見李小婵搬出了李名遠,一向特别從夫的文娴頓時洩了氣,低頭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交代了一遍又一遍的,也不嫌煩得慌。”說罷,文娴又不樂意地擡頭說:“那你去做飯!”
李小婵柳眉一挑,笑道:“我那裏還有知府大人交代的事情沒有做完,這要是耽擱了,知府大人怪罪下來,誰擔當得起?”
笑話!她累了一個上午,現在好不容易得歇歇腳了,還讓她去竈房做午飯?!文娴在院子裏閑了一上午,做個午飯還想偷懶!
文娴一聽李小婵這麽說,頓時臉色就不大好看了,憤憤道:“對對對,你們都忙!都得知府大人重用!就我一個閑人,活該伺候你們!”
文娴這麽說的時候,并不是真的抱怨李小婵以忙爲理由讓她去做午飯,隻是住到瞻遠院之後,看着李小婵和李名遠兩個忙得腳不沾地,她卻一個人在院子裏閑得發黴,一種被遺棄、不中用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樣一來,文娴以前就感覺出來的她和李名遠之間距離感和隔閡,這下似乎更深了。
由此而來的隐憂和恐慌,讓文娴心裏發堵,坐卧不安,連帶着脾氣也變壞了。
李小婵哪裏知道文娴的這些心思,她隻當是文娴住進了瞻遠院,自以爲比以前尊貴了不少,脾氣架子便大了起來。這讓李小婵不由地冷笑一聲,嘲弄地說:“一家子人,說什麽誰伺候誰的?難道我和爹就成天閑着不做事了?若是一家子都窩在家裏做飯洗衣的,那咱們吃什麽?”
文娴知道李小婵說得有理,但是她畢竟仗着自己是做母親的身份,不肯低頭認錯,隻是繃緊嘴站着,眼睛瞪得渾圓,一語不發。
李小婵見文娴那副孩子似的不服氣的樣子,反而笑了,心底暗自歎息,李小婵啊李小婵,虧你聰明一世,難道不知道文娴的深淺?竟然跟她這樣“純潔”的人斤斤計較,試圖說理,真是愈發地傻了。
“娘要是不想做飯也行,反正明日幫忙找工人的人來了,我再請他幫忙招兩個丫鬟在院子裏伺候着就是了。”李小婵笑道,見文娴似有意動,又裝作洩了氣,歎息道:“唉,隻可惜,知府大人一向勤儉,他們一家裏裏外外的下人加起來,可供使喚的也不過七八個而已,還有幾個是按時辰來上點工的。要是咱們請了丫鬟來在瞻遠院裏伺候着,不知道知府大人會不會不高興。”
文娴動了動嘴唇,卻最終什麽也沒有說,但是臉上顯然是已經軟和下來。
李小婵見狀又笑道:“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大事。要是娘您覺得累得慌,我明兒就找人招兩個丫鬟回來。”
“我哪裏有那麽金貴!一頓飯都做不得了?”文娴雖然天真,但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的,要是她真的讓李小婵請回了丫鬟,隻怕自己一家子在姚士卿的眼裏就變成了貪圖享樂之人,那李名遠的仕途豈不是要告急了!
但凡是對李名遠不利的事情,她文娴是堅決不會做的!
“你隻管去忙你的,我這就去竈房做飯,反正米面什麽的都是現成的,又隻有咱們娘倆兒吃飯,也費不了多少事。”文娴說着,扭身去了竈房,接着就是噼裏啪啦的忙碌聲。
李小婵笑笑,自去屋子裏休息去了。
吃過午飯,李小婵又在自己屋子歇了一會兒,估摸着這會兒姚士卿應該開始工作了,這才徑直去了姚士卿的書房。
果然,李小婵到了那兒一看,姚士卿已經在翻閱卷宗了,一旁廖雲清正在做筆錄,偶爾兩人也就案件交談幾句。
見李小婵去了,姚士卿擡頭笑道:“小婵來了,快先坐下。本官和雲清還有一些話要談,一會兒就結束了。”
李小婵點頭應了,自己在最下首的椅子上坐下,看姚士卿和廖雲清兩個人繼續讨論案件。
約莫過了一刻鍾,姚士卿合上卷宗,問廖雲清:“都記下了嗎?”
廖雲清運筆寫完最後一劃,将毛筆擱在一旁的硯台上,笑着應道:“都記下了,大人隻管放心。”
姚士卿聞言點點頭,這才笑着對李小婵說:“小婵,本官都聽雲清說過了,工人們明日就來。你正好可以趁着這個空檔,好好地安排一下。對了,我聽懷瑾說,你将育種房裏的土地和試驗田都劃分成塊,也有了詳細的計劃,想來雜交育種一事,會進行得非常順利的。”
李小婵忙站起來笑道:“托大人的吉言,希望一切都順利吧。”
姚士卿點點頭,笑問:“小婵你今次前來,所爲何事?”
李小婵便将自己的打算都告訴了姚士卿,說:“上次我不是弄了個小冊子和幾張表格,用來記錄西川府城近郊村子的秋季莊稼狀況嘛,現在還剩最後的一項确切産值沒有填寫。正好聽說這幾天各個村子的産值已經都陸陸續續地上報了,我便想着将小冊子和表格填寫完整,留待選種之用。”
姚士卿點點頭,說:“你思慮得很是周到。這樣吧,本官這就讓雲清帶你去查看各個村子的秋季莊稼産值情況。”
廖雲清忙站起來,拱手對姚士卿說:“屬下領命。”又指了指剛做好的記錄說:“大人,這些屬下都記清楚了,等到墨迹幹了,就可以歸入卷宗了。”
姚士卿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又揮手示意廖雲清隻管帶着李小婵去查看各個村子的秋季莊稼的産值。
李小婵忙對姚士卿施禮道:“多謝大人。”又對廖雲清施了一禮,笑道:“有勞廖先生了。”
“李姑娘客氣。”廖雲清溫言道,領着李小婵就出去了。
到了安放卷宗等資料的屋子,廖雲清從其中的一個架子上抽出李小婵需要的資料,又找來了筆墨紙硯給李小婵,服務很是周到。
李小婵少不得又謝過了廖雲清一番。
“李姑娘客氣。”廖雲清笑道:“李姑娘你自己查看可以嗎?我還有些大人交代下來的事情沒有完成。”
李小婵忙說:“廖先生隻管去忙,我自己一個人就行了。一會兒查閱完了,我會将資料卷宗和筆墨紙硯放回原處的。”
廖雲清笑着點點頭,便出去忙自己去了的。
李小婵磨好了墨,又将自己随身攜帶的小冊子和表格依次打開,依次找出自己需要的資料數據,一一記錄下來。
西川府府城近郊的村子,大大小小的有幾百個,雖然李小婵也不過是隻做了其中一百餘個大村落的數據記錄,但是工作量已經很大了。更何況,秋季莊稼不止一種,而古人記錄的方法又十分繁瑣,李小婵有時候要翻閱好幾頁卷宗,才能找到一個自己需要的數據。
這樣一來,直到太陽落山,李小婵還有十來個村子的數據資料沒有查閱記錄完。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