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像是姚懷瑾傳達的那樣,王翰林送給李小婵的豐厚的見面禮,第二天傍晚就送到了李宅,是由王家的大管家親近送來的,绫羅綢緞、金銀首飾、古董字畫,等等,不一而足,可見王翰林有多麽寵愛姚懷瑾這個外孫。
李名遠和文娴收禮物收的喜笑顔開,李小婵卻有些心驚,王翰林如此大肆送東西給他,會不會惹得姚懷瑾的舅舅、舅媽們和表姊妹、表兄弟們不開心?
王大管家見禮物清點完畢之後,便笑道:“這些東西,除了老太爺送來的,還有府裏其他主子的心意。老太爺說了,親家老爺你們來得匆忙,未能備齊嫁妝,那這些東西,就當是他們爲李小姐添妝了。還望你們不要嫌棄才是。”
李名遠和文娴一聽王大管家這麽說,臉上的笑容頓時有些挂不住了,既然王翰林說了這個東西是留給李小婵備嫁的,又有禮單子作證,那豈不是說這玲琅滿目的東西,沒有他們一分一毫了?
好在李名遠和文娴也分得清事情的輕重緩急,知道李小婵嫁過去如果沒有像樣的嫁妝,不但他們李家面子上不好看,就是姚家臉上也無光。雖然說姚懷瑾已經同他們說過,嫁妝一事,姚家會辦好的,但是,到底辦到什麽程度,李名遠和文娴也不清楚。
現在,李名遠和文娴能給李小婵添妝的就隻有李小婵自己名下的那四百多畝田地了,可惜,還都在西川府。
現在,王翰林這麽一手,無意替李名遠和文娴出了一把,能夠更好地解決難題。
是以,李名遠不過是失神一瞬間,就忙堆滿笑意,謝過了王大管家。
文娴到時候一時還回不過來神,戀戀不舍地看着眼前的東西。
王大管家看在眼裏,卻隻是笑笑,沒有說話。
待離開李宅之後,王大管家就直接去了郊外王翰林的住處,将今日送見面禮去李家的情況,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王翰林。
王翰林并不意外的樣子,淡然道:“他是什麽樣的人,我還是能看出一二的。這樣的人,能養出這樣好的閨女,算是不錯了。行了,這件事我知道了,你也别往外傳,我不希望有第三個知道,包括府裏的那些人。畢竟,說出去了,也是在打士卿和懷瑾父子倆的臉。”
王大管家忙恭敬地應了。
王翰林揮揮手,就自去低着頭看書去了。
王大管家忙弓着身子退了出來,順手帶上了門,這才挺直腰杆,出了院子。
第二天,姚家豐厚的聘禮,就送到了李宅。
李名遠和文娴爲了面子,不敢貪圖姚家的聘禮,别說是鋪子、田地、宅院,就是绫羅綢緞、金銀珠寶,也沒有敢留下一絲一毫,不但如此,還将李小婵在西川府的四百多畝地,還有前一天傍晚王大管家奉命送來的東西,一并添了進去,算作李小婵的嫁妝,隻等到成親之日,一并給送到姚府。
李名遠和文娴一開始還十分心疼,但是轉念一想,自己在這場親事中還真的沒有花費什麽,反而因此平白得了這一所兩進的宅院,不由地又開心起來。
自打來到京城之後,因爲成親在即,李小婵又一直長在鄉野,對于這上流社會的規矩禮儀什麽的知道的并不多。所以,一到京城,自有姚懷瑾安排的嬷嬷專門來負責教習李小婵一應規矩禮儀。除了去拜訪王翰林的那一日,李小婵一直都在家裏學規矩利益,剩下的三天,自然也是如此。
六月初六這一天,天還沒有一絲亮光,李小婵就被文娴從床上拔了起來,安置在妝凳上,迷迷糊糊地任由喜娘給自己上妝、盤頭、換衣服。
瑣瑣碎碎地忙活到了冬天泛白,這喜娘妝才算是完成。
李小婵看着鏡子裏塗了厚厚的一層膩子的自己,隻覺得陌生,頭上的鳳冠也壓得她脖子酸疼,不由地就想先給摘下來,卻被眼疾手快的喜娘一把按住,說什麽也不讓她動好不容易弄好的新娘妝一絲一毫。
李小婵無奈,隻得硬撐着,枯坐在那裏。
很快,門口響起了鞭炮聲,是姚懷瑾來迎親了。
李小婵隻覺得,自己滿身的疲憊和懶散被這一陣噼裏啪啦的鞭炮聲給全都驅散開了,剩下的就隻有突然而來的緊張,越來越濃烈。突然想到,從今後,自己就要到一個新的家庭裏,成爲某一個人的妻子,那種全然一新的未知未來,讓李小婵有些擔憂。
因爲這份擔憂和緊張,接下來的很多事都不在她的關注内了,等到李小婵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到了姚家的廳堂,聽見有人高喊着“一拜天地”。
原來就這樣懵懵懂懂的,就嫁了過來了啊。
李小婵心中忍不住感慨萬千。
繁瑣的成親儀式,終于在一句“送入洞房”後,暫且結束了。
李小婵被喜娘引進了新房,在床前坐定,隻等着新郎來掀喜帕。
屋子裏除了喜娘,還有兩個陪嫁丫鬟,一個叫桃兒,一個叫葉兒,是成親前文娴硬塞給李小婵來充門面的。
至于房外,還另有姚家的丫鬟婆子守着,隻等着裏面的吩咐。
自打到了京城,劉氏便像模像樣地整治起了新家,别的不說,就單說是丫鬟婆子小厮之類的,就添足了數,和京城其他同品階官員家裏一樣。
這一點,李小婵在上次來訪時,就見識到了。
一整天,除了在自家吃的那倆雞蛋,李小婵就一口水都沒有嘗過,頭上還頂着厚重的鳳冠,身上還穿着厚厚的喜服,臉上還塗着厚厚的膩子,這會兒,她早就饑渴難耐了。隻是,新郎姚懷瑾還在外頭應酬,沒能進來掀喜帕,李小婵就隻能繼續老老實實地呆着。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時分,姚懷瑾終于擺脫了熱情的賓客,急忙忙地趕到了新房。
守門的丫鬟婆子,見姚懷瑾那副着急的模樣,都忍不住偷偷地笑了起來。
硬撐着端坐床前的李小婵,聽到桃兒和葉兒給新姑爺請安的動靜,知道姚懷瑾終于來了,不由地松了一口氣,這折磨可算是到頭了。
喜娘見姚懷瑾進來,立刻滿面喜色地說起了吉祥話,又指引姚懷瑾掀了喜帕,嘴裏說的一套一套的,天花亂墜。
不知道爲什麽,一向對成親這件事雖然喜悅,但是一直很淡定的李小婵,這會兒突然緊張了起來,也不敢擡頭看姚懷瑾,隻是低着頭,盯着自己鞋面上的牡丹兒花看,似乎那上面有值得深究的東西一般。
姚懷瑾見狀,面上不由地浮起一絲微笑,心裏又軟又甜又酥麻。
一直以來,李小婵在姚懷瑾面前都是堅強**的女子,偶爾有不舍、歡喜等女兒家的情緒流露出來,也是大大方方的,毫不忸怩。是以,像如今李小婵這樣的羞澀忸怩,姚懷瑾還真沒有看過,所以這一看之下,姚懷瑾就不由地着了迷。
這樣羞澀嬌弱的人兒,就像是一朵嬌花,立刻就勾起了姚懷瑾内心深深的保護欲!
喜娘見狀,哪裏還有不懂的,抿着嘴樂了樂,便說了幾句吉祥話,出去讨賞去了。
桃兒和葉兒本就是姚懷瑾先前買來訓練好了給李家人用的,如今見了這情形,早就偷樂着跟随喜娘說了幾句吉祥話,前後腳地離開了,也不留下來伺候了。
姚懷瑾對此甚是滿意,文娴将桃兒和葉兒送來,可算是送對了。要知道,這院子裏的很多人,都是劉氏硬塞過來的,姚懷瑾以前一個人,倒是不怕劉氏耍什麽花招,但是如今李小婵住了進來就不一樣了,姚懷瑾可舍不得她受一絲半點的委屈。
現在有桃兒和葉兒兩個機靈的丫頭伺候着,姚懷瑾也能放心了。
當然,姚懷瑾相信,即使沒有任何人的看護,李小婵也能自己生活得很好,誰讓他的小妻子一向聰明伶俐呢!而且,這姚府畢竟還是姚士卿在當家,劉氏一個繼室,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弄出什麽陣仗來!
無事懸心的姚懷瑾,看着嬌羞滿面的李小婵,不由地心裏一動,輕輕環住了她。
夜色,悄然降臨。
李小婵被姚懷瑾抱的渾身一僵,旋即便又放松了下來,低着頭小聲說道:“我能不能先把這鳳冠摘下來,壓得我脖子疼。”
姚懷瑾本來已經傾身向前的動作不由地一頓,而後便無奈地苦笑一聲,起身親自将李小婵領到妝鏡前坐下,替她摘了鳳冠,又将一些簪子、步搖之類的也取來下來,散了她的發髻,讓一頭青絲柔順地服帖在她的背上,勾引着人前去愛撫。
姚懷瑾不由地低垂下頭,輕輕地在李小婵的發頂,印下一吻,心底激動地想,從今後,這個姑娘就是自己名正言順的妻子了,他可以抱抱她,親親她,兩個人相互溫暖。
李小婵被姚懷瑾親得又是渾身一顫。
姚懷瑾感受到了李小婵的緊張,不由地露出一絲壞笑,意味深長地說:“娘子,夜深了……”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