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睡覺吧!”方菲拿着濕衣裳,提着燈籠又順手帶上門,出去了。
林遙雙眼随之很清醒地睜開,旋即使用一招“禦物訣”将房門闩好,連忙從被窩裏抱出鯉魚精,趕緊放進水缸。随手從包裹着的鯉魚精身上,将自己的那件外衣褪下來,抛到一張椅子的靠背上晾着。
就在這時,隻見水缸裏的小河螺精,方才緊急之下凝縮的身軀,也迫不及待的随即恢複如常。
“我都快被你、和你娘在這裏啰哩啰嗦的,急死了。”小河螺精張口就抱怨。
“閉嘴!”林遙絲毫不客氣。
“你、你和你娘要是再說下去,鯉魚姐姐可就…”
“你給我閉嘴!”
“我…”
“我告訴你,不許你對我娘有任何意見,你要是再對我娘有半句怨言,那就别想我會救你的鯉魚姐姐!”林遙說得異常兇狠,瞪視着小河螺精的淩厲目光,真可謂冷酷之極。
這句話絕非吓唬眼前的小河螺精,雖然林遙自己也感覺,在如此緊急時刻還跟娘親聊那麽多,确實顯得有些啰裏八嗦,甚至于不厭其煩的敷衍,但是聽見别的家夥對娘親抱怨,林遙可就極其不樂意了。對于相救鯉魚精,林遙已經盡心盡力也盡量的争取時間,因而很生氣。
小河螺精頓時就蒙了、感到恐懼了,畏畏縮縮的不敢再開口了。
“還要不要我救你的鯉魚姐姐?”林遙盯着它問道。
“嗯!”小河螺精顫聲回應。
“我現在救她,你趕緊給我滾出水缸來……”
“噢……”
小河螺精雖然反應慢了點,卻哪敢不聽話,頓即挪動身軀爬出水缸,乖乖的滾到地面上。
林遙閃身站到床榻上,從容自若的伸出小手掌,旋即運起功法,霎時一道幽藍的光團從掌心放出,罩住水缸裏氣息奄奄的鯉魚精。
鯉魚精的妖丹被鲶魚怪掏出,傷勢非同小可,差點就沒命了。林遙搶奪到妖丹送回鯉魚精體内,在當時已經施法給她縫合好傷口,然而受到如此重創的神魂,卻絕非片刻之間,就能夠治愈得了。
偏廳,林毅坐在餐桌前,見妻子一個人走進來。
“遙兒呢?”林毅随口問道。
“他睡覺了。”方菲回答着。
“先前聽他說肚子餓了。”林毅有點奇怪道,“跑那麽快回來,怎麽還沒吃飯,就睡覺了?”
“可能是遊水累了,吃了個紅薯,也就犯睏了。”
“說不定,遙兒是跟你耍心眼,此刻可能正躲在房裏玩呢!”
“或許,你猜得對吧!”方菲微微笑道,“也不知,琪兒究竟教了遙兒多少本領,居然連竈房那麽大個水缸,都給他搬到房裏去了。”
“遙兒将竈房的水缸搬去、搬到東廂房去了?”林毅更是奇怪,“他這是要做什麽?”
“他說要養着那個螺蛳……”
東廂房裏,小河螺精默默地呆着,時而擡眼望望,此刻林遙正在施法給鯉魚精療傷,它倒也明白,不敢發出絲毫的聲響。
剛才遭到眼前這家夥那麽兇狠的呵斥,小河螺精雖然很憋屈、很氣悶、很難受,甚至惶恐不安,但見他出手相救鯉魚姐姐,神情也就随之舒坦了。
小河螺精無法瞧見水缸裏的情景,在這樣默默等待的時刻,特别想看到鯉魚姐姐的身影。它想悄悄爬到水缸的口子上,卻生怕防礙到這家夥給鯉魚姐姐療傷;它想悄悄爬到那床頂上,卻也惟恐打攪到這家夥給鯉魚姐姐療傷;它想悄悄爬到那橫梁上,還是當心影響到這家夥給鯉魚姐姐療傷。
左思右想、瞻前顧後,小河螺精考慮的面面俱到,決定爬到那窗戶邊的桌子上。小河螺精蠕動身軀悄悄爬到桌子上,不過由于距離拉開、又不夠高度,雖然目光能夠落進水缸,卻仍是無法瞧見鯉魚姐姐的身影。
琢磨了一下,小河螺精轉身又蠕動起來,貼着牆壁繼而往上爬去,爬到窗棂上,終于能夠望見鯉魚姐姐的身影了。
于是,小河螺精稍稍的凝縮身形、輕輕的轉動穩住軀體。然後,就這樣默默地呆在窗棂上,遠遠地陪伴着、靜靜地守望着……
林遙收功時,已經是三更半夜,窗外月光如銀。
施法給鯉魚精療傷兩個時辰有餘,總算使她脫離生命危險。林遙消耗不少真元,當即自己調息了片刻,也沒去管那窗棂上的小河螺精,便抖開被褥,和衣睡下了。
這七年多來養成每天睡覺的習慣,林遙覺得是件十分惬意的事情,睡好、精神自然就會更好。小河螺精在林遙睡着之後,從窗棂悄悄的爬下來,悄悄爬到水缸的口子上,就這樣默默地趴在那口子上方,隻要守望着鯉魚姐姐,已然很安心。
今夜的睡夢之中,可能是由于消耗不少真元、也消耗不少精力的緣故,林遙的地魂沒有像往常那樣修煉,也在休息。
在天亮的時候,林遙夢見小河螺精從水缸口子上爬下來,沒頭沒腦的在地面蠕動,偶然間觸到一小片煨紅薯皮,頓時愣怔住。
半晌,小河螺精試着舔了兩下煨紅薯皮,而後居然吞進去吃掉了。接着,小河螺精又爬上了桌子,将林遙昨天剝下尚未扔掉的煨紅薯皮,當成珍稀美味似的偷偷享用起來……
不一會兒,一縷陽光閃現,日出了。
林遙依舊要睡到太陽曬屁股,才悠然的伸了伸懶腰、睜開眼睛、起身下床。
“我吃了你的這個——”小河螺精很老實的主動交待。
“倒是,省得我拿去扔了。”林遙莞爾而笑。
“這個那麽好吃,你爲什麽要扔掉呢?”
“你需要慢慢的理解!”
“慢慢的…”
“好好的呆在這,陪着你的鯉魚姐姐,可别爬到外面去……”
林遙打斷小河螺精的話,嚴肅的叮囑了一句,便打開房門、走出去将房門關上,還順手以“禦物訣”從裏面将房門闩好。
接下來,林遙卻像平日裏一樣,跟爹娘一起溫馨的共進早餐,随意閑談。
吃飽後,林遙到書房裏翻了翻,拿了一本《詩經》出來。又跑去竈房,掏了個熱乎乎的煨紅薯出來,如此一陣兜兜轉轉,才回到東廂房。
“這個給你吃——”
林遙将煨紅薯放在桌上,将《詩經》丢到床上。
小河螺精聞着香味,望着眼前這個熱乎乎的煨紅薯,真有點受寵若驚的神色。它慢慢吞吞蠕動過去,很珍惜的用殼蓋将整個煨紅薯含住,非常舍不得地舔舐着,首先吃進嘴裏的全是火灰。
自然,對于吃泥漿長大的小河螺精而言,這個煨紅薯表皮上的火灰,确實也别有風味。
林遙瞅着小河螺精這副可憐的吃相,當然不會笑話于它,忽爾回想起自己曾經在剛剛開竅、還是小小妖精的那個時候,迷糊的程度隻怕猶有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