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
秦三大驚,他推的那扇門,竟然不是吱呀打開,而是筆直往裏倒去,一下子撲得房間裏各種不知名臭味混合着無數的飛灰,争先恐後地向推開的門洞這邊湧來。他站在門前,正當其沖,一時間燒酒味、臭鞋味甚至還有許多秦三來不及分辨的臭味一起迎面襲來。
仿佛一柄重錘狠狠地擊中他的整個人,麻木瞬間就占據了秦三的整個意識。
秦三此時隻覺天旋地轉,喉嚨裏不由自主地嘩啦一響,忍不住撲到牆邊大吐特吐起來。
還沒吐完,破門洞裏突然發出一聲暴喝:“哪裏來的臭小子,敢毀我房門?”
說話間,門洞裏探出一顆腦袋,滴溜溜兩顆眼珠子四處轉動,到處尋找造成剛才驚天壯舉的罪魁禍首。
秦三早上本來就沒有吃早餐,吐啊吐的就沒什麽東西好吐了,擡起頭來正好看見門洞裏探出來的那顆腦袋,啪嗒一下,手上衣服掉地上去了。
那顆腦袋上,白花花的頭發胡須亂蓬蓬地披散着,有些濕嗒嗒沾在了面上;而那張臉,就更不用說了,估計不知道多少年都沒洗過,反正這麽一看過去,整張臉都找不出哪怕是一絲白淨之有下巴附近才有一條條黃泥溝般的所在,不知道是成ri喝酒,酒液沖刷所緻,還是長期角流涎造成的。
見秦三向他看過來,那腦袋哈地竟然露出個笑臉,牙齒上花花綠綠挂滿了東西。
那場面,真是要多惡心就有多惡心,攪得秦三彎下腰又是一陣好吐。
他一邊吐一邊問候劉胖子,好不容易吐好了,卻也不想失了禮數,于是躬身向那腦袋行了個禮輩,劉司膳分配我跟您住一間房,剛才推門用力大了點,驚吓到前輩,不好意思啊。”
“前輩?我是前輩?”見秦三行禮,那酒瘋子也沒有出來,隻是眼珠子骨碌一轉,哈哈大笑着說:“妙啊,終于有人被分到我這兒了。你是沒有給劉胖子好處吧?哈哈哈哈……”
秦三聞言,當下無語。
酒瘋子這話,正是人瘋理不瘋,秦三此刻也明白事實的确如他所說,劉胖子因爲沒有在他這裏撈到好處,就故意把他分來跟酒瘋子老頭住一個房間,同時還克扣掉他的一半月饷。
很明顯,這就是故意整他,瘋子都看得出來。
但即使心下明白,他又能怎麽辦?
想想今ri遭遇,沒死都算命好了,哪還能奢求那麽多?
“來來來,進來坐!”而那酒瘋子見他不說話,又是一陣哈哈大笑,伸出隻黑黝黝的手來把另一扇門拉開,“大度”地作出個手勢,邀請秦三進門。
秦三順着他的手勢看去,房間裏亂七八糟,到處堆滿酒瓶酒罐酒壇子,地上榻上架子上,全部都是。地面上更是坑坑窪窪,不知名水漬随處可見,就連兩張榻上都幹一塊濕一塊的,不知道上面灑的到底是些什麽東西。
至于這個酒瘋子的穿着,恐怕就是用衣衫褴褛來形容都顯得不夠了。
那套估計原先是道袍的衣褲不僅看不出顔不出面料款式,作爲衣衫估計更是連起碼的禦寒保暖功能都沒有,由上到下撕成一條條一塊塊油亮油亮的布條披挂在那幹癟的身軀上,微風吹過都很難随風飄動一下。
他躊躇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進去,但是如果不進去的話,他又該去哪裏?
這時候聽見内院動靜,從院外湧入了幾個司膳院弟子,一看現場都心知肚明怎麽回事,互相擠眉弄眼一通後又紛紛離開,回外院做事去了,隻有一個十仈的少年沒有離開。
這少年一跨進内院門,就看見了秦三和對面的酒瘋子老頭,又看了看秦三嘔吐之物和酒瘋子半倒半開的那兩扇門,心裏就明白有新人挨酒瘋子整了。于是他走到老頭面前,大大咧咧地扯了一把老頭的胡須,笑罵道:“老頭,你又吓唬人,當心挨揍呢!”
那老頭一把打開他的手,狡黠地嘟哝道:“是他吓到我了好吧,沒看見門都給他推垮了啊?”
那少年哈哈大笑,又扯了老頭髒兮兮的胡須一把了吧,誰不知道你那套鬼把戲啊?你說你這把戲吓唬了多少人了?還給我裝!”
似乎被人揭穿了把戲感覺不痛快,老頭撇撇嘴,氣鼓鼓轉回屋内,抱着個酒壺咕嘟咕嘟灌下幾大口才舒服地打了個嗝,四仰八叉地倒在榻上,不再理秦三和那少年了。
那少年見老頭回屋,也沒理他,轉身安慰秦三道:“小師弟,别害怕,這老頭瘋歸瘋,但人很好的,就是邋遢了點。當初我來這兒的時候還被他整過呢,不過他原本沒這麽邋遢,也沒惡意的。”
秦三聞言,向少年施禮問道:“這位師兄,請問,我可不可以把房間整理下?劉司膳分配我跟他住一間房,可這個樣子實在住不下人啊!”
少年聞言,知道秦三肯定是沒有繳納孝敬給劉胖子,所以被劉胖子惡整了。他想了想,說道:“呵呵,肯定可以了。反正今天我也沒事,就幫你搞搞吧,順便把這老頭拖到山澗裏去洗洗幹淨,大家看着也舒服。”
秦三聞言,感激地向少年抱拳緻意。
自從到了天雲峰,所見之人一個比一個兇,一個比一個要命,幾乎就沒見過幾個正常人,現在總算看見一個有點人味的人了,所以對這少年也格外有些好感!
少年也抱拳還禮道:“我叫毛四。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拿些家什來,咱們把這老頭的豬窩給掀了。”
秦三點點頭道:“好的,謝謝毛四師兄了!”
少年哈哈一笑什麽師兄啰,以後叫我小四就好了!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秦三回答:“我叫秦三,你也叫我小三就好了!”
“小三?”毛四一聽不幹了:“那豈不是顯得你比我大了,好不容易才熬到做師兄,可不能又被你占了便宜去,你還是叫我師兄吧!”
說完出去外院拿東西了。
秦三一怔,聽毛四這麽一說,好像是真有這個理兒,不知不覺占了人家個小便宜。
不一會兒,毛四果然拿來木桶和掃帚,順便還背了個很漂亮的酒葫蘆,生生把個瘋老頭誘惑得跟他倆一起,把房間收拾得幹幹淨淨,整整齊齊,而且還以以後不給他帶酒做威脅,逼老頭跟着他倆到司膳院後山小溪邊,美美地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總算有了個安身之所,秦三心裏也稍微舒服一點,于是便與毛四并排坐在床上,一邊看酒瘋子老頭拼命灌酒,一邊閑聊。
從毛四口中,他才鬧明白這所謂的司膳院,其實也就是天雲宗的夥食堂,而他們,就是天雲宗最低級的夥工弟子,每天擔水、劈柴、燒火、煮飯,專門管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們的夥食。
要知道就算天雲宗都是些能夠飛天遁地的角畢竟能夠辟谷的還是少數,意志堅定的可以吃吃山藥、首烏、松子自然之物,大部分人卻還是比較喜歡五谷雜糧點。
一邊聊,他一邊在心裏暗暗感歎命運弄人,明明他是來學當神仙,卻不料差點把小命搭上,最後還變成了夥夫——這現實與理想的差距實在是忒大了點。
不過他秦三并不是什麽嬌生慣養之輩,從小與瞎子師傅浪迹街頭,也沒少吃苦,苦練了一身力氣和拳腳功夫也僅僅是爲了少受人欺負一點。眼下既然走也走不了,那就随遇而安吧,反正這裏也不是很多事做,每天忙完膳食之後就可以動,說不定還能學身高超的武術、泡個會飛天的小妹妹回家當老婆呢。
就在他嘴角帶笑地意忽聞前院鍾聲響起。
毛四說開飯了,拉着他一起去了前院,瘋老頭卻因爲突然改變了形象,不好意思出去,于是他倆就一起走了。
一腳跨進司膳院飯堂,隻見司膳劉胖子居中端坐,其下坐着一群孔武有力的大漢,數十張桌子,從上到下,數百口人清一se都是男見半個女人身影。
劉司膳見秦三進來,就指着秦三對身旁那大漢道:“大成,那是新來的秦三,你帶帶他。”
這大漢許是因爲常常練習武術的緣故,一身肌肉疙瘩緊繃繃的,聞言點點頭,起身對秦三行了個抱拳禮,朗聲道:“秦三小兄弟,我是趙大成,在這裏年紀最大,你就叫我大師兄吧!”
秦三見他一臉憨厚,說話中氣十足,知他定是一正派之人,于是趕緊抱拳回禮道:“大師兄好!”
随即又抱拳向其他人行禮道:“衆位師兄好!”
衆人紛紛抱拳回禮,秦三心中暗靠,大家都是幾個燒飯的,何必整得跟群江湖大哥一樣。
隻是他還有所不知,那就是這裏随便出去一個人,也能在俗世江湖上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仙家底蘊,哪是他這個初來乍到的小子能看明白深淺的呢?
吃過飯,他把半邊燒雞用紙包了帶回去給瘋老頭,下午無事,就在後院中看趙大成他們習練武術,聊以打發時間。
秦三體型勻稱且有點偏瘦,但卻是天生神力,老瞎子又教了他一些毛架勢,在南明郡中打架基本還沒怎麽吃過虧,因此對這些夥夫們練的什麽武功根本沒抱太大希望。
不過當他看了這些師兄們對練之後,立刻改變了看法,趕緊上前請求加入,趙大成呵呵憨笑着讓他站在頭排,手把手地教起他來。
你說他爲何前後變化這麽大?
原來,這些人習練的竟然是人間隻聞傳說,不見真章的形意拳,難怪一個個龍騰虎躍,力大無窮,一忽兒似飛龍在天,一忽兒如虎豹下山,一忽兒似鷹擊長空,一忽兒又像魚翔海底,簡直是變化多端,高深莫測,要是學成回去那還不得當一方霸主啊。
“哼哼!”他一邊賣力地跟着趙大成他們比劃,一邊心中暗想:“老子這輩子做不了神仙,學身武藝去人間封侯拜将稱王稱霸也還不錯嘛!”
——天雲峰上的生活,就這麽從他的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