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午後,梅小姐派人傳話可以啓程了,水浒幫的學生們才依依不舍的将霍天父子送上一艘褶帆木船。梅傲雪帶着二十幾個jīng壯幫丁來到碼頭,爲首的正是那天沖上甲闆的水手頭領鄭通水,一起運來的還有路上吃的穿的喝的用的,雖然在霍天眼裏比不上在揚州的奢華,但也是面面俱到一應俱全,由此也看出梅傲雪心思細密,最關鍵的是,丫鬟小翠也一同随船。
在衆人的揮淚惜别下,木船慢慢駛離碼頭,霍天望着越來越小的人影,越去越遠的槽鎮,心中一陣惆怅,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十八年了,卻是第一次有了這種感覺,這種離家的感覺。
霍天僅僅在槽鎮待了不足兩個月,但這裏的淳樸憨實的鄉民,頑皮胡鬧的學生,還有美麗睿智的梅傲雪,雖然與他非親非故,但他們的熱情,執着,真誠卻深深打動了他,也将他從一個纨绔子弟變成了一個有責任感的男人,這一切他自己卻沒有意識到,用他的話就是——老子活了這麽大,隻有這段時間活得還像個男人。
霍雲龍身體困乏,已經回艙歇息,甲闆上隻留下小翠和霍天二人。
小翠站在霍天身邊,饒有興趣的看着他時而皺着眉頭,時而又舒展開來,也覺得這個男人挺有意思,有時覺得他就是一個無賴,不過嘴倒是挺甜,有時又覺得他能讓那幫頑皮的學生俯首帖耳的,很有些本事,而他爲了護堤不惜跳入滾滾波濤,更是讓上清河沿岸的百姓視若大英雄,這個男人還真是古怪。
小翠歪着頭好奇道:“霍先生,你在想什麽呢?”
霍天轉頭看了看嬌小可人的小翠,立即變成一副嬉皮笑臉:“想你呢啊,小翠小姐。”
小翠“啐“了一口,不過心裏倒是挺受用,從小到大遇見的人,也隻有他才叫自己“小姐”,雖然自己身爲梅大小姐的貼身丫鬟,處處受人尊重,但到底還是個下人,而在這個霍先生的眼神和話語裏,自己和大小姐沒有什麽地位上的區别,這是一個女孩兒的直覺,當然,好sè的眼神除外。
“對了,怎麽小翠小姐也和我們一起去杭州呢?莫不是舍不得我吧?嘿嘿!”霍天本xìng又發作了。
“你少胡說,都怪大小姐,也不知她怎麽對你這麽上心,給你準備了一晚上的東西,臨走還讓我随船照顧你,那個細心勁簡直跟媳…一樣。”小翠差點沖口而出“媳婦”,忽覺不妥,連忙掩口偷笑。
霍天心中一喜,急吼吼問道:“那小姐都說過我什麽?有沒有誇我啊?是不是一說到我的時候,眼神就挺…那個的?”
小翠奇道:“挺哪個的?我看不出來什麽啊!不過嘛,小姐一說到你的眼神,就氣不打一處來:‘那個該死好sè的無賴,眼珠真該摳出來了!’”
“唔!”霍天一臉的興奮頓時化作尴尬,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小翠看到霍天的表情,“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我跟了小姐十幾年了,敢于對小姐無禮還能不被呵斥懲罰的,好像隻有你一個,你就知足吧!”
霍天心道:剛到槽鎮就差點被她整死,護堤又差點被淹死,這都不算懲罰啊?
霍天一想到剛見到梅傲雪那時候就覺得奇怪,那時候她是一個普通村姑的打扮,獨自一人在山嶺之間跋涉。後來在槽鎮她又是小家碧玉的打扮,卻身兼義塾的先生。而将義塾交給霍天那天,她又是漁女的打扮,一出去就是将近一個月。在鹽船上救自己那會,她卻是江湖俠女的打扮。她一個槽幫總舵主的千金,犯得上做這些粗人做的事嗎?她的身份似乎總是撲朔迷離,她的行蹤也好像總是飄忽不定,實在奇怪啊!
想到這裏,霍天向小翠問道:“你家小姐總在忙些什麽?好像和一般人家的小姐大有不同啊!”
小翠自豪的揚起頭道:“那是當然了,我家小姐神通廣大,可惜不是男兒之身,否則必能安邦定國,做個将軍或軍師也是綽綽有餘。至于小姐在忙什麽,倒是不能告訴你,不過也可提醒你一句——南方将有打亂了!”
大亂?南方?霍天想了半天也搞不清楚,沒辦法,他前世上學的時候,就是曆史學得差,唉!早知道就就專修曆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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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梅傲雪鄭重鄭通水一路上一定要謹慎保密,不要讓人看出來是槽鎮出來的船,所以遇到閘口河口,都是鄭通水悄悄上岸交涉放行,遇到其他船隻也是盡量避開,所以這一路上走的并不快,五天後才進入了長江。
這天傍晚,木帆已經到達鎮江府,從鎮江到杭州全走京杭大運河,隻要進入了運河,就是槽幫的地盤了,至此鄭通水才松了一口氣,看來這次護送任務可以圓滿完成了。
霍雲龍站在甲闆上望着長江對面的揚州府,一陣長籲短歎,曾幾何時,揚州還是他霍家的地盤,金粉奢華,富甲天下,但現在卻如喪家之犬一般狼狽逃竄,實在虧對數百年前從安徽艱辛創業的祖先啊!
霍天心裏倒是一點都不難過,反正好吃好玩的都享受遍了,隻要能泡上梅傲雪,吃點苦又算得什麽!
正在衆人将要用飯的當口,忽然從揚州方向駛來十幾艘廳船,呈半包圍狀向霍天的木船圍了過來,鄭通水心知不妙,連忙下令向運河方向加快前進。
但是鄭通水很快就知道沒用了,因爲從江心州後面又閃出七八艘廳船,與揚州駛來的廳船一南一北,将木船牢牢夾在當中。
鄭通水見狀連忙叫出霍天和霍雲龍父子,鄭重道:“情況有些不妙,這必是官府派來前來拿人的。”
霍雲龍驚異道:“他們怎知我在這條船上?”
鄭通水想了一下,說道:“很可能是當rì那個鍾南豐臨走之時,派出巡檢潛在江面上,一見老伯上船,立時報于官府了,不過老伯不用太過擔心,大小姐早有準備,已有快舟吩咐兩岸幫内兄弟,估計揚州府和鎮江府的槽幫分舵已經派出兄弟前來護送了。”
果不其然,在廳船向木船步步進逼的時刻,揚州碼頭和鎮江世業州的方向分别閃出上百條快舟,也向霍天等人的木船方向劃來,如同一條條泥鳅一般,速度奇快,漸漸的反倒超過了官府的廳船。
兩百多條快舟便如衆星捧月一般将木船圍攏,黑壓壓一片,舟上站着将近500條漢子,南邊爲首一個身材瘦高的中年男子揚手向霍天行禮道:“鎮江分舵舵主匡翻江,見過霍先生!”
北面領頭快舟上的一名留着大胡子赤身壯漢也一拱手道:“揚州分舵舵主樸鐵頭,在此恭候霍先生多時了。”
霍天連忙一一回禮,心道這個梅小姐還真夠義氣,想的這般周到。
兩名分舵主也不多話,一聲令下,兩百多條快舟的舟頭齊齊向外,虎視眈眈的向着圍攏而來的廳船。
南北的二十多條官府的廳船在江心盤旋了片刻,似乎猶豫了一下,先是北面的廳船紛紛打起燈籠,然後南面的廳船也挑起了燈籠,瞬時間,照得江面一片紅彤彤的,煞是好看。
霍天看着燈籠哈哈一笑,說道:“打不過也用不着向咱們慶賀啊!”
鄭通水在一邊說道:“不是向咱們慶賀,是向咱們表示沒有敵意,意yù駛近了說話。”
霍雲龍在一邊看了半天,忽道:“這好像是鎮江知府和揚州知府的官船呀,我與兩位知府一向交好,他們此次前來,說不定朝廷已經不追究我的罪責了,也說不定有朋友爲我上下疏通了,他們這是前來報信的!”
霍雲龍畢竟還是希望朝廷能夠放過他,這樣就用不着整天提心吊膽過rì子了,更重要的是,祖宗的家業也不會在自己手上毀于一旦了啊!
鄭通水忙道:“老伯,官府的人絕不能相信啊!”
霍雲龍點了點頭道:“賢侄說的有理,不然我們隻将他二人放過來,應該沒有問題?”
鄭通水見此,也點頭同意了,心道:就算官府有什麽歹意,隻放兩艘船過來,任他三頭六臂也不能怎麽樣!
木船的桅杆上随即也挂起了幾盞燈籠,南北的快舟看見信号,立即裂開兩側,各空出一條通道,而官府的廳船顯然也知道規矩,南北分别駛出一條,從通道進入,靠向霍天的木船。
廳船還沒駛近,就聽見北面的廳船上傳來一聲高喊:“霍老兄,兄弟我給你報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