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辦公室副主任親自報案,柳東縣110出警極快,不到5分鍾,一輛桑塔納警車拉着凄厲的警笛,呼嘯而至。
四名全副武裝的巡警,帶着防暴盾,舉着電擊槍,最後一位擎着手槍,飛快下了車,進了住宅樓,順着龍江早已打開的大門,進了卧室,來到衣櫃洞口前,其中一個還是個什麽隊長,像模像樣朝龍江和王迪敬禮。
“報告王主任,柳東公安局刑警大隊魏傑報道。周局正在開會,一會兒馬上能到。”
王迪擺了擺手示意不用客氣,簡單把情況介紹一遍。聽說發現了手榴彈,魏傑吃了一驚,表情凝重,吩咐一名警察回車取出倆套防彈衣,自己穿了一套,給了王迪一套。
就一件,王迪沒穿,扔了回去。
幾隻強光手電照射下,洞口内部絲毫畢現,異常清晰。
這是一處精心挖掘的密道,兩米深淺,一米寬窄,四面都被水泥精心平抹,被龍江切割掉的洞口鐵皮,正好掉到洞口地面上。
魏東一手拿槍,一手持盾,帶頭跳進地洞,順着梯子爬了下去。
幾個警察全副武裝,住宅外留了一人警戒,其餘人順次爬了進去。
王迪打頭,龍江随後,也跟着爬進洞穴裏。
洞口的梯子是架超市裏能買到的普通鋁合金的折疊梯,長期使用,有些變形,不過最後輪到龍江下去的時候,盡管吱吱呀呀,還好沒有散架。
龍江下到了陰暗潮濕的水泥通道内,出乎他的意料,借助手電,看清了地道裏沒有想象中的那樣狹窄,直起腰完全沒有問題,不過寬度卻沒有那麽寬,隻能容許一人通過。
沒走幾步,隊伍停止了,魏隊長在前面小聲道:“發現一道門上面挂着鐵鎖,帶工具沒?”
後邊一個警察同樣小聲道:“帶了。”遞了過去不知一件什麽工具。
耽擱了半分鍾,前方傳來“咔嚓”一聲,顯然鐵挂鎖被弄斷了,門被打開!
地道内那股揮之不去的臭味猛然加大,熏得幾個警察紛紛捂住了口鼻,差地吐了出來。
一股善能緩緩從左手自動流淌過來,一直到達了鼻翼,所經之處,龍江呼吸爲之一緩,嗅覺神經被削弱了無數倍,好歹能呼吸了。
一列縱隊開始移動,顯然前面魏傑隊長推開了門,邁步沖了進去。
“什麽人?”
隻聽得魏傑大聲呼喝,隊伍移動速度加快,龍江前面蓦然一空,原來是警察加速沖了進去,耳邊一片子彈上膛,保險打開的嘩啦聲。
王迪握着槍,在龍江的前面,跟着也沖了進去。
龍江處在最後,眼睛看着前面幾個人體的輝光并沒有移動,耳邊也沒有任何聲音,不禁大感奇怪,一把拉開被弄壞鎖頭的鐵門,身體繃緊,警戒着,同樣邁了進去。
一道簡單的隻有三階的台階,延伸在腳下,龍江小心踏上, 眼前一亮,裏面竟然有昏暗的燈光,不知不覺,進了一處奇怪的地下室。
這是一間将近二十平米的房間,水泥地面,沒有任何窗戶,牆壁難得刷了白色石灰,棚頂懸挂着一盞老式的昏黃燈泡。
空間因爲擠進去五名壯漢而稍微顯得擁擠。
房間内有桌、有椅、還有簡陋的餐具,一張簡陋的似乎是榻榻米形狀的雙人床,靠着牆角堆放,不過因爲警察們身影的遮擋,龍江僅僅看到了床邊一角堆着發黴的被褥,床上到底有什麽,看得不是太清晰。
見警察包括王迪在内,都泥塑木雕般站在房間裏,仿佛蠟像一般一動不動,嚴嚴實實擋住了視線,龍江奇道:
“怎麽了,裏面有什麽?”邊說邊向前擠着。
沒有人回答他,房間裏除了一片死一般的沉默,就是越來越急促的警察們的呼吸聲。
終于,王迪打破了室内死一般的寂靜,憤然大罵:
“真不敢相信,社會主義藍天紅旗下,竟然如此禽獸!世界上還有這種渣滓。”
一句話仿佛打破了靜音模式,警察們紛紛破口大罵:
“草特麽的,這誰幹的?”
“人渣!”
“報120 ,需要緊急搶救。”
一片咒罵嘈雜聲中,一名警察掏出手機,見沒信号,轉身順梯子上去召集人手,龍江這才得空,伸着腦袋擠了進去,看清了床上一切。
他猛然被驚住了。
床是躺着三個人。
确切說是三個女人,三個不穿衣服光溜溜的女人。
什麽樣的女人,會讓幾個大男人看得深深沉默,久久凝視不語?
三個女人極瘦,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辨,幹癟的**看不清輪廓,隻有兩個大大的黑斑點,勉強能看出那裏曾經是哺乳器官。
身體更是骨瘦如柴,皮膚下的脂肪基本消耗殆盡,幹枯皮膚褶皺着緊緊裹着骨頭,面容更如戴發骷髅一般吓人。
腿下光光的,仿佛支着兩根木材棒,如果不是腿間完全迥異于男人的器官,讓人很難看出,這裏躺着的,竟然是三名女人!
三人幹癟的肚皮間隐隐約約的起伏,提示着殘破的軀體内,一點點生命之火尚未完全熄滅。
更令人發指的是,三根生鏽長長的細細鐵鏈,穿過女人的肩頭,鎖到地面一處黑色的鐵環上。
惡臭的氣息,來源于女人身下經年累月的排洩物。
房間一角,有一處簡陋的塑料水龍頭,滴滴答答滴着水,一處簡陋的地漏周圍散落着幾十個空空的方便面塑料袋。
魏傑一把扔了防暴盾牌,收起了手槍,拿起一床散發着屎尿味道的被子,勉強蓋住了三人光溜溜的身體,一邊小心伸出手指,翻開三個女子眼皮和頭發,仔細分辨着身體特征,一邊驚訝說:
“眼皮有痣,胸部有胎記,這是去年窩裏鄉上報的一名失蹤婦女!”
幾名警察紛紛上前,各自辨認出了柳原乃至濱州協查通報上的報失蹤人口,最小的一位,竟然剛剛滿18歲,是一名在校失蹤的大學生。
“王主任,魏隊長,快來看。”一名警察蹲在房間另一處角落喊道。
龍江和王迪圍了過去。
水泥地面微微起伏,能看出是後抹的痕迹,不少地方因爲水泥标号不一樣,已經裂開了口子。
尤其值得質疑的是,裂紋方圓一米寬,顯然裏面曾經埋過什麽東西。
幾名幹警向鄰居借來鍬鎬一頓猛砸,很不結實的水泥塊四分五裂,露出了地面潮濕的黑土。
黑土向下挖了不到兩鍬深度,一陣熏人的惡臭猛然翻了上來。
下面竟然是累累的屍骨!不少喜歡黑夜的蛆蟲翻滾着,爬的到處都是。
“嘔……”警察們再也忍耐不住,捂着嘴巴跑了出去。
龍江和王迪返回地面,終于能擺脫那股難聞的臭氣,不由開始大口呼吸。
整個客廳已經站滿了警察和醫生,一個面色紅潤的戴着二督警銜的麻皮警官正在分配工作,回頭見了王迪一喜,馬上笑逐顔開地跑過來握手。
不過他眼睛立刻瞄到了王迪後面的龍江,更是一愣,立刻滿臉堆笑湊了過來。
“我說王主任陪哪位尊敬的客人,老王不夠意思,還和我保密,原來是龍先生。”
龍江認出了來人:“你好,周局長。”
倆人昔日有過一面之緣,周局曾經幫過龍江取消過一次交通肇事報案,沒想到這麽快再次見了面。
周局知道龍江和孫正書記之間的關系,臉上更是樂出了朵朵菊花。不顧倆人滿身臭味,他一邊搖着龍江的手臂,一邊檢讨:
“龍先生,王主任,慚愧啊,慚愧,我們眼皮底下竟然發現了驚天大案,多虧了倆位,多虧了倆位。”
魏隊長等候旁邊,插空低聲向周局彙報了裏面情況,周局滿臉麻子登時放出興奮的光彩。
“大案,大案!先救人再挖掘,立刻電話報告市局。馬上安排!不,我親自打電話報告萬書記和高局長。”
不過,他馬上反應過來,拿眼神看着王迪。
王迪微微一笑,現在萬書記肯定已經知道了情況,不過讓老周彙報一下也無不可,順水人情嘛,便點了點頭。
得了默許,周局急忙掏出手機,向龍江抱歉一笑,匆匆忙忙邁步出門,鑽進了樓外面的那輛車裏。
一隊隊警察、護士、醫生,在警方組織下,分批有序地沖進了那個狹小的地下空間。
龍江慢慢在暖氣管子下面蹲下,倆名警察正持槍肅立,看押着這名重要嫌犯。
他慢慢伸手,輕輕拍醒了崔成。
崔成醒來見滿屋子的警察,臉色登時蒼白,渾身哆嗦着,緊緊咬着一嘴黑黃牙齒,仇恨而銳利的眼神看着龍江。
王迪示意,兩名警察躲到一邊,暫時回避。
“老東西,我今天才知道,殺了你簡直是對你最好的獎勵。”龍江貼着他的耳朵,輕輕道。
崔成死死盯着龍江,看了良久,蓦然呵呵大笑,最後簡直笑出了眼淚,他咬牙切齒道:
“呸!我夠本了。我爹是檢破爛的,我是我爹在垃圾堆裏檢來的,我爹打了一輩子光棍,死的時候,連他媽的女人比長啥樣都沒見過,就這樣死了!你看看,外面這些當官的,有錢的,憑什麽想玩誰就玩誰,想睡誰就睡誰!老子就是不服!”
王迪蹲在邊上,悄悄打開了手機視頻。
崔成瘋狂地望着龍江,嘴裏滔滔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