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尾蜈蚣的身體斷成兩截,雖然它的腿還在微微顫動,可我知道它要死了,就好像人的身體斷爲兩截,絕對就沒有活路了一樣。我的眼淚一滴滴地流下來,落在它殘缺不全的身體上,心裏像是被一萬把刀戳着似的難受。
我此生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爲一條蜈蚣流淚,可是這事卻實實在在地發生了,因爲在我眼裏,七尾蜈蚣早就不是一條普通的蜈蚣。我們曾經很多次地并肩戰鬥,甚至打鬧嬉戲,早就被我視爲了親密的戰友和兄弟,如今看着它斷成兩截,我的心裏怎麽可能不難受、不痛苦?
七尾蜈蚣有此下場,可能和它本身的沖動、莽撞有關,可如果我足夠強大的話,又何至于護不住它?七尾蜈蚣是萬毒公子交給我的,萬毒公子将其視爲掌上珍寶,平時都舍不得讓它露一面。也是信任我才交給我,現在發生這樣的事,讓我怎麽跟萬毒公子交代?
無數種複雜的情緒萦繞在我心頭,痛苦、難受、悲傷、慚愧…;…;全部化作一滴滴淚水,從我的臉頰慢慢滑下。倘若這是個人,我還能打一下120,或是将其送到醫院,哀求一下醫生救人;可它畢竟是條蜈蚣,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隻能眼睜睜看着它一點一點失去活力。
即便如此。七尾蜈蚣也還努力地晃着腦袋,沖我發出微弱的“嘶嘶”聲,像是在安慰我不要難過。看它這樣,我更加哀傷,淚水也更洶湧。隻能趴在地上不斷地喊着它的名字:“小七、小七!”
我多希望它能和普通的蜈蚣不一樣啊,這家夥好歹号稱萬毒之王,生命力應該也很強吧,就算斷了一半身體,或許也能再長出來?但我知道這是異想天開,蜈蚣畢竟不是蚯蚓,哪有那樣的再生能力!
我不斷地流着淚,不斷地叫着它的名字,可這一切都于事無補,七尾蜈蚣還是慢慢地不動彈了,以往總是高高昂起的頭顱,現在也聳拉到了地上,一點生氣都沒有了;而我就呆呆地坐在一邊,愣愣地看着已經死透了的七尾蜈蚣,就好像在送别一位已經故去的兄弟。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的門突然被人推開,是林婉兒回來了。
林婉兒一進來,就奇怪地說:“李大威,你在地上坐着幹什麽…;…;”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注意到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順着我的眼神一看,終于發現了斷爲兩截的七尾蜈蚣。
“天!”
林婉兒這麽冷酷的性格,都忍不住大吃了一驚,兩三步就竄了過來,震驚地問:“這是怎麽回事?”
我哪裏還能說出話來。仍舊呆呆地坐着不動。看我沉默不語,林婉兒迅速趴下身體,檢查着七尾蜈蚣的情況。一條更大的七尾蜈蚣也從林婉兒的袖口竄出,焦急地爬來爬去,時不時還碰碰已經毫無生氣的七尾蜈蚣的頭。
兩條七尾蜈蚣雖然打過架。但他們各自的主人早已和好,甚至還有發展成情侶的苗頭,想來兩條七尾蜈蚣的關系也挺不錯,所以林婉兒的這條七尾蜈蚣才會如此着急。
就在這時,林婉兒突然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瓶子來。“唰唰唰”地往斷成兩截的七尾蜈蚣身上灑了不少粉末。
看到這幕,我的心裏頓時一凜,難道七尾蜈蚣還有救嗎?
我趕緊詢問林婉兒,林婉兒卻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救,但我知道七尾蜈蚣不會那麽容易死的。我對毒蟲不太了解。隻能暫時幫它止血,還是要讓杜城回來親自處理。”
接着,林婉兒便給萬毒公子打了一個電話,萬毒公子也說馬上就坐飛機回來。
雖然還不能确定七尾蜈蚣一定有救,但林婉兒的話給了我一絲希望的曙光。讓我也變得激動起來。林婉兒找來一個小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把七尾蜈蚣的兩截身體放了進去,又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直到這時,我才把今晚的情況原原本本給她說了一遍。
“王曉雨…;…;”
林婉兒咬牙切齒地念着這個名字,兩隻眼睛裏也冒出極其淩厲的兇光。接着。林婉兒便“噌”的一聲站起,對我說道:“你守着七尾蜈蚣,我去會會那個家夥!”
“不要!”
我着急地說:“王曉雨的實力不下于你,更何況鬼王派高手如雲,他們的老大笑面鬼更不好惹,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如果隻有王曉雨一個人,我相信林婉兒還是能和他鬥一鬥的,可是直接去踢鬼王派的場子,就實在是太瘋狂了,林婉兒肯定落不到好!但林婉兒已經完全聽不進去,說了一聲少啰嗦,便繼續往門外走去。
“我堂堂龍組三隊的副隊長,會怕區區的鬼王派?!”林婉兒沒有了平時的婉約,像個男人一樣邁着大步而出。
我很着急,想去攔她,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我完全沒有她的速度快;更何況七尾蜈蚣還在這裏,我也擔心它會發生什麽意外,隻能眼睜睜看着林婉兒離開了。
我心急如焚,又聯系萬毒公子。但是萬毒公子已經關機,想來已經上了飛機。
我又趕緊聯系我舅舅,将這事情跟他說了一下,他則讓我不要着急,說他會聯系左飛。讓左飛去勸阻林婉兒的。
聽說左飛會出馬,我的心才稍稍安了一點,繼續在房間裏等着萬毒公子。
那個時候的我并不知道,等我舅舅聯系到左飛,左飛再聯系林婉兒的時候。電話已經完全打不通了…;…;
而在當夜,鬼王派的總部,一座位于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發生了一起慘絕人寰的血腥案件。
林婉兒畢竟曾經是夜明的刑部尚書,雖然現在洗心革面加入了龍組。但她的本質并沒改變多少,一如既往地心狠手辣。她到了酒店以後,先是不由分說地殺掉了幾個守門的大漢,接着便點名讓王曉雨滾出來…;…;
等到左飛趕到的時候,林婉兒已經陷入苦戰,被十多個高手包圍,并且傷痕累累、難以支撐。
當然,笑面鬼那邊更慘,死傷無數、以數十計。
左飛的趕到,終于救出了林婉兒。阻止了這起兇案的繼續。左飛的名聲當然很大,笑面鬼立刻讓衆人停了手,謙謙有禮地說:“左少帥,這位是你的什麽人?”
左飛回答:“她是我的屬下,龍組三隊的副隊長,還望你能給我一個面子,放她離開。”
笑面鬼說:“公門的人,我們當然是不敢傷的,更何況還有左少帥您親自說情。但我心裏不服,我們鬼王派做錯了什麽事情,要遭到龍組三隊的副隊長如此屠戮?我這畢竟死了這麽多的兄弟,如果左少帥不能給我一個說法,我也不能善罷甘休。”
笑面鬼能在帝城這樣的地方屹立多年而不倒,當然也有着自己的門路和背景,他要真鬧起來。林婉兒就麻煩了。左飛說道:“沒有什麽說法,我就希望能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就說肯不肯給我這個面子?”
左飛的語氣逐漸淩厲起來。
左飛不說,是不想把我和龍組的關系公諸于衆,這樣對我、對龍組都不太好;他在無可奈何之下,隻能采取這樣的手段來壓笑面鬼。
左飛一貫待人溫和,但他要是兇狠起來,也讓笑面鬼汗如雨下。
笑面鬼拱了拱手:“左少帥都這麽講了,那我自然沒得可說,左少帥請便吧。”
左飛這才哼了一聲,抱着傷痕累累的林婉兒轉身離去…;…;
這些事情,是萬毒公子給我講的。
萬毒公子後半夜到了帝城,剛下飛機就接到了左飛的電話,除了告訴他林婉兒的事外,還讓他不要去找王曉雨和鬼王派尋仇。
因爲萬毒公子是龍組的人。肯定不能随随便便殺人。左飛壓下林婉兒的事情已經非常不易,萬毒公子要是再鬧出什麽動靜,笑面鬼就沒那麽容易善罷甘休了;左飛還說,這個仇不是不能報,是要換個方式去報,千萬别被抓到馬腳。
“我決定聽左少帥的話…;…;”
萬毒公子在我房間,面對着我沉沉地說:“我知道他是爲了我好,我也不想讓他太擔心我。他雖然很強,可他畢竟是龍組的隊長,很多事情也身不由己。不能像多年前那樣快意江湖…;…;”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
接着又小心翼翼地問:“那小七…;…;還有救嗎?”
萬毒公子看了看木匣子裏已經斷成兩截、完全不動的七尾蜈蚣,眼神之中湧出一絲哀傷:“我不知道,但我會努力的…;…;我得回南方碰碰運氣,先找到小七的巢穴,讓小七好好滋養一下。”
原來萬毒公子也沒有完全的把握,而且從他的語氣來聽,七尾蜈蚣生還的幾率很低,我的心裏更加難過,點了點頭說好,接着又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道:“對不起…;…;”
“沒關系的。”
萬毒公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苦笑着說:“我知道這不怪你。”
萬毒公子拿起裝有七尾蜈蚣的木盒,起身朝着門外走去,我也起身過去送他。
走到門外,萬毒公子突然回過頭來,淚流滿面地說:“王巍,報仇!”
我也同樣淚如雨下,用力點了點頭,一字一句地說:“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