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好。”李永邦道,“她知道的一定不止那些,你去告訴她,她要是知趣的,就趕緊把知道的都吐出來,朕不但饒她一命,還允她出宮。”
福祿道是,轉身争分奪秒的往慎刑司去了。
筆帖式把當時的記錄和存根交上來,的确是寶昌号的票據。
如琢也是個命大的,竟沒被折磨死,據說每天起早貪黑的幹活,一天隻睡兩個時辰,是以人是活着不錯,但是頂多也隻有半條命,一行一卧,都是渾渾噩噩的,好在意識尚存,一見着福祿忙淚眼婆娑的跪下來叩頭。福祿道:“看樣子,你還算省人事?那咱家問你一句,你如實回答,當年之事可還有其他隐情沒有?你是否全都交代了?别說咱家不提醒你,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陛下和娘娘開恩,陛下說了,隻要你把該說的都說清楚,就放你一條生路,出宮去,從此太平。”
如琢晝夜勞作,一雙猩紅的眼肮髒又渾濁,聽了這話如同沙漠裏的人乍然之下見到了綠洲,眼底閃過一絲希望的光,但轉瞬即逝,喃喃自語道:“公公,福公公,不是賤婢不肯交待,實在是賤婢罪人一個,這輩子已是貼底了,而對方卻是個有權有勢的人,婢子若是和盤托出,隻怕性命不保。”
福祿一臉的不屑:“再權勢滔天又怎樣?能蓋得過皇上去?!你到底還要命不要?那人若是真有你講的那麽厲害,當日陛下龍顔震怒,将你打入慎刑司,那人怎麽沒本事将你給撈出去?”
如琢許久沒說話,半晌道:“奴婢性命微賤,不值得他人大費周章。公公您是明白人。”說着擡起頭來,露出猙獰的表情,恨聲道,“公公說的有道理。奴婢而今過的日子簡直是生不如死,幹脆把什麽都招了,一了百了,即便是死,奴婢也能拉個墊背的,好過我吃糠,他吃糧,我睡泥地他睡床,任人逍遙法外。”
福祿于是把人帶到了勤政殿,根據如琢的供述,一炷香後,張德全和錦葵也到了,一齊跪在大殿之上。
李永邦對如琢擡了擡下巴道:“喏!把你剛才說的話,當着他們的面,一字不漏的再說一遍。”
如琢像個活死人一般,涼涼的答道:“是。”
“奴婢原籍永州楓溪人士,姓卞。祖上有人跟着藩王鬧了事,男的都被斬了頭,女的全部充入賤籍。奴婢身無長技,便在青樓裏打雜。機緣巧合之下,伺候了一位頭牌,名叫薛燕歌,就是當今吏部尚書元若憲的寵妾。”說到這裏,她的嘴角不由泛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她從前很是羨慕薛燕歌,薛燕歌長得好,體态輕盈,又彈得一手好琵琶,豔名遠播,不惜有人千裏迢迢到永州來,一擲千金就爲博她紅顔一笑。像她這種素質的,則是送給老鸨老鸨都覺得沒前途,隻給她一口飯吃,留着給姑娘們使喚。
“薛燕歌裙下之臣無數,多是達官貴人,但薛燕歌隻跟了陸耀陸大人從永州來到了京城,隻不過沒多久,就被送給了上陸府做客的吏部尚書元大人。”
“薛燕歌有了着落,元府又有主母當家,奴仆無數,奴婢便沒有了方向,隻有掏出身上所有的家當,托薛燕歌請陸大人爲奴婢想法子。陸大人答應爲奴婢改籍,送奴婢入宮爲婢女。不但姓名是假的,年歲是假的,就連出身都是假的。陸大人還千叮萬囑,說是做得好的,主子有賞,若是出不了頭也不打緊,賺夠了體己,出宮後大可以找個好人家嫁了。奴婢就是這樣入得宮。”
李永邦聽一次就氣一次,大手一按桌角問坐下兩個:“你們兩個倒是說說,尤其是你張德全,身爲内侍局資曆最深的人,你們兩個知不知情?”
張德全吓得出了一聲冷汗,伏地道:“陛下明鑒,老奴當真不知情啊,老奴……”他結巴起來,“老奴當真不知情啊。”
錦葵也瑟瑟發抖:“陛下開恩,奴婢隻是負責調理新人的宮女,教她們禮儀和規矩,并不知道她們的來曆和出身,請陛下明鑒。”
張德全顫聲道:“陛下,老奴當真不知情,老奴侍奉主子三代,從沒有出過這樣的纰漏,至于錦葵,她年紀固然青澀,可曆來是個穩妥可靠的人,奴才二人當真一無所知啊!”
福祿垂眸看了一眼他倆,深深一歎道:“陛下,造籍作假之事,隻怕牽連甚廣,單是陸大人一個,是不能成事的。”
“朕自然知道。”李永邦冷笑,肖恒去晏州當總兵以前就是在戶部任職的,時間也對的上。“哼!很好,怎麽這種事華妃總能和太後扯到一塊去!”
張德全一聽大驚,宮中最近風聲鶴唳,但到底是怎麽回事,沒人知道。
當即不再吱聲了,聽憑皇帝發落。
皇帝道:“此事關系重大,張德全,你年紀也不小了,别臨了晚節不保,朕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令你和王翰還有溫同知一起去把事情給朕查清楚。假冒宮女的一律杖打三十大闆丢出去。”頓了一頓,想起陸耀還經辦過一屆的秀女選舉,要是有人混在秀女當中,後果就不堪設想了。又道:“秀女罪加一等!秀女婚配的都是皇室子弟,皇室血脈豈容他人玷污!朕給你們十天時間,辦不好全都給朕回家種田去。”
張德全忙叩首謝恩,有皇帝的這句話,有刑部的溫同知,還有王翰那個出了名的‘王一根’,全名‘一根腸子通到底’,不怕這事不被掀個底朝天。
果然,根本不用十天,僅僅是五天之後,原鍾粹宮的三個娘子就被揪了出來,所幸一直沒有承寵,問題不大。還有就是送進淳親王府的,據說淳親王也沒有動過,全抓了起來,當場亂棍打死。至于皇帝秋狝送給邊陲屬國的,皇帝就表示不追究了,權當做給塞外人民送溫暖獻愛心。
事發後,奏本如雪花一般堆在了李永邦的案子上,都是彈劾陸耀的,一爲造籍事件,二爲緻使謙妃滑胎來曆不明的胭脂和皇後的鞋裏憑空出現的銀針,皆證明了内務大臣渎職、弄權舞弊,實在難當大任。皇帝立刻下令陸耀革去内務大臣一職。就連陸家的寶昌号也跟着被查封。
陸耀這一次不能再上演詐病這一招了,因爲還有其他涉案人員,諸如元若憲,被當街斬首示衆,皇帝要陸耀親自去‘監斬’,感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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