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玉镯風波



剛一出門,迎面走來一個身穿黃色禅衣的翩翩少年,眉清目秀,氣宇軒昂,頭發束到發冠裏,舉手投足間十分成熟穩重。

“兒臣見過父皇!”少年彬彬有禮地垂首對着劉淮拱手作揖。

劉淮點點頭,對劉若安介紹道,“這是你大哥,太子承煊!”又對劉承煊說,“這是若安!”

劉若安微微欠身,柔聲說:“若安見過大哥!”

劉承煊客氣地沖她作揖,“三妹妹不必多禮!”

劉淮看了看劉承煊身後,“你沒有和你母親他們一起麽?”

“回父皇,兒臣今日直接從東宮來的,并沒有和母後相約同行,現在正要去給太後請安,母後他們可能随後就到!”

劉淮點點頭,“去吧!”

劉承煊走後,劉淮四下看了看,悄悄地對劉若安說,“那镯子如此名貴,不如先由朕替你保管?”

劉若安聞言,下意識地緊握着錦盒往懷裏一攥,斜着眼睛看着劉淮,“鬼才信你的話呢!從我媽就說幫我保管我的壓歲錢,長大了給我,結果呢?我到現在連一毛錢都沒見!”

“混賬!”劉淮怒道,“朕乃一國之君,整個天下都是朕的,莫非朕還會惦記你一個镯子不成?”

劉淮沒想到自己的提議會被拒絕,而且,他是爲了她好,才低聲下氣地商量,她不領情就算了,居然質疑他的動機。

換做一般人,早就誠惶誠恐地跪地辯解了,而劉若安卻從頭到腳掃了他一眼,揉了揉鼻子道,“誰知道?不惦記的話,您剛才爲何阻撓太後送我镯子?”

劉淮頓時無語,他有點急了,連哄帶騙地說:“朕是爲你好!聽話!”

劉若安一看這擺明了就是個大尾巴狼,二話不說扭頭就跑,邊跑還邊叫着“太後救我”。

劉淮一看她那麽咋咋呼呼的,不想惹人注目,便立即妥協,“得!朕不說了,你自己保管,行了吧?别喊了,你在朕的宮裏随便你怎麽鬧,可這裏是太後的寝宮,你如此喧嘩,成何體統!”

劉若安張牙舞爪地朝他吐吐舌頭,沒顧得上留心腳下的路,于是在下台階的時候狠狠地摔了個狗啃地。

“喲!這大清早地,幹嘛給我行那麽大的禮呀!”

一雙白色的靴子印入眼簾,劉若安順勢擡起頭,仰着脖子看見一個儒生模樣的白衣少年朝着自己溫柔地微笑。男子生的面如冠玉,劍眉星目,鼻若懸膽,眼若星辰,那精緻的五官,仿佛精工巧匠雕琢過似的,完美地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俊朗的氣質簡直舉世無雙。

男子上前溫柔地将她攙扶起來,舉手投足間,身上散發着清新的香味。劉若安活了十七年也沒見過那麽好看的男人,她一直覺得花癡這件事永遠不會發生在她身上,然而她就這樣張着嘴呆呆地看着男子,甚至全然不知自己的鼻孔挂着兩道紅紅的鼻血。

“啊!”劉若安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大叫一聲,男子吓得連忙撒手。

隻見劉若安慌慌張張地低頭四下找了找,看見掉落在不遠處有些破損的錦盒,連忙拾起來打開查看,好在镯子安然無恙。她索性把破損的錦盒扔了,把镯子拿出來戴在手上。

劉淮聞聲趕來,看見劉若安蹭的滿臉是血,不由得大驚失色。

“見過皇伯父!”男子彬彬有禮地給劉淮作揖。

劉淮強裝淡定地瞥了男子一眼,低着嗓子地應了一句,“來了啊?”

話音剛落,他突然臉色一變,對着劉若安一陣咆哮,“怎麽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弄得滿臉是血的?”

劉若安愕然,四下看了看,發現旁邊有個湖,于是三步并作兩步跑到湖邊,跑下台階,對着反光的湖面照了照,彎着腰用手抄起湖水就往臉上拍。

男子頭一次看見有人當着皇帝的面,大搖大擺地在宮裏的湖邊這麽娴熟地抄起湖水洗臉,直接驚呆了。

劉淮瞬間有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沖動。

劉若安擦洗得差不多,紅着臉走回二人身邊,她雖然把臉上的血迹擦掉了,但頭發亂了,妝也花了,整個人看上去十分滑稽。她努力擺出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對着男子微微欠身,“失禮了!”

劉淮一臉嫌棄地掃了劉若安一眼,尴尬地介紹道,“這是你朔王叔家的長子承彥!”又對着劉承彥說,“這是三女若安!”

劉若安兩眼放光,原來這就是大漢四公子之一朔王劉熙的長子劉承彥。果然俊美無比,他幾乎不出現在任何公共場合,被偷拍到的照片也模糊不清,今天見到真人,劉若安感覺自己的眼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潤。她矜持有禮地彎了彎腰,“見過堂兄!”

劉承彥露出一抹苦笑,“三妹妹一句‘堂兄’叫得仿佛是幹裏之外的遠房親戚般生疏!”

“那該如何稱呼?”

劉承彥剛想說什麽,卻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嬌媚的女聲:“彥哥哥!彥哥哥!”

來人穿着十分華貴,身上穿戴的飾品材質都是黃金玉石,生得鵝蛋臉,尖下颌,細眉大眼睛,額頭飽滿,櫻桃小嘴,唇角一枚酒窩,笑起來盈盈有色。

“喲,這是誰家的妹妹呀?”少女看見一臉狼狽的劉若安,淺淺一笑,那笑容也不知是嫌棄還是嘲笑。

劉淮嚴肅地接過話頭,“她是你三姐若安!”

少女一見劉淮便立刻收起笑容,正色道,“瑾安見過父皇,見過三皇姐!”

劉若安正要回禮,卻見劉瑾安花容失色地指着她的手腕大叫起來,“你……這個镯子怎麽會在你手上?”

劉淮心頭一亂,知道會出麻煩,卻沒想到麻煩會來得那麽快。

劉若安被她強烈的反應給吓懵了,她心虛地把手藏到身後,答:“這……這是剛才太後送給我的!”

“胡說八道!”劉瑾安惡狠狠地瞪着她,“你知道這镯子象征着什麽嗎?你說太後把它送你?你瘋了吧?”

劉淮和劉承彥在一旁幹看着,也不知道如何勸說。

“你才瘋了呢!”劉若安終于被對方突兀的無禮給惹惱了,“你是打哪兒冒出來的瘋子?一見我就直嚷嚷,這镯子就是太後送我的,怎麽啦?你有意見找太後說去呀!”

劉若安把戴着玉镯的手伸到劉瑾安跟前使勁地晃了晃。

劉瑾安惱怒之餘,居然二話不說撲上去就要搶劉若安手上的玉镯,全然不顧忌自己的身份和形象。

劉若安哪裏是任人宰割的小綿羊,劉瑾安撲過來這不到半分鍾的時間,已經被她連扇了幾個耳光,挨了一腳了。

劉承彥試圖勸架,可兩人已經扭打成一團,拽都拽不開。

劉淮見狀,怒喝一聲:“你們倆怎麽回事?剛見面還沒說上三句話就打起來了,你們當朕是透明的麽?”

兩人聞言,不約而同地撒手。劉瑾安的頭發已經亂了,兩個臉頰微微發紅,華麗的衣服上也多了一個腳印。她自打出娘胎哪裏受過這種氣,更别說是挨打了,于是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

皇後聞聲趕來,一見女兒衣衫不整臉頰發紅的樣子,整個人都怒了。她扭過頭惡狠狠地瞪着劉若安,那目光與自然界中雌性動物察覺到有人要對自己的幼崽有不軌的企圖時的眼神如出一轍,淩厲得仿佛随時會撲過來咬住你的脖子。

與皇後同行的兩個婦人分别是皇後的表妹瑤夫人洛瑤和倪夫人倪婉。

九公主劉敏安,十公主劉美安躲在母親瑤夫人身後吓得臉色煞白。八皇子劉承舒站在母親倪夫人身後伸長了脖子,臉上挂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旁邊還有一個文質彬彬的少年,吃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此人是劉瑾安的龍鳳胎哥哥四皇子劉承昕,他三步并作兩步跑過去把劉瑾安扶起來,護在身後。

“把她給我抓起來!”皇後不問青紅皂白,指着劉若安便大喝一聲。

幾個随從立即上前想要抓住劉若安。

“誰敢!”劉淮喝了一聲,那幾個随從吓得連忙俯下身來,不敢輕舉妄動。皇後見狀,自知有些失儀,卻因護女心切,也顧不得向皇帝解釋那麽多。

“是她先動的手!你抓我幹什麽?”劉若安不緊不慢地說。

因劉淮在場,皇後不好硬來,隻好以退爲進,帶着哭腔道,“她先動的手,你就把她傷成這樣,她是你的親妹妹呀,你小小年紀,心腸居然如此狠毒!”

“你跟我很熟啊?我怎麽狠毒了?”劉若安譏諷道,“你都不問問是什麽原由,過來就要抓我?抓不成就說我狠毒!簡直莫名其妙!”

皇後一聽,想起自己确實過于心急沒問原由,便将目光投向劉瑾安。

劉瑾安朝皇後使了個眼色,“母後,你看她手上戴的是什麽?”

皇後定睛一看,頓時大吃一驚,她把目光移向劉淮,眼中滿是失望,不過很快她便平定了自己的情緒,她安慰似的悄聲對劉瑾安說,“别急,三個月後她就要被遠嫁,到時候,本宮一定讓她原封不動地把镯子還回來!”

劉瑾安一聽,怒氣立刻也少了一半。

劉淮與她目光相接,卻似乎也沒有想要多做解釋的意思。他是最清楚整個事件經過的人,說到底,一切的根源在太後賜镯,她把具有象征着皇後身份的玉镯送給劉若安這個在民間長大的前妃的女兒,必然會惹人非議。可是換個角度來說,太後想送什麽東西給什麽人,那是她的自由,劉瑾安作爲後輩不懂得順承接受并且尊重長輩的決定,反而在這裏挑起事端大吵大鬧,實在不應該。

“沒事吧?”劉淮看了劉瑾安一眼。

劉瑾安沒吭氣。

“去,”劉淮對劉若安說,“給你妹妹道個歉!”

本來以劉若安的脾氣是打死也不會道歉的,“她先對我動的手,還要我道歉!憑什麽?”這句話都到嘴邊了,又被她硬生生地咽回去。她想起剛才皇後的人意圖過來抓她的時候,是劉淮制止了那些人。由此可見,劉淮是有袒護她的意思,如果她執意跟對方死磕,看皇後那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的樣子,自己指不定要吃一頓苦頭。況且,雖然是劉瑾安先動的手,卻沒占到半點便宜,反而還被自己賞了幾個耳光踹了一腳。

“對不起!”劉若安幹脆利落地彎腰一鞠躬,“皇後娘娘,我錯了!我不該弄傷妹妹!我從鄉下來,沒見過什麽世面!您别跟我一般見識!”

站在一旁的人被她這番陰陽怪氣的話弄得啼笑皆非。

然而皇後并不是那麽好唬弄的人,傷了她的寶貝女兒,哪是一句“對不起,我錯了”就算了的。礙于身份地位,加上劉若安對她還有用,她也不好不依不饒,隻是明明恨得咬牙切齒,卻裝作大度,話裏有話地說道:“你雖貴爲公主,卻成長于民間,宮廷裏的很多規矩自然不懂得,本宮不怪你!待日後,本宮命人好好教教你!”

劉若安從她皮笑肉不笑的臉上感到一股寒意,皇後眼中射出一絲冰冷,“若是公主不嫌棄,本宮親自教你亦可!”

劉若安幹笑兩聲,“怎敢勞煩皇後娘娘。”

她完全能想象皇後在自己的腦中把她大卸八塊的樣子。

“但是,如果這宮裏每一個人一犯錯誤就找借口,找理由說自己出身卑微,沒見過什麽世面,以此來博取别人的諒解,那還要宮規制度做什麽?陛下,您覺得呢?”

言下之意就是要劉淮給個說法。

“皇後娘娘大清早的便在我祥甯宮訓話,真是辛苦了!”

太後帶着一衆宮女侍女朝着皇帝走來。她身後一邊站着徐佩蓉,一邊站着一個身穿深黃色禅衣的笑吟吟的女子。

衆人見太後來了,紛紛慌忙跪地行禮。

陸太後一擡眼便看見衣衫不整頭發淩亂的劉瑾安,上前抓起她的手,關切地看着她問道,“喲,這是怎麽了?誰把我們瑾安傷成這樣?”

衆人都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将目光投向劉若安。

劉若安心虛地看了一眼衆人投來的目光,一個勁地咽口水。

“若安,你爲什麽弄傷瑾安?”

劉若安如實回答。

太後聽完,咯咯咯地大笑起來。這一笑,弄得衆人一頭霧水。

“這個镯子根本不是綠凰!”太後笑道,“這是哀家命人用冰種翡翠照着綠凰打造的镯子!”

太後此言一出,衆人紛紛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見衆人一臉疑惑,太後接着說,“哀家一共打造了五隻镯子,作爲将來送給五個公主出嫁的嫁妝!”

說完,她淡淡地看了劉瑾安一眼,“你别着急,等你出嫁的時候,哀家自然會把你的給你!”

劉若安一聽就覺得不對了,太後這話裏有話呀,出嫁的時候才給的镯子,現在就給她了,意思是要把她嫁出去?

不等她想明白事情的緣由,徐佩蓉在太後耳邊輕聲提醒做早課的時間到了。

太後點點頭,對着衆人大聲說道:“事情清楚了,準備開始早課了。”轉身離去。

衆人惶恐地應了一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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