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武輕雪怔住,連要把手掙開,在幾人面前避嫌都忘記了。
見此幕,她的師父眼睛一縮,微微蹙眉。
段海五指攥緊,臉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當面打了一巴掌,眼睛死死地盯着秦不悔。
把幾人的樣子都看在眼裏,武歸咳了兩聲,捋着胡須悠悠道:“輕雪啊,皇太後從未見過你,卻還是把你挂在心上的。你作爲晚輩沒有先去探望已是失禮,今日也是該去一趟的,心裏有什麽話也好好說說,免得來日後追悔莫及。”
武輕雪猶豫不定,父親話外之意,她還是聽得懂的。
“輕雪,既然你爹爹都如此說了,便去一趟吧,把這些紛紛擾擾的事情處理了,日後你修行中也會少碰到一些心魔。”出乎意料地,她的師父竟然贊同了。
這一下,段海再也按捺不住了,急促道:“師叔,這秦不悔居心險惡,您怎麽可以把輕雪推進火坑裏。”
回應他的,是輕雪師父失望的目光,和淡淡的呵斥:“你管得太多了,此事我自有主意,無須再提。”
段海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錯愕之後更加憤怒,直接轉頭走出大廳。
“真是不争氣,讓你們見笑了。”
輕雪的師父望向秦不悔,慨然道:“年輕人,還是不要動太多無謂心思的好。數十年過後,你将垂垂老矣日落西山,而輕雪卻像一輪朝陽将要冉冉升起,這靈凡之間的界限,不是你能随便跨越的,切莫誤己誤人。”
“縱然那樣,也是數十年後的事情了。”
頓了一下,秦不悔又道:“聽前輩語氣,很像是有故事的人,可惜結局應該不是很美妙,我也送前輩兩句話吧。多少事,從來急;天地轉,光陰迫。一萬年太久,隻争朝夕。”
“凡人争朝夕,我卻要萬年。”輕雪的師父道。
秦不悔嘴角微揚,道:“朕已萬歲,老泰山大人則已永生,倒是前輩如今還在路上,孰靈孰凡,難說難辨。”
“牙尖嘴利,終究枯骨。”
搖搖頭,輕雪師父忽然覺得自己說太多了,古井不波的心境已有些漣漪。不想再與秦不悔作無意義的理論,她最後隻囑咐了輕雪一句話:“還記得修行功法前,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輕雪謹記在心,不敢或忘。”武輕雪答道,随即和秦不悔一起走出去。
上了禦辇後,秦不悔放開她的手,沒心沒肺地笑道:“哪一天我成了老頭子,你還像今天這樣年輕漂亮的話,要是被我牽着手,會不會讓人誤會是爺孫呢?”
把手放到膝上,武輕雪眼神有些落寞,道:“也許吧。”
秦不悔悻悻然,閉上嘴巴,到了皇宮後,把武輕雪帶到自家老娘面前後,就神神秘秘地閃人玩起了失蹤。
他按下子令牌的開關,召喚出辛進這大殺器。
“急忙找我出來可是爲了今天跟你沖突的那人?”見了面後辛進開門見山道,顯然他當時是隐藏在附近某個角落。
沒好氣地看着他,秦不悔道:“前輩不該早點出來的嗎,萬一那貨真的往我身上打一掌呢?”
“大庭廣衆下,他還敢真對你動手?我不是給你留點英雄救美的餘地麽!”抛了個男人都懂的眼色,辛進又打趣道:“實在不行,這美女救英雄也可以,左右你都不虧,要是他真動手了,我就幫你廢了他,豈不是一勞永逸。”
“小子佩服,還是前輩考慮周全。”
奉承了一句後,秦不悔冷不丁地道:“那晚上就有勞前輩幫我廢了那人。”
辛進語噎,牛皮吹太大了,不禁尴尬道:“這個不太好吧。”
明白他在顧慮什麽,秦不悔道:“放心,不會讓你主動出手的,我料那小子必夜探皇宮。”
“若真如此,幫你給他點小教訓,吓吓他倒也無妨。”辛進尋思道。
是夜,月黑風高,正是偷雞摸狗時。
秦不悔和辛進躍到宮殿上面,兩人坐在那兒,提着酒壺對飲。
“看不出你小子底子還不錯,若是以後能進我執法堂,要什麽修行法沒機會?再要表現得好,弄到幾顆丹藥,保準你一根指頭捏死那個叫段海。”辛進砸吧道,對于秦不悔珍藏多年的好酒,那是十分的滿意。
“前輩說的是。”秦不悔幹笑着,這要是攤牌後,眼前這位不知道想不想打死他。
“嗯。”辛進點頭,忽然望向遠處空無一人的皇宮圍牆:“來了。”
段海果然如預料前來,他用了宗門秘法隐身,從容地在巡邏衛隊的眼前,翻進皇宮内,目标很明确地朝着秦不悔這邊而來,但這種對付凡人的手段,怎麽可能對辛進起效。
什麽都不知道的段海,盤算着各種陰毒想法,隻等着見到秦不悔後,好好地施虐一番,如今就快要得手,直想放聲大吼,把今日受的氣宣洩出來。
“找死。”
見對方一步步接近,藏身頂上的辛進驟然起身,淩空飛去也不掩飾氣息。
段海霍然擡頭,見辛進憑空飛行,心中頓時大驚,自知不是對手,立刻倉皇轉頭,全力奔逃,暗罵着見了鬼,還真有執法者。
沒能跑出多遠,一道身影從天降落,擋在他的面前。
辛進玩味地看着他道:“區區一個剛晉級的靈者,就鬥膽夜潛皇宮,意圖謀殺皇帝,影響世俗皇朝更替,看樣子我執法者的名号,是越來越不管用了。”
“前輩,我沒有想謀殺皇帝,這帽子可不好亂扣。”段海拱手行禮,争辯道。
辛進戲谑道:“那爲何夜闖皇宮,别跟我說你是來看風景的。”
“晚輩乃是來找我師妹的。”段海道。
“好笑,既然是來找人,那爲何不光明正大地進來,而是鬼鬼祟祟地潛入。”辛進道。
“這。”
段海額頭流出細汗,咽了口唾沫道:“隻因師妹**人騙入皇宮,我擔心她的安全,又怕打草驚蛇,才偷偷潛進來。”
“既是你師妹,想來也是靈者,放在這世俗之中,誰能害了她,誰敢害了她?”辛進譏笑道:“白天之事,我可都看在眼裏,分明是心生嫉妒,想要暗害秦國皇帝。”
“前輩英明。”
秦不悔的聲音傳來,身影随後而至,侃侃道:“還請前輩廢了這人,否則朕日後必定寝食難安,時刻都要擔心這所謂修行中人的報複,不知道哪天就突然暴斃而亡了。”
“有道理。”辛進望向段海,道:“既然敢出手,想必也有一定覺悟才是,你是自廢丹田,還是老夫幫你?”
“前輩,您不能這樣。”段海慌了。
“哼。”段海擡起手。
忽然,空中一道聲音傳來:“道友,且慢。”
聽到是師叔的聲音後,段海心裏一松,差點癱坐在地上。
鄙夷地看了段海一眼,辛進目中露出果然也來了的神色,這一點上秦不悔早有說明并無隐瞞。他向到來的嬌豔少婦拱手道:“老夫執法者辛進,不知道友是?”
“妾身伊人,忝爲雲绫宗太上長老。”
嬌豔少婦行禮道。
她正是武輕雪的師父,本就對段海多有留意,晚上見其溜出丞相府,自然是跟了出來。原本想看看段海到底想幹些什麽,卻沒想到讓别人先捉了個現形。
“久仰久仰,卻不知道友,爲何縱容門下行兇?既然早已跟着,便該出來阻止才是,怎麽反倒袖手旁觀呢?”辛進笑嘻嘻地責問道。
苦笑地把心中想法真實說出來,伊人并沒有爲段海遮掩,但卻表明了其回護的立場,希望辛進能就此作罷。
“老夫身負重責,豈敢玩忽職守,若是針對老夫,放他一馬倒也無妨,但現在受害者卻是别人。”辛進作出爲難的樣子道:“所以老夫隻能公事公辦了,實在抱歉。”
伊人了然,望向噙着笑意的秦不悔,道:“不知道秦國的皇帝陛下,是否願意私了,放過我師侄?”
“好說,和氣生财嘛。”
秦不悔琢磨道:“說到私了,他現在分明是要我的命,我得好好想想到底要什麽東西才能抵得上我這條命呢?”
“但說無妨。”伊人平靜道。
“如果我要前輩陪我飲酒呢?”秦不悔戲谑道。
伊人蹙眉,正要開口,卻又被對方擡手阻止。
秦不悔爽朗地一笑,道:“玩笑而已,小子怎敢如此,前輩這就可以把人帶回去了。”
段海聞言一滞,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做夢一般。
伊人心中雖然也疑惑,但并沒有開口追問,而是點了頭就帶着如蒙大赦的段海離開。身在高空時,她不禁朝下方的皇宮望了望,始終琢磨不透秦不悔的心思,直至回到丞相府。
落地之後,段海已從劫後餘生的歡喜心情中脫離,眼中布滿了怨毒和不甘,若非執法者,今晚秦不悔還不是要任他折磨擺布!
現在,武輕雪在幹什麽呢?
是不是在秦不悔的懷裏?
一想到這裏,他就覺得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樣。
初見武輕雪,他就驚爲天人,被她的絕美容顔和出塵氣質傾倒,早已将對方暗定爲禁脔,且師父也私下裏說過會支持他,就隻等着水到渠成了。
可是,今天!
武輕雪連手都沒給他碰過,卻要在别人的皇宮裏過夜!
去死吧,都去死吧!
他在心裏呐喊,眼中殺意肆虐。
一旁的伊人見此,心中頓時省過來,秦不悔或許正是要她看到這一幕,兵不血刃地解決問題。
然而即便這樣,她依舊覺得秦不悔是在白費心思,少了一個段海,後面還有其他段海出現,而且明日武輕雪就要随她離去,兩人可以說再沒有什麽見面機會。
他會怎麽做呢?
心底忽然生出一點好奇心,随後她又不禁有些自嘲,自己居然被一個小鬼牽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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