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拒絕了兩人的比試,這葉進一真的直接抹脖子了,他豈不是要擔上這份責任?秦不悔隻覺得很冤枉,在場的跟他都沒多大關系,憑什麽一個外人要擔上責任,這不是欺負老頭子嗎?
他尋思了一下,一本正經地把大家都拉下水:“咳咳,放心,大家都在這兒,兩個小輩切磋一下,還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傷了?”
“多謝前輩成全。”葉進一趕緊開口,把事情坐實了。
東方勝西提起精神,沒有因爲自身的巨大優勢而懈怠,手中棍棒上的火鳳愈加生動,但還是一如此前,盡量将修爲壓低,不打算以蠻力定勝負。
明白他的意圖,葉進一将手中劍沾染的火焰滌蕩掉,使之再次恢複到青翠色,随後淡淡地道:“東方公子最好使出全力,不然的話怕是悔之莫及。”
聞言,東方勝西想了想,終于決定不再藏拙,身上爆發出一股更加強大的氣息,這是他對對手的尊重。
“好。”
葉進一喝了一聲,手中劍直指天穹,萬丈光芒閃耀,由靈氣凝聚成的青翠葉子緩緩飄落,于途中漸漸化成如火的紅色枯葉,将整個院子慢慢籠罩進深秋裏。
“莫不是傳聞中的落葉劍訣?”東方鴻蹙眉,突然爲兒子感到擔心,若真是的話,也許對明天的勝負影響很大。
東方勝西微楞,這劍訣他有聽聞過,隻是在這場合用,似乎有點小題大做了,不過正好也想領教一下,棍子一抖就沖上前去,棍影重重密不透風,靈氣澎湃直壓對手。
面對令人窒息的差距,葉進一如礁石般,于浪來之時被淹沒,于浪去之時露頭,始終咬牙忍着,一時間竟然堅持下來,勉強維持在敗北的邊緣。
心中贊了一聲,秦不悔伸出手,接住一片從天上掉下來的葉子,輕輕一捏便使之潰散。然而那點點的青色光芒,掉落之時仿佛能互相吸引,雖然不再成爲葉子的形狀,卻能勉強聚在一起。
“這是?”
“這裏面有成丹前凝聚的精華碎片,乃我葉落宗落葉劍訣的奧秘精髓。”葉無邪走過來解答了疑惑,他早就看出秦不悔的身份很高,連東方鴻都隐隐畏懼于之,此次過來也是别有一番打算。
秦不悔驚訝,心中感慨落葉劍訣的高明之時,也難免哭笑不得道:“區區一場比試,竟然以道基爲代價,未免……”
“不知前輩可有方法解決犬子後患?”抱着萬分之一的希望,葉無邪試探着問道。
“對症方可下藥,這落葉劍訣怕是你宗不傳之秘,你有資格做出這個決定?再有便是我也無法保證能否拿出行之有效的解決方法。”
秦不悔搖頭,一宗的不傳之秘在宗門的眼裏比宗主還重要,更何況一個還未繼位的少宗主。
“若前輩答應不傳予外人,晚輩願将劍訣雙手奉上。”
葉無邪拱手道,這是他能争取的最大限度,縱然如此,事後也必然會遭到許多人的指責,甚至于背負罵名退位讓賢。
“再看吧。”
秦不悔對這劍訣也是頗有興趣,但目前也不知葉進一打完後會成什麽樣子,他又不是陸陣王能真正對症下藥,頂多就是照搬一兩個陣法出來,有合适的還好,沒合适的豈不是丢臉。
葉無邪點點頭,望着零零散散飄落的葉子,不禁呢喃道:“落葉落盡葉落盡,但願吾兒能把握好分寸。”
“不知此話何解。”秦不悔問道。
“這句話出自我家老祖葉落。他曾與一對頭結下死仇,卻深知自己資質不如人,縱然能跨過靈宗邁入靈尊境界,也必然是要花更多的時間,但又不甘心逃跑隐匿,故而另辟蹊徑自創了落葉劍訣。”
說到這裏,葉無邪不禁一歎,道:“劍訣完成不久,那仇家也邁入靈尊境界,尋上門來要滅門解恨。老祖以靈宗巅峰出戰靈尊,全力施展落葉劍訣前,便說了那句話,意思是當那漫天的葉子落盡之後,他的生命也就要走到盡頭了。”
知道事情比自己想的還嚴重後,秦不悔心中更加不解,卻不好多幹涉人家家事,隻随意道:“我看貴公子怕是有什麽心結,這心病還需心藥醫,解鈴還須系鈴人。”
“孽緣,我之過。”葉無邪寥寥數語之中,飽含着太多的無奈和矛盾。
“葉子落盡了。”秦不悔呢喃。
鋪滿了院子的枯葉,緩緩自燃起來,本來被壓着幾乎無還手之力的葉進一,忽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力量,一劍蕩開東方勝西的棍棒。
他不退反進,裹挾着滿地紅葉,以木屬性靈氣化生出一朵朵靈氣火焰,化無形劍勢爲有形之火焰風暴,完全消解了屬性被克制的劣勢。
一消一長之間,東方勝西不僅屬性上失去了優勢,甚至被那火焰風暴所掣肘。隻見他舞動手中之棍,火鳳雙翅一展脫身而出,沖向風暴中心。
然而,本是浴火而生的火鳳,卻如飛蛾一般,在那火焰中消融。
“這可不是一般的火,焚燒的乃是我爲踏入成丹境所積累的底蘊精華,雖說隻用了一半,不過也不是你能輕松應對的。”葉進一從容地解說道。
“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了。”東方勝西身上靈氣飙射,将對方的火焰撐開,留出一個能輾轉騰挪的球形空間。盡管爲了維持住這個空間,他的靈氣一直被焚毀,但以其修爲而言還耗得起。
葉進一對此早有預料,不慌不忙長劍一揮,漂浮的靈火彙聚,籠罩在他周身,宛若化身成火龍,直撲而去。
此番在秦不悔看來,倒頗有遊龍戲珠的感覺,隻是其中之險,卻隻有當事人才能深刻感受到。
被動防備不是東方勝西的風格,盡管此時以靜制動也不失爲良策,但他還是動了,棍影翻飛,不惜被周圍壓迫的火焰趁虛而入,也要沖上前給這火龍當頭一棒。
砰!
一聲巨響,遊龍竟被打爆。
但葉進一絲毫沒有慌亂,劍鋒頻頻點出,那散落的靈氣火焰,又像活了過來一般,從東方勝西露出的破綻之處魚貫而入,直接撞向他的身體。
已經取得先機,東方勝西自不懼此,欲速戰速決,将戰果擴大,一棒而定勝負。
然而秦不悔看到這卻是蹙眉,如果所料不差的話,這家夥要吃虧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東方勝西如遭電擊,連連倒退,侵入其體内的靈氣火焰如附骨之疽,任由他靈氣激蕩也撲不滅,隻能勉強壓制住,但也非長久之計。
“東方公子還是認輸吧,不然持續下去的話,怕會傷及魂魄。”葉進一警誡道。
經他這麽一點醒,東方勝西也知道自己忽略掉什麽了。
那靈氣火焰看似隻是木屬性演化而來,但對方也說過其中包含着爲了成丹而積累的底蘊精華,讓他撲之不滅的正是其中被點燃的些許神魂之力。當意識到不是自己能應付得來後,他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就認輸了。
見他如此直接,葉進一也松了一口氣,劍指蒼穹,輕喝一聲,無論是漂浮在四周的,還是藏于東方勝西體内的靈氣火焰,統統都被朝着劍身聚集。
不一會兒,那原本青翠的長劍,就變成暗紅色的巨劍。
東方勝西望着那劍也有點發憷,不過若是再來一次他必定就不怕了,隻要謹守自身就不會露出破綻,更不會這麽狼狽。
“是不是想着下一次該怎樣怎樣?”秦不悔來到他身邊,好笑地調侃道。
“對啊。”東方勝西也沒有不好意思,臉皮甚厚地一口承認了。
哈哈笑了一聲,秦不悔揶揄道:“沒錯,你輸的不是實力,是一時懈怠,而且人家是拿道基在拼,你是當成普通比試在打,算起來輸了也正常,下一次他就不可能赢你了。但如果這是分生死,你還有下一次嗎?”
東方勝西無言以對,原先他雖然覺得輸得不冤枉,但無論如何都是有些不服氣的,直到此刻才意識到,說一千道一萬,他還是輸了。
緩緩吸了口氣,他來到葉進一面前,認真地拱手道:“葉公子赢了,想要什麽彩頭,但講無妨。”
“明日的比武招親,還請公子放棄。”葉進一淡淡道。
他的娘親葉無憂聞言,眼中滿是無奈和痛心,以及對丈夫的埋怨。
葉無邪有口難言,神色滿是矛盾,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所做是對是錯。
東方鴻雖有意見,卻沒有提出來,隻是靜靜地等着兒子的決定。
“可以。”
如釋重負地說完後,東方勝西提醒道:“隻是公子要想清楚,我不上台的話,你家妹子可就是西門敗東的人了,那簡直是鮮花插在牛糞上。”
“這個請公子放心。”葉進一自信道:“那西門敗東也不會有機會的。”
東方勝西愕然一笑,道:“好好好,這樣我心裏就舒服多了。”
葉進一搖頭苦笑,在他看來是生死大事,别人卻隻當意氣之争。
“不過葉公子,你這麽拼命,想必你家妹子是有喜歡的人了吧。”東方勝西本性不改,好奇地問道。
“暫無。”葉進一歎道:“我隻是希望她能自己選擇未來的夫婿。”
東方勝西卻不樂觀,直白道:“即便你打退了西門敗東,也難以完成這個心願,我們身後站的是兩個福地,就算我們放棄了,也沒幾個人敢争取。”
“走一步看一步吧。”葉進一低頭看了手中巨劍,歎了一聲告退道:“在下先去處理掉這東西了。”
“且慢。”秦不悔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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