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說他徐墨瀾是個普通的讀書人,就算是有武藝傍身的江湖人面對老人這突如其然的出手,恐怕也毫無反抗之力。
所以徐墨瀾根本沒有反應,就已經被左成業刺中了眉心,如遭雷擊,昏厥倒地。
恰在此時,推門而入的唐甯瞧見了這一幕,對左成業一知半解的他怎麽知道面前老人武功多高?怒喝一聲就要替徐墨瀾出頭。
難得興緻高昂的左成業也不生氣,伸出兩指扣住唐甯手腕,笑道:“你先看看他死沒死。”
唐甯細看躺在地上的徐墨瀾,面色柔和,胸口平穩起伏,可見真的沒有大礙。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隻好愣愣地問道:“那你把他打昏幹嘛?”
誰料左成業哈哈大笑:“我左某做事,還需要原因?你也用不着着急,你朋友他最遲明早就能醒來,至于他這一覺睡醒後,是好是壞,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習武之人,若想成就高手,除了名師、苦練、機遇…最重要的還是天資。曆數過往頂尖高手,可有誰是愚鈍之輩,剛才所說的陸幼安,更是短短十餘年,便從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一躍而成武道宗師,豈不是最好的證明?
左成業如今已過花甲,尚能有這份修爲,上代教主出力不少,可要想再進一步,難于登天。吃虧便吃虧在了他習武太晚,已是而立年紀,筋脈不通,竅穴閉塞,縱使一日不曾懈怠,依舊進展緩慢。
如今許多豪門大派,之所以能培養出這麽多年輕高手,無外乎從小孩子起就揉筋推骨,基礎牢固,才能走的更遠。
其實左成業也隻是突發奇想,徐墨瀾天資之高,處處都能體現,但也僅此而已。古往今來,高手多是天資卓越之輩,可更多的天資好的人始終難有成就,就知道習武之難了,也可見并非僅靠天資就能高枕無憂。
方才那一指,左成業引氣入體,也就是引導真氣在徐墨瀾體内循着他氣機運轉的方式走了一遭,算是起到指路的作用。至于打通全身筋脈類似于醍醐灌頂的大手筆,那更是至少要無妄境高人耗去三成修爲才能勉強做到,左成業不論有沒有這個本事,都不至于蠢到這種地步。
現在的徐墨瀾,排除身體素質,等于是普通人修習内力的開端,比那些拜師無門隻好埋頭苦練外家功的草根江湖人起點不知高了多少。
左成業純屬一時興起,那小子醒來後自己怎麽考慮更是與他無關,所以拍拍屁股這就走人了,留下一頭霧水的唐甯在那幹瞪眼。
離開北角疙瘩的左成業一路往南,再一次來到何府。
何沖已經收拾好包袱,坐在大堂默默等待,見到老人後,便站了起來。左成業背着手,微弓着身子站在原地,也不走近,隻是挑了挑眉頭道:“真想清楚了?”
何沖點了點頭,眼中隻有一往無前近乎瘋狂的執着。在青竹林見慣了這種眼神的左成業嘿嘿笑了笑,轉身走出大門,何沖緊跟在後。
臨近城門,察覺到身後年輕人腳步慢了下來,左成業笑道:“怎麽,想回去?”
何沖快步走到他面前,搖頭道:“我隻是不明白,我想習武,前輩爲何不肯将我收入門下?”
行事讓人很捉摸不透的老人聽到這句話後,眼神幾次閃爍,才輕飄飄道:“有個人與你的遭遇如出一轍,他也是說想習武,于是我把他帶進了青竹林,也親眼看着他這二十年一步步走來。隻有在私下裏沒有旁人的時候,他才會跟我訴苦,說他後悔了。曾經尚且如此,現在的青竹林更不是你能去的地方了。”
似乎是真沒想到這個手段狠辣的老人還會爲自己着想,何沖一時半會有些難以接受,遲遲沒有說話。
左成業繼續前行,慢慢道:“南疆有三大族,百年前本來親如一家,現在嘛,幾乎天天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事先說好。等你到了那邊,我就把你扔進一族去賣命,何時配上銀刀,我何時把你帶出來,在此之前,生死由命。”
佩戴銀器,在南疆向來是地位與榮譽的象征,至于銀刀,更是各族群最最善戰的勇士才有資格擁有。
本就做了最壞打算的何沖隻是默默回頭,看了眼他帶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咬牙轉身,再也沒回頭。這一路南行,何沖打定主意,與左成業分别之前,就是拼了命也要學會如何活下來。
等兩人離開了廣陵郡,天色剛剛破曉,徐墨瀾也醒了過來。
唐甯還算有良心,将他移到了床上躺着,所以這一覺醒來沒什麽酸痛感覺。隻不過昨晚那一指的威力還是記憶猶新,整個頭顱好似都要被炸裂一般,腦中隻剩下一片轟鳴。
很快,清醒過後的徐墨瀾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在迷迷糊糊半夢半醒之間,他覺得身體裏有一股暖流在遊走,雖然不習慣,但很舒服。醒來後沒多久,那股暖流的溫度越來越低,好像漸漸有消散的痕迹。這種很舒服的感覺,總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多擁有一會。
昨晚那一指,氣機凝而不散,但力度又控制得相當好,剛好夠持續四個時辰,恐怕這就是左成業老辣的地方了。
内力走得太穩太久,等于是徐墨瀾飯來張口,白白就能直接開始修習内功,天底下沒有這麽便宜的事。
再說如果真要到這種地步,一指氣機持續半天功夫,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做到的,左成業的代價也太大了些,沒理由做虧本買賣。正是這不痛不癢的一股力道,在徐墨瀾意識到之後才慢慢消散,接下來全憑自己本事。
徐墨瀾自然知道是那行事詭谲的老人動的手腳,可他畢竟是江湖門外漢,這種感覺是好是壞他還真的難以判斷,沒辦法,隻好強行穩住那越來越微弱的感覺,沖裏屋喊道:“老唐!快出來!”
沒一會兒,愁眉苦臉的唐甯走了出來。見徐墨瀾坐在那裏一副不得動彈的樣子,沒好氣道:“你憋屎呢?”
徐墨瀾翻了個白眼,指了指胸口至小腹,語氣已經沒了往日的沉着鎮定:“我問問你呢,這裏老有熱氣在竄來竄去,還挺舒服的,是怎麽回事?還有,現在那股熱量越來越弱了,該怎麽辦?”
思維一直天馬行空的唐甯皺着眉頭,想起昨晚老人臨走前那番話,拍掌大叫道:“他奶奶的,怎麽給你撿到寶了!”
“你别廢話,快說怎麽辦。”徐墨瀾讀了這麽多年書,還是頭一次遭遇這種事,話語已經顯得慌張了。
自稱高手的唐甯其實知道的也少的可憐,隻好模棱兩可道:“你運氣嘛,跟着那道氣息走,慢慢就感覺到了。”
運氣?徐墨瀾差點沒氣昏過去,坐在原地又不敢輕易亂動,隻好歪着頭道:“什麽運氣?就是一呼一吸?”
“唉,對對對,就是這樣,這東西太深奧,說了反而不明白。你慢慢呼吸,感受那股氣,跟着它走,就對了。”這種時刻,最忌諱分心,唐甯總算識相了點,不再說話,輕手輕腳地回裏屋打算睡個回籠覺。
徐墨瀾的悟性,在唐甯看來可是生平僅見,所以他一點都不擔心,反而還有些羨慕了。
在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機引導下,徐墨瀾終于順利培育出了自己的一絲熱流,當然了,這已是三天之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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