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中午的時候，這個陳半鬥似乎很有錢的樣子，從包裏抽出幾張百元大鈔出來遞給了我道：“楊一，去買點酒菜來，咱爺孫倆坐着喝兩杯，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問，有些話啊，不喝酒說不出來。”

我哪裏肯接他的錢，家裏就算再窮，置辦點酒菜的錢還是有的，我去提了一瓶酒幾個菜回來，我們兩個就在我爺爺的棺材前喝了起來，雖然這樣做如果給别人看到的話會有點不雅觀，但是說實話，這幾天我心裏一直想着那個外鄉人，恨的我牙根子都是癢的，也想喝兩杯發洩發洩。

我酒量那叫一個差，沒喝幾杯就有點二麻二麻的，陳半鬥見狀也不讓我再喝，他的酒量不錯，也不怎麽夾菜，就那麽一杯一杯的喝着，不一會兒，那一瓶牛欄山就見了底兒。

“我知道你肯定不信你爺爺托夢給我，就是信，也會納悶兒爲啥有話托夢給我也不跟你說，對不對。”陳半鬥道。

“對，但是不是我信不過您，主要是我爺爺走的太突然，而且您說的托夢啥的太玄乎了。”我有點不好意思的道，這個陳半鬥也真的是聰明，竟然把我的想法都給看透了去。

“你感覺玄乎是因爲不了解你爺爺，你不信是因爲你不知道我跟你爺爺的關系，我也是這麽些年才想明白，你爺爺當年告訴我的事情，是多把我當朋友，我也真不是個東西，他對我推心置腹，我卻不相信他。”陳半鬥歎了口氣。

接下來，他就對我說了在前面我講的那個繁長而複雜的故事，他講的我都聽的入了迷，因爲從小到大，根本就沒有人跟我提及有這麽一段往事，我更沒有想過我那個離家出走的老爹還是個狠人，而我爺爺，那個渾身皺紋如同老樹盤根的老人竟然是一個風水大家。

講完了之後，我們倆都陷入了無盡的沉默當中，因爲從陳半鬥講的話裏面我可以得知，我真的是個極其倒黴催的孩子，前前後後，經曆了三個女人才把我生下來，更是這三個女人都丢了命才保全了我的性命，更重要的是，我是一個鬼嬰，一個死孩子。

“你爺爺之所以這些年來忍受了無盡的委屈跟嘲笑也不跟人解釋，就是因爲沒辦法解釋，他不想讓别人知道，更不想讓你知道，你其實就是當年三裏屯人人談之色變的鬼孩子。”陳半鬥說道。

他這句話，說的我眼眶濕潤。

“這麽說，害我爺爺的那個外鄉人，就是那個威脅我爺爺，讓他一輩子都不能離開三裏屯的那個人吧？我爺爺他一步都沒離開村子，他又爲什麽要殺了他？！”聽了陳半鬥的故事，我多少明白了一些事情，也知道我爺爺在外面是有一個極其厲害的敵人的。

“不會是，那個人不會要他的命，以你爺爺那麽怕他，他要想讓你爺爺死也早就殺了，更何況，那個外鄉人三四十歲，歲數上也對不上，這次來向你爺爺讨債的人，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是另有其人。”陳半鬥道。

陳半鬥在說另有其人的時候，我能感覺的到，他其實能更準确的說出是誰。

“誰，你跟我說。”我咬牙切齒的道，在知道了爺爺爲了我簡直是付出了一輩子的時候，我更痛恨那個請楊開泰赴死的那個人。

“你爺爺在夢裏告訴我，假如你問起我這個，讓我不要瞞你，但是他不讓你報仇，因爲這一次，那個人是來讨債，楊家躲不過去的債。如果你答應我不去報仇，我就告訴你這個人是誰。”陳半鬥看着我說道。

“誰？你說。我聽我爺爺的。”我表面上雖然這麽說，但是心裏報仇的想法卻極其的迫切，雖然我甚至都不知道到底要怎麽去報這個仇。

“是你舅舅，你老娘趙青瓷的雙胞胎哥哥，他姓趙，叫趙無極，他這次來，就是報你爺爺跟你爹，當年害死你娘的仇。現在你明白爲什麽你爺爺不讓你報仇了吧？”陳半鬥歎了口氣說道。

聽到這句話之後，我幾乎是如遭電擊，那個外鄉人，要我爺爺命的人，是我舅舅？我連我老娘一面都沒見着，如果不是陳半鬥在最後說起，我甚至還不知道有這麽一個人。

但是我現在已經知道了我老娘的事情，知道了有這麽一個親人的存在，舅舅算是至親，爺爺更是至親，這他娘的讓我怎麽辦？

“按照您的說法，我老爹已經拼命換我老娘的平安了，我老娘會上吊自殺，是爲了保護我，雖然也算是我爺爺沒能保護好她，但是我爺爺那天晚上，已經準備好違背誓言大開殺戒了啊！”我道，我感覺，我那個舅舅趙無極，把我老娘的死歸根在我爺爺的頭上是完全沒有必要的，他完全可以去請當年逼死我老娘的人赴死！

“這其中很多事情，你動一動腦子，就可以想的明白，你爺爺那麽厲害的人，會不知道你娘去自殺？他要是想攔着，你娘怎麽可能在他眼皮底下自殺成功？”陳半鬥歎了一口氣。

“那又是爲什麽？”我其實剛才就在疑惑，如果我爺爺真的如同陳半鬥所說的那麽厲害的話，怎麽可能不攔着我老娘死。

“不知道，這也是我當年會對你爺爺起了猜疑的原因，他雖然算是對我推心置腹，但是他隐瞞我的更多，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還是不明白，你爹楊當國做的這些事情，到底他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到底是他在暗中默認，還是說楊當國真的連他在内都騙了。孩子，不管怎麽說，你爺爺現在已經不在了，他這一輩子，是不是真的問心無愧也隻有他自己知道。”陳半鬥說道。

“我娘的死，按照你的說法，不是我爺爺跟我爹的意願。”我此時已經喝的差不多了，有些事情，我不敢去想，也不願意去想。

“你知道我當年離開三裏屯之後去的哪裏嗎？”陳半鬥卻在這時候問我道。

“我怎麽會知道？”我搖了搖頭，同時打起了精神，我感覺他似乎還有話對我說。

“我去的山東菏澤，我找了跟你娘一起逃難來的同鄉人，打聽了你娘在山東那邊的地址，當時我以爲你爹跟你爺爺絕對要害死她，我跟你爺爺的關系注定我沒辦法阻止，我更是害怕，一旦你爺爺真是我想的那樣的惡人，在我拆穿他的時候他會不會要了我的命，所以我去了你娘的娘家，想要讓她的娘家人來救她，這也算是盡了我的心意，至于能不能救，那就看你娘的造化了。”陳半鬥道。

“你肯定想不到的是，我去到你娘的娘家之後，發現了一個大秘密，關于你爹的大秘密。那裏的人，不但認識你爺爺楊開泰，更是認識你爹楊當國。”陳半鬥看着我，雙眼同紅的道。

“什麽？！”我一下子站了起來，這怎麽可能？

我娘的體質能生下我來，剛好我老爹選中了她，是機緣巧合她逃難來到這裏，那麽，我娘趙青瓷故鄉的人，怎麽會知道他們爺倆？！

“我先給你講個故事，講了這個故事之後，你就會明白許多。”陳半鬥喝下了最後一杯酒，緩緩的開口。

如果陳半鬥剛才對我說的是二十年前的隐情的話，那麽，他接下來的話，則是在四十年前。這個故事的地點不是三裏屯，而是山東菏澤趙家莊。

事情得由趙家莊的一個男人說起，這個男人叫趙青山，從小給趙家莊的趙老财家放牛，父母雙亡，長大了以後，繼續給趙老财家當了長工。

趙青山雖然窮，但是生的是一表人才，他有一個手藝，就是紮草花，随便一些雜草在他的手裏，就能編出俊俏的小花出來。還有就是，他從小跟着趙老财家的少爺一起長大，字雖然識的不多，但是卻寫的一手好毛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