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一路前行,最後停在了洛陽,我們找了家酒店暫時的安頓,但是第二天一大早,陳半鬥他們已經不辭而别了,要知道我現在可是身無分文,家被燒了,有點零錢也是在衣服裏,問題是衣服在我離開三裏屯的時候已經脫下來了,這讓我極其的郁悶,我一直在房間裏待到十一點,盡量的拖的越長越好,起碼這裏還是個安身之所,走出酒店我估計就要流落街頭了。
但是到十二點的時候,我不得不走,因爲要退房了,起碼退房房卡還有一百塊的押金,也就是在我退房的時候,前台的小姑娘對我笑道:“楊先生是嗎,您朋友給您留了東西。”
說完,小姑娘遞給我一個信封,摸起來鼓鼓囊囊的,這一摸手感就知道是錢,在這時候,我哪裏還有工夫管什麽舅舅老爹?走出了三裏屯之後,最先面對的就是生存的問題,隻有錢才能讓我感覺到安全感。
我對小姑娘道了謝,走出了酒店,打開了信封,裏面的确是錢,大概有三四千的樣子,在錢裏還夾着我的身份證,并且裏面還有一張紙條:
楊一,該做的我都做完了,原諒我不辭而别,但是跟我在一起對你隻有壞處沒有好處,對了,一直忘了告訴你一件事,那就是洛陽還有你楊家的人,并且算是望族,但是我不希望你找他們,除非哪一天你走投無路。
我也沒多想,洛陽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姓楊的人肯定不在少數,就是讓我去找我也找不到,此時我就感覺這個陳半鬥有點陰陽怪氣,他給我講的那些年發生的事情裏,把自己講成了一個簡單單純的人,但是通過這麽兩天的相處,我卻感覺這個人心機深沉的如同老狐狸一樣。
吃過了飯,我花了兩百塊錢買了老年機,接下來我要考慮的就是生存的問題了。
不知道爲什麽,我感覺我前些天,自從陳半鬥出現之後,我就好像是活在夢裏一般,他給我講了兩個故事,這兩個故事撲朔迷離,精彩紛呈,讓我誤以爲我是大俠之後,甚至有點不自覺的代入了一些武俠小說裏的人物去。
他來了,他又走了,正如他輕輕的他,他揮一揮衣袖,隻給我留了三千六百塊錢。
我不在是那個鬼孩子轉世。
我爺爺楊開泰不再是那個風水先生。
我爹楊當國也不是那個力拔山河西氣蓋世大智近妖的角色。
我就是楊一,一個農村娃,舉目無親的在這個大城市。
我去補了一張卡,我以前的電話卡,之後給一個人打電話,這個人是我記得的唯一的電話号碼,他是我大學四年的舍友加死黨,就這三千來塊錢我不可能去租房子住,就想着先找他湊合,然後開始找工作,開始我的新生活。
我們倆的關系自然不需多說,我一說我來洛陽了,他是個老洛陽,一問我地址就直接挂了電話說讓我等他十分鍾,十分鍾之後,一輛破面包車停在了路邊,劉天賜那個肥頭從窗戶裏探了出來,因爲這家夥帶了一個墨鏡,一開始我還真沒認出來,他對我揮了揮手道:“楊一啊,來,上車。”
我們倆已經有小半年沒有見面,我上了車之後,車子在一陣抖動之後啓動,他說道:“剛好飯點,走,哥們兒帶你去嘗嘗大洛陽的水席。”
“得了,我剛吃了碗熱幹面,現在不餓。”我道。不知道爲啥,一見到劉天賜,我竟然放松了起來,或者說,大學四年,離開三裏屯的四年是我過的最開心最放松的四年。
但是,一想到陳半鬥說我一直活在監視之中,我的心又跟上墳一樣沉重。
“那不成,你吃過了,哥們兒還餓着呢。”他隻管開車,半個小時後,我們倆是真吃撐了,就開始扯閑,扯到最後我也就直接說了我的情況,但是我不可能啥都說,估計我說了他還當我是神經病呢,我就說我爺爺沒了,家裏唯一的牽挂也沒了,我一把火燒了房子,徹底跟那個地方說了拜拜。
“早該來了你!”胖子剔着牙道。
“所以我想找個工作,慢慢來吧。”我道。
“找啥工作啊,來我店裏幫忙得了。剛好缺個人手。”胖子說道。
大學的時候我就知道,胖子家是搞古董生意的,但是生意不大,算是小康之家,沒想到劉胖子畢業之後也開始操持了“家族的生意”。我也沒拒絕,此時我心裏還不是非常的穩定,先在劉胖子這邊安頓一下也行。
劉胖子所謂的店其實就是挨着洛陽古董行旁邊的一條小街,街裏全都是賣假古董的,坑的就是那些來這裏旅遊的人,但是現在的人被騙的多了,那啥騙術沒見着?所以這生意也是難做,我在他這邊兩個月之後,我們倆直接就卷鋪蓋滾蛋了,爲啥?因爲房租都付不起了,而劉胖子又好面子,說混不下去餓死都不會找家裏要一分錢。
好在店面雖然沒了,但是劉胖子那九十多平的房子是自個兒的,不至于我們流落街頭,不過也跟流落街頭差不多了,因爲店裏很多東西我們還沒出手,這就隻能擺地攤兒賤賣,三五十一個,銷路竟然還打開了。
因爲來這裏的遊客多,他們不會花大錢買古董,因爲假貨太多了,但是花個三五十塊錢買個假古董回去裝個b,這很多人都會做,一看這樣也成,算是薄利多銷,我們倆就還真的擺地攤兒擺上瘾了。
後來專門做這個生意,假古董字畫,後來爲了顯的不單調,我們還進了一些盜版的書出來賣,盜版的書什麽最好賣?那除了帶se的就是風水一類的,什麽算命不求人啥的。
因爲我知道了爺爺是個風水先生,但是從小到大爺爺從沒教過我這些東西,所以我也格外的好奇,所以我一邊做生意,一邊自己看,也算是自學。
就這樣,我跟劉胖子的日子,也算是這樣安頓了下來,兩個沒有志氣的年輕人,竟然這樣擺地攤擺上瘾了。
也就是有這麽一天,我看着書攤,劉胖子看着古董攤,忽然來了一個客人,對我說道:“老闆,有風水學方面的書沒?”
我頭都沒擡,指了指邊上道:“那邊兒都是,四柱算命,紫薇命數,風水學的紫砂風水,青囊經都有,您要是想學武功,這邊兒上還有九陰真經,降龍十八掌,您看着張羅,十塊錢一本,不搞價。”
那人也沒吭聲,蹲旁邊就翻看了起來,我也沒理他。
過了一會兒他問道:“這些我家裏都有,而且比這個全。我就問問,有扶龍經那本書沒有?楊筠松晚年寫的那一本。”
我渾身的汗毛瞬間就炸了起來,扶龍經這三個字,實在是太過牽動我的神經。
“都在那了,你找找,有就是有,沒的話我下去進貨的時候看看。”我就算心裏驚濤駭浪,嘴巴上還是淡定的說道,但是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已經在打量這個人了。
我在打量他,他也在打量我,其實我心裏現在挺怯的慌的,爲啥?因爲雖然我沒見過扶龍經,但是我知道,我爺爺正是因爲扶龍經才一輩子這麽凄慘。
更重要的是,這個人來這裏問我這個,我感覺不會是巧合,有幾個人知道扶龍經的?
“兄弟,我這不差錢。”這個人拍了拍他夾着的公文包道,說完,他神秘兮兮的道:“我想要的那本書,是當年楊奉山楊老爺子從圓明園裏偷出來的那本。”
“我聽不懂你在說啥,買書就買,就這麽多,不買滾蛋!”我在聽完這句話之後,立馬就站了起來開始趕人,如果不是陳半鬥,我自己都不知道楊奉山這個名字。
“别生氣,小兄弟,可否借一步說話?”這個人繼續說道。
“沒興趣。”我繼續看書,這時候劉胖子走了過來,胖子人高馬大的,他聽到我大聲說話,道:“咋地了楊一?”
“沒事兒,這人來找茬的。”我道。
劉胖子直接一瞪眼,就瞪着那個人,那個人一笑道:“誤會,誤會,來,這是我的名片,咱有機會聯系。”這個人抽出一張名片遞給了我。
我沒接,他就放在地上走了。
我掃了那一張名片,最終還是收了起來。
“沒事兒吧?”劉胖子問我道。
“沒。”我淡淡的說道,其實此時我的心裏,已經是亂七八糟了,這個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