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不得使不得，我年紀還小，雖然看起來大點，其實過了年才二十二歲，按理來說應該我管兩位叫哥哥。”我趕緊說道。

宋公明笑了笑，也沒說話，其實也就是一個稱呼的事兒，又不是老江湖，真沒必要介意這個，隻是這時候，那個瘦小的人道：“那我就托大叫你一聲楊兄弟，我叫陳朝陽，不過你管我叫瘦猴就行，大家都這麽稱呼我。”

我伸手跟他握了個手，這時候，那個高大魁梧的人一直都沒有吭聲，我對他道：“這位老哥怎麽稱呼？”

“武元吉。”他沉聲說了一句。

“楊一兄弟，别管他，我們大夥兒私底下都叫他死人臉。這家夥就是這尿性，見了他親爹也是這副模樣。”瘦猴笑道，相對于這個武元吉，瘦猴明顯的要樂觀很多。

自我介紹完畢，我看了看專心開始的宋公明，其實在見到宋公明以前，我以爲這一次去的人肯定不會少？爲什麽？因爲當年宋家的八個好手可都折損在那邊，更何況當時帶隊的那個人還是我老爹楊當國，那目的地的兇險程度就可見一斑，但是卻隻有三個人，難道宋大千真的是因爲子孫衆多，所以不在乎一個兒子的死活？

“宋老哥，宋家的人現在很忙，騰不出手？”我悄悄的問道。

“你是看人少心裏不踏實吧？不是，本來我也想多帶點人馬過去，不過你想想，你是楊家的人，身份特殊，你遲早是要以楊開泰嫡孫的名義回去入主楊家的，這事兒就是人知道的越少越好，不然給人知道你跟宋家的人一起倒過鬥兒，這難免的被人诟病。還有就是你要知道，這次走的是楊當國的老路，這事就更不适合知道的人多。”宋公明道。

他說的我理解，宋公明做事看來是很有章法，想的也比較周到，但是我還是感覺，就我們幾個有點不安全。

“别想太多，我爹所謂的兒孫衆多，其實我也就兄弟五個，真多不到哪裏去，他就算不怎麽待見我，也不會真願意白發人送黑發人，這次去的是湖北那邊，宋家的很多生意跟那邊的湖北佬有聯系，我爹在那邊有個朋友，早上的時候我爹給他的那個朋友打了電話，說是在那邊幫忙找幾個好手，那個朋友介紹了一個人，說是隻要那個人跟着，一切就沒問題。”宋公明道。

“就一個人？”我道。

“對，不過我爹的朋友歲數都大了，也靠譜，天上九頭鳥，地上湖北佬，那邊的狠人多，說不定是個彎背老六式的人物呢，總歸你放心，咱們這一次是去走老路，不是踩新點，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宋公明道。

車子上了高速之後，本來我們還有一搭沒一搭的在聊天，但是總歸是第一天認識的陌生人，也沒有什麽共同話題，再加上有武元吉那個死人臉，聊着聊着就昏昏欲睡，後來在服務區休整的時候，我坐在了副駕駛上，眼見着瘦猴呼噜聲震天，那個武元吉也坐着睡着，宋公明遞給我一支煙道：“死人臉其實平時沒這麽少的話，他是對你有點意見。”

“是看我年輕？”我詫異道，我第一次見他，怎麽就對我有意見了呢？

“他是宋家的外甥，他親舅舅，是那一年跟你老爹去的人之一，你要知道，當時宋家湊了八個人加上你老爹九個人一起去的，别的人一個都沒回來，偏偏你老爹楊當國獨活，雖然楊當國說的是他沒能救下剩餘的人，也給死了人的家裏足夠的撫恤，但是這事其實經不起推敲，很多人說，是你老爹弄死了他們。不然以楊當國的本事，損失不應該有那麽大。”宋公明說完還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這或許是他對我的試探。

“别這麽看着我，雖然他是我爹，但是我連他一面都沒見着。”我道。

“你跟他長的很像，除了眼睛，應該眼睛是随了你娘。”宋公明對我笑了笑道。

這一句我跟他長的很像，卻差點讓我窒息，因爲這一句話，讓我想到了那個屍骨無存的老人，正因爲我跟楊當國長的很像，他爲此受盡了一生的流言蜚語。

我閉上了眼睛，放低了座椅，也開始睡了起來，在路上一直走了兩天兩夜我們才到湖北，在路上，宋公明跟宋大千的朋友聯系了一下，說是要我們先去武漢接他，之後我們要轉道襄陽，而襄陽就是我們這一次的目的地。

到了武漢之後，剛好下雨，那人發來了一個地址，這個地址很難找，我們開着導航在武漢轉了小半天在轉進一個小巷子，隻是這個小巷子裏别有洞天，往裏面一拐就是一個大的别院。有人給我們開了門，那人對我們笑道：“洛陽來的朋友吧，老爺等你們很久了。”

進了院子，裏面是一個涼亭，涼亭裏有一個老人跟一個中年人在喝茶。

在看到那個中年人的一瞬間，饒是這麽一段時間以來我感覺我的心态已經穩住了不少，可是我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裏五味雜陳，甚至有點眼冒金星站不住腳。

這個中年人我認識，正是去三裏屯買槐樹做棺材請楊開泰赴死的人，也就是我的親舅舅趙無極！

見我站着不動，還臉色難看，宋公明轉頭問我道：“楊一兄弟，你怎麽了？”

我深吸一口氣道：“沒事兒。”——我并非刻意隐瞞，而是我現在甚至懷疑自己認錯人了，或者說這是一個跟趙無極長的極其相似的人，但是同時我也知道，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看到我們過來，那個老頭起來迎接我們道：“大侄子，這來的可有點慢。”

“主要是這個地兒真的難找，耽誤了點時間。”宋公明笑道，笑完他指着那個中年人道：“這位兄弟就是您說的那個高手吧？”

“對，公明，來給你介紹一下，趙無極，名字不錯吧？身手更好，不是你爹給我打電話，我真不舍得把人借給你，給我拐走了咋辦？不過你也不厚道，這次明顯的踩過界，怎麽有什麽油鬥不都舍得分我一杯羹？”那個老頭說道。

“哪裏話，這次來不是爲了倒鬥，楊當國你還記得吧？主要是因爲他的那點事。”宋公明道。

“得，你别說了，那句話當我沒說。來喝茶！”那個老頭估計對當年我老爹帶八個人去襄陽的事情也有所耳聞，所以一聽是這事兒直接不攙和了。

我們都坐下之後，我看了看趙無極，他也看了看我，我神情複雜，他卻異常的淡然，曾幾何時，我也發誓一定要找這個人報仇，可是現在我甚至不知道怎麽去面對他。

“楊兄弟，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宋公明再一次的問道。

“沒，可能坐車坐的久了，有點難受，我去上個廁所洗把臉就沒事兒了。”我站了起來歉意的笑了笑。

就在我站起來要去上廁所的時候，我聽到了趙無極的聲音道：“我也去個廁所，茶水喝的有點多了。”

我的後背瞬間起了一後背的毛毛汗，他這是要跟着我去廁所？

等到了之後，我進去撒個尿都是渾身的不自在，我倆誰都沒有理誰，就跟誰也沒有見過對方一樣，在洗臉的時候，他就站在我旁邊，我把臉深深的埋進水池裏，拔出來之後隻感覺神清氣爽。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這時候，我終于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問道。

可是他卻一下子拉住了我，他的力氣極大，我根本就沒有反抗的餘地，他拽着我進了廁所的隔間，用兩根手指掐住了我的喉結，掐的我幾乎窒息。

此時說不害怕那是假的，這個人雖然是我舅舅，可是他對我楊家的人，沒有絲毫的好感！

“你最好是不認識我。不然就不要回去了，不要以爲楊開泰真的就可以一命抵我妹妹一命！”他看着我道，看着他的眼神，那帶着殺意的眼神，我絲毫不懷疑他真的會殺人。

我被他掐着喉結根本就說不出話，隻能拼命的點頭表示配合，這是我長這麽大第一次感覺到死的滋味，幾乎讓我遍體生寒。

他放下了我，拍着我的臉道：“你應該慶幸自己長了一雙跟青瓷一樣的眼睛。”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出了廁所。

而我，則全身癱軟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