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神翼龍将已被殺死的蛇頸龍拖到了湖岸邊,張開血盆大口将其皮肉撕開,慢慢享用。蛇頸龍的血液染紅了周邊湖水,四下裏腥氣濃烈。黃虬翼龍很快也飛來了,跟随風神翼龍一起,慢慢地享用那隻蛇頸龍新鮮的血肉。
有鎮民指着中年男子叫道:“殺死蛇頸龍的那隻飛龍是他的,是他讓那條飛龍去殺死蛇頸龍的,是他救了我們!”
鎮民們成片成片朝中年男子跪下,感激涕零,歌恩頌德。
不多時,醉仙鎮長來到中年男子面前,拱手道:“我謹代表醉仙鎮的百姓,多謝這位勇士替我們醉仙鎮除了魔獸一害。我随後必将十萬兩黃金奉上!”
中年男子右手一揚,卻是拒絕的手勢:“不不不,我一個雲遊四方的落魄騎士,要黃金有何用?你們要是真心想謝我,送我幾壇上好的醉仙露就可以了。”
什麽……他隻要幾壇醉仙露?!!
醉仙鎮民幫忙把六壇醉仙露挂上風神翼龍的龍鞍上。中年男子和妙齡女乘上各自的翼龍,即将起飛。
這時鎮長走出來,仰臉看着中年男子:“還沒請教勇士的鼎鼎大名呢!”
“東方策!”
中年男子發出朗朗大笑,和妙齡女一起騎龍升天,席卷出獵獵狂風,然後繼續朝北方飛去。
……
兵部官署。
幾叢細葉竹擺放在案桌前。案桌上堆着厚厚一疊待處理的文書。龍天南坐在案桌後,手執一管狼毫奮筆疾書。
一個差役腳步飛快地進入官署,徑直來到龍天南的辦公桌前,然後貼近他耳朵低聲道:“尚書大人,京城南郊的一家私人龍騎驿站中,突然來了一隻銀色的風神翼龍……”
龍天南立即扔下手中的狼毫筆,虎地起身,之前忙碌的神色瞬間消失不見,難以置信的震驚在他臉上一覽無餘。
“走,你馬上帶我去看看!”
龍天南沒有心情再處理來自月蘭國戰場的戰報文書,卻是心急火燎地跟那差役離開了官署。
在翼龍種屬中,暴風神龍等級最高,爲靈神級的翼龍,可是世間極其罕見,且幾乎不可被凡人馴服,低一級就是至尊級的風神翼龍,在世間同樣極其罕見。
風神翼龍靈力極強,戰力極高,但性子極其暴烈難馴,若被某龍騎士馴服,就會終生隻認一主。但是這世間的風神翼龍本就是鳳毛麟角,能馴服的龍騎士當然也就更加少得可憐了。
放眼當今整個龍王朝,正在軍隊中服役的飛龍根本就沒有任何一隻是至尊級的風神翼龍,也難怪龍天南會如此震動了。
……
地下洞府,黑暗世界。
幽青色的磷火悠悠地飄蕩着,映亮了石殿角落緩緩流淌的血流溪水,以及石殿四周突兀的妖獸雕刻。
詭異的幽暗像惡魔傾吐的氣息,無處不在。
石殿前方,黑袍人像一具雕像般巋然不動,頭罩暗影下看不清他的任何面目。黑袍人身前三尺處屹立着一具奇怪的軀體——那具軀體一動不動,像一具僵屍——破爛的衣服隐約露出他那古怪的玄青色肌膚,幽青色的異光在流轉。
更爲詭異的是,兩道幽青色的異光仿佛就是他的目光,一動不動地停留在黑袍人身上。
“很好!”黑袍人發出啞澀的笑聲,然後擊掌!
啪啪啪!
三個黑紗女子捧着一套黑色盔甲快步走來,迅速爲那具奇怪的軀體戴上龍鳍盔,披上龍鱗甲,合上龍刺靴。
全套玄黑色的盔甲,散發出詭異難言的王者霸氣!
黑袍人大笑不止,厲聲宣布:“從今天起,本座正式封你爲鐵脊王,你将無條件地服從本座!”
咚!
鐵脊王單膝跪下,對黑袍人表示耿耿忠心。
就在這時,又一個黑紗女子快步進入石殿,來到黑袍人身邊,将嘴唇湊到其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黑袍人聞言之後,似乎吃了一驚,黑袍之下的身軀不由微微一顫!
黑袍人迅速平靜下來,轉而質疑道:“此事當真?”
那名黑紗女子笃定地道:“屬下所言千真萬确。”
……
長甯城南街,露天酒館。
龍天南早已将官服換成了便服,身邊隻跟着一名扈從。扈從擡手指向露天酒館中正在對坐飲酒的一男一女。龍天南随着扈從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後輕歎了一口氣,走了過去。
“我很久以前就曾告訴過你,你不該再回長甯城。”龍天南壓着嗓子,聲音低沉中稍顯不悅和擔憂。
東方策半醉半醒的眼眸轉向龍天南,卻是淡淡地咧嘴一笑:“怎麽,這些年沒見,大哥你就不歡迎我了?”頓了頓,對妙齡女道:“玲兒,我跟我結拜大哥有事要談,你回避一下。”
叫做玲兒的妙齡女放下酒杯,巧笑着離開了酒桌。
龍天南對身邊那名差役道:“王虎,你帶這位玲兒姑娘去逛一逛長甯城。”
一桌,兩人,三壇酒。
風吹過,酒旗招展。
東方策仍端着海碗自顧飲酒,臉色半醉半醒,表情半苦半笑,眼睛半睜半閉。
龍天南負手身後,緘口了許久,一直眉峰攢聚。“真的,你真的不該再回長甯城……”
東方策醺醺地笑道:“爲什麽我不能再回長甯城?我和你,和四妹都有許多年沒見面了,難道我回長甯城跟你們叙叙舊也是錯的?”
龍天南壓着嗓子,正色道:“可是長甯城對你來說,絕對是個危機四伏的地方。我不希望你冒險,更不希望你出事。”
“你擔心什麽?”東方策放下了酒碗,凝望着龍天南,啞笑道,“你擔心我會憤然走上弑帝之路,然後必死無疑,萬劫不複,是麽?”他的笑聲迅速變得苦澀,“我告訴你,這些年來,我的痛苦、我的仇恨一點都沒有減少!我真的恨不得殺光了龍王朝所有皇族!”
龍天南惶恐不已,張望四周,雖發現周圍沒什麽人,仍是又驚又怒地道:“你小聲點!”
“我真的,真的恨不得殺光這龍王朝的所有皇族!以血償血,以命抵命!”
東方策捏緊了兩隻拳頭,仇恨和痛苦的力量慢慢地滲透進筋骨中,指關節劇烈扭曲發出“喀喀喀”的聲音。然而,最終他還是慢慢地松開了拳頭,神色再次恢複平靜,端起酒壇,再次飲了一口酒。
那一瞬間,仿佛他已滄桑了數百個輪回。
“可是,我又無數次地追問自己,這又有什麽用?死者無法再生,這是誰都永遠無法改變的結局。”
淡淡的,卻又炙痛的苦笑,浮現在他眼神中,面龐上,嘴角邊。
“天若有情天亦老!”
龍天南沉吟了許久,終于嘴唇蠕動,開口道:“既然是叙舊,那應該由我做東才是……”他彎下腰,右手抓住了東方策一隻沾滿酒水的手掌。
“大哥……”
東方策内心一番觸動,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時,緊緊抓住了龍天南的手掌。
……
禦天司坐落在皇城西邊禦街。
幾雙官靴正朝禦天司的方向走去,爲首的官靴呈素白色,再往上看,一身白袍恰到好處地包裹住女子凹凸婉約的身姿,頗有幾分飒爽之氣。
白袍女子兩撇細眉略微上翹,兩隻眼眸光芒銳利,卻又不失妩媚之色。這女子看起來雖隻有三十來歲,卻已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統領衆人的氣度。
京華酒館前。
“楚司首,您爲何停住腳步了?”四個司衛同時止住了腳步,其中一個開口問道。
白袍女子微微擡起右手,淡然道:“我現在有點個人私事需要處理,你們四個先回禦天司。”
四個司衛也不敢多問,隻應了聲是,就匆匆離開了。
龍天南、東方策兩人從大街的另一邊并肩走來,方向直指京華酒館。然後,就在這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兩個男子和白袍女子相邂逅。
白袍女子眼底有幾分期待,也有幾分怅惘。
東方策吃了一驚:“這不是四妹飛雁麽?”
龍天南隻瞥了白袍女子一眼,就慌忙低下頭,假意沒看見她,拽着東方策的手臂,催道:“二弟,我知道城東有一家更好的酒館……”
東方策卻反手拉住了龍天南的手臂。
楚飛雁流露出幾分失望,幾分悲傷,眼中水霧彌漫:“天南大哥,你何必一直都在回避我?”
……
熙熙攘攘的長甯城大街上,王虎帶着玲兒随意逛着。王虎給玲兒買了一串冰糖葫蘆,玲兒津津有味地吃着。
玲兒道:“王大哥,我家東方先生和你家大人到底有什麽淵源啊?”
王虎道:“我家龍大人和東方先生都是祭拜過天地的結義兄弟,感情十分笃厚。除了他們兩個之外,還另有兩人同時跟他們結拜,當時他們四個合稱‘京城四俠’,可威風了!”
玲兒好奇:“那其他兩個呢,什麽來路?”
王虎笑道:“其他兩個啊,其中一個是我家龍大人的胞弟龍天烈,可是二十年前,他隻身潛入漠北至今再無音訊……另一個是楚飛雁,現任禦天司司首,可是當今陛下眼前的紅人呢!”
玲兒聽完後,卻隻蹙額不語。
京城四俠——龍天南,東方策,龍天烈,楚飛雁。
豪情萬丈沖日月,俠義肝膽照昆侖!不求同年生,不問身與世,君心如我心,四心如一心,乘龍九霄外,行俠天地間!二十年以前,京畿一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崇拜豔羨者數不勝數,是奸佞邪祟之噩夢,是黎明百姓之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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