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面對眼前這張因過度憤怒而異常猙獰的面孔,龍蕭恍惚之間竟然覺得有一絲絕望……情已絕,念已滅,他又何必苦苦掙紮?
龍言手底下金火長矛愈戰愈勇,勢如破竹地瓦解龍蕭的嚴密攻勢,将他打得東倒西歪,左右踉跄。兄弟相殘相殺的悲劇和悲痛,令他五内俱焚,心若喪死!
趙良、夏淩雙兩人早已不忍,撒開腿朝龍蕭處拼命跑去。
“龍哥,你快還手啊!”趙良喊道。
“龍蕭,你在幹什麽?”夏淩雙恐懼地大喊。
以龍言猙獰的神色和狠厲的槍勢,他們完全有理由相信,龍言根本不可能承認這段兄弟之情,要殺死龍蕭也絕不是不可能之事!
當!金焰長矛輕而易舉地震飛了青火長槍,龍言手底下再無情面可言,金焰長矛攜帶着磅礴的氣勢掃向了前方!槍芒暴漲!一道冷厲的寒光宛如一柄巨劍切開了漫天風雪,掃向了龍蕭!
龍蕭被這道寒光劈中,刹那間頭盔裂成兩半,他的龍鱗甲也被割開了一道長長的缺口!堅韌的盔甲雖然保他不受外傷,但他整個人仍是承受了強大的沖擊力,五髒六腑翻江倒海,他忍不住“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暴烈的槍芒寒光餘勢未消,未被龍蕭擋住的兩段斬向了地面,在地面上斬成了一道觸目驚心的月牙形槍痕!
趙良、夏淩雙剛好趕到,一左一右攙扶住了身負重傷的龍蕭。龍蕭眼中的雪景和龍言忽明忽暗,一絲不甘和悲痛仍然頑固地駐留在他心間,他仍然竭力地向龍言伸出了手指!
龍言冷冷地道:“這是你欠雪兒的!”
“言弟……跟我……回家!”
“龍王朝,沒有我的家!”龍言面目冰冷無情,“這是我最後念及的血脈之情。以後我們要是在戰場上再次相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言弟……回家……”
趙良、夏淩雙兩人泣不成聲地拖拽着龍蕭,将他帶離了這天寒地凍、冰冷無情的離陽城郊外……
點點血迹傾灑在雪地上,化爲一串長長的暗紅色斑點。
風吹幹了誰的淚水?
雪染白了誰的思念?
那一夜,朔風刮得更加凜冽了,卷裹着極北永恒冰原的奇寒氣息,像鋒利的刀劍般刮過北漠每一個人的臉頰。鵝毛般的大雪花紛紛揚揚地從天空中灑落,在離陽城各處街巷、屋頂厚厚地堆積着。
河裏的水,井裏的水,缸裏的水……所有暴露在空氣中的水都已經凝固成冰了,唯獨那眼中的淚水,卻仍在溫熱地流動,一滴又一滴滴打在雪地中,浸濕無痕。
離陽城中有士兵說,他們看到主帥坐在屋檐下,坐在冰天雪地中,度過了整整一個漫長的飄雪寒夜……而陪伴着他的,隻有一個火爐,以及鐵壺中溫着的最渾濁的黃粱酒。
……
“孫軍醫,我龍哥他怎麽樣了?”趙良拽着孫軍醫的手臂,問道。
孫軍醫剛探查過龍蕭的情況,面色稍顯凝重:“放心,少主帥傷得并不是很重,隻是一些體内瘀傷罷了。”他頓了一下,轉而狐疑地看着趙良、夏淩雙二人:“趙校尉,夏軍師,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現在我們是随時就要奉命出戰的狀态,少主帥任何一點小傷都會影響軍心的!”
夏淩雙慌忙道:“孫軍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們的失職,沒能好好看住少主帥,讓他受傷了!”
“好吧,我去開幾味藥給他,他現在也需要多休息。”孫軍醫說完就出去了。
趙良随後出去。夏淩雙本來也要出去,卻瞥見帳内的爐火不夠旺,于是她轉身走到爐火邊,用鐵鉗子夾了幾塊生木炭到爐中,又将火爐往龍蕭的矮榻移了移,才離開帳篷。
龍蕭昏睡在榻上,口中卻在喃喃夢呓。
夢中挑出的鮮血,将兩個少年将軍濺得一臉血污……
言弟……回家……
……
漠南,夏陽城,皇宮密室。
一襲暗月魂黑紗長裙,恰到好處地包裹住白雪般的冷清,令姬月櫻像是夜色中一個妩媚的妖精,卻又像是一個堕入黑暗深淵的仙子。
石台之上,有一面觀微鏡像,鏡像之中,正是遠在千裏之外的影兒的一舉一動——淡淡的黑色面紗之下,姬月櫻嘴角不由露出了一抹滿意的微笑。
影兒隻是一張符文做出來的式神,雖在千裏之外,卻也能繼承她本體十分之七的修爲實力,當然這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影兒可以替她在龍王朝後宮中翻雲覆雨……
然而,密室中卻還站着另一人的身影——高長陵。
“教主單憑一己意念,便能操控影兒成功混入龍王朝後宮,大大方便了統籌敵後方事務,真是可喜可賀。”高長陵抱拳贊道。
姬月櫻一邊通過觀微鏡像操控影兒的言行舉動,一邊回道:“高将軍,南秦北焱大戰在即,我又準備要閉關修煉了,言兒他還很年輕,我擔心他無法抵擋南秦國的進攻,所以,我希望你和唐雲霄一起協助言兒,共同抗擊南秦大軍。”
高長陵淡淡地道:“協助少教主抗擊南秦大軍乃是我和唐雲霄職責所在,教主,您就放心,安心地閉關修行吧!”
姬月櫻贊道:“高将軍,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多了。”
“既然如此,屬下就不打擾教主了。”高長陵微微躬身,随即離去。
千裏之外。
帝都長甯。
秦皇殿,午朝過後,龍紋帝留下了左丞相弘嚴。弘嚴走上了九級紋龍石階,來到了龍椅前。影兒坐在龍紋帝身邊,爲龍紋帝捶背。
龍紋帝打量着弘嚴,面有喜色:“左丞相,上次你獻奇策,我朝大軍成功大破月蘭國,獲取了不少鐵礦、巨鷹資源,實在是功不可沒。這一回我朝大軍北伐北焱國,你又有什麽奇策呢?”
弘嚴謙遜地笑了笑,答道:“微臣應非有什麽奇策巧計,隻不過是審時度勢,合理地選擇出最佳策略罷了!”他頓了一下,繼續道:“如今我朝大軍再次興兵北伐,必須同時在孔雀河沿岸開辟多條戰線,隻有多管齊下,我們才能牽制北焱國的兵馬,從而逐個擊破……”
影兒随龍紋帝乘着禦辇離開了秦皇殿,趙皇後的車辇卻剛剛來到秦皇殿前。
趙皇後遠遠望着影兒的身影,面上露出不屑的笑容,鼻子裏發出冷哼聲。車辇繼續行駛,不多時已經攔住了正要出宮的弘嚴的去路。
“左丞相請留步!”
弘嚴停住腳步,望向鳳辇中霞光萬道的趙皇後,心頭卻是不由得泛起了一些困惑。
……
龍王朝一百零八年,冬。
在月蘭國戰場上繳獲了大批資源,又在楚州九瑤山開采得巨額金銀後,龍王朝國庫資金一下子充盈到了極緻,于當年初冬發動了對北焱國的北伐戰争。
龍王朝方面出動了百萬軍隊,浩浩蕩蕩地奔赴北疆孔雀河,兵線沿着孔雀河上遊一直分布到下遊,總共開辟了十幾個戰場。
孔雀河兩岸一時間烽火連天,腥風血雨……
……
孔雀河中遊南岸,龍家軍兵馬駐地。
“少主帥,我們的龍騎士已經準備就緒,戰船也全都準備好了,趕快進攻吧!陛下已經連續給我軍送來了三道進軍金牌了!”
一名副将望着龍蕭,神情焦急地勸道。
龍蕭内傷初愈,面色仍然有些蒼白,他站在孔雀河岸邊,遙望着北方水天茫茫的秋江景色,卻是默然不語。
趙良也勸道:“是啊,龍哥,孔雀河其他十幾條戰線都已經交戰了,現在我們這裏是核心戰場,整個朝廷、全國上下都在盯着我們這裏呢!快點下達進攻命令吧!”
龍蕭深呼吸了一口氣,神色堅毅,語氣卻是固執:“現在還不是進攻的最佳時機,所有人聽我命令,不得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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