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冰花淩空綻放,沿着那把細長的劍刃一直開到那騎士的眼睛、頭顱、身體上,直到把他全身都包裹在蓮花形狀的冰晶之中,國教騎士保持着之前的攻擊姿勢兀自倒了下去,啪嚓一聲連人帶冰摔成了碎末。
這是最好的機會。
下劈的國教騎士去勢剛盡,承載着冰花的細劍在空中倏然劃過,帶着一股氣浪獵獵襲來。國教騎士想要躲避,身體卻在不知不覺中被寒氣侵蝕,雖然隻是慢了半步,就沒能完全躲開那把突襲而至的劍——它沒有直接刺中國教騎士的太陽穴,也在他的額頭上留下一道血紅細線。
國教騎士似乎松了半口氣。
但下一刻,格林拖着傷勢不輕的身體驟然瞬步前沖,極短的距離内仿佛一道幻影墊步而至驟起兇猛膝擊,整個下巴幾乎都别擊碎的國教騎士仰天飛起,摔倒在地上。
兩名不加武裝的國教騎士從後面沖出來,迅速将那名叛變騎士捆起。
總算撐到戰鬥結束,胸口失血讓他不由自主地半跪在地。他瞥了一眼那碎得毫無人形的叛變騎士,心說話死得真慘。這覺醒實在霸道,凍氣滲入體内後,幾乎可以用“不由分說”來形容,強制冰封每一個細胞,在每一個神經元上開放冰花隔絕感觀反射,如果是自己面對這元素系覺醒的全力施爲,能不能擺脫恐怕還在五五之間。
對于這冰屬性覺醒的感觀隻是一瞬,格林便回過神來,他忽覺得身上一涼,低頭看去,那道吓人的傷口赫然冰凍,蒙上了一層冰碴防止繼續流血。他下意識伸手去摸。神經反應了動作還沒反應,一道豔影已經撲了過來把他擁在懷中。
“格萊菲……”
這驚喜中帶着些許哽咽的聲音,毫無疑問屬于女騎士希歐娜、格林想要斷絕關系的姐姐。她緊緊擁抱着自己的弟弟,不僅僅是因爲激動,更因爲格林趕來營救還因此負傷,她心懷愧疚。更重要的是。格林現在脫力,似乎沒有辦法掙脫自己的懷抱。
從自己認出他到現在,這是唯一一次她擁抱格林的機會。女騎士不敢奢望以後還有,所以把半跪在地的格林緊緊摟在胸前,長久不願放開。
等級被壓制覺醒力被壓制甚至hp都被壓制,格林當然掙脫不開,事實上當女騎士不顧一切含怒出手的時候,格林心底還有那麽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這一次幹脆就坡下驢任她作爲了。隻是尚未認可這位女騎士的格林。顯然不會滿腦子都是親情,自然不可避免地察覺到了一些……其他方面的感受。
嗯嗯,好兇器。
如此想法的少年蓦然感受到心靈通訊中一陣波動,瞥着眼睛望向一側,就看到和聖甲蟲并排坐着的小狐狸朝自己擠眉弄眼,就差相處人形嗷嗷起哄了,忍不住就翻了個白眼。
“騎士長,你好像快把他勒死了……”旁邊的騎士正巧看到這一幕。連忙小聲提醒。
希歐娜有些驚慌失措,急忙放松手臂。可又不願就這麽放下。離開那帶着淡淡幽香的懷抱,格林也平靜不少,輕咳了一聲,女騎士隻能有些留戀地放下胳膊,卻又站到格林身側,關心備至地攙扶着他站起身來。
“格林先生。你受傷了?”盲眼的少年走過來。他的任務已經完成,解開一個人的繩索,自然就等同于解開了所有人的繩索。
“沒事,隻能算小傷。”想起最初被骷髅洞穿以及後來每一次危險戰鬥,眼下這傷勢隻是看着吓人。對于格林并不影響什麽。
“感謝你們及時營救,先生們,我代表國教騎士團贈予我們最真摯的友誼。”一個魁梧身影走過來,向格林和圖夫曼深鞠一躬。這人一頭金色大背頭,面貌堅毅身材健碩,雖然尚未裝備甲胄,也能看出是一名騎士長。這人的話讓希歐娜俏臉泛喜,她在格林耳邊小聲說道:“他是我的同屆同學阿道夫?齊格勒,雖然和我一樣都是騎士長,但卻是現任國教騎士團團長的入室弟子。”
言外之意,就是說他很有可能就任下一屆的皇家國教騎士團團長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格林笑了笑,然後指了指身後,“但像那一位,我們可就無能爲力了。”
不需他說明,國教騎士們也都聽得見外面隆隆的戰鬥聲音,金發阿道夫重重一點頭,“閣下放心休息,這人就交給我們了。”說着,他和身後另外一名騎士長便朝外走去,希歐娜猶豫着是否跟去,阿道夫朝她遞過一個眼神,女騎士感激一笑,心安理得地留在格林身邊。
看了一眼快速趕赴戰場的兩名國教騎士長,格林估摸着是用不到自己出力,一個念頭,體型龐大的牛頭巨獸便一斧子砸下,然後回身踏入寵物空間。壓制驟去的叛變騎士長剛松了口氣,就見到怒不可遏的兩人從要塞裏奔出,隻好硬着頭皮再戰。
要塞裏面,希歐娜把格林攙扶到一旁,立刻有國教騎士爲兩人搬來長椅,其他人去取傷藥和繃帶。在場諸多國教騎士,實力高超者不在少數,和同爲國教騎士的人戰鬥能夠以一對二甚至以一對三的也有,但誰也不敢保證,他們能夠一連擊潰近一個小隊的國教騎士後,還能同時和兩名國教騎士周旋。除此之外,前來救援他們的人未免太過年輕了。半年的磨砺讓格林看上去成熟不少,可歲月痕迹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顯然這不過是個十幾歲少年而已,或許也就是還在軍事學院上學的年紀。
可他是怎麽做到的?無論是戰陣經驗還是迎擊劍術盡皆一流,即使是騎士團中的老兵都無從挑剔,更何況……
“騎士長,他是什麽人啊?”
拿來傷藥和繃帶的是希歐娜手下的騎士,趁着女騎士站起身取走的功夫,國教騎士帶着點八卦地偷偷問道。無論是在軍事學院還是在國教騎士團。希歐娜都是豔名遠播,但由于對外人不假顔色的冷顔,以及那讓人驚豔的覺醒,而被稱爲“冰雪女王”、“霜之女神”。對她抱有仰慕情緒的年輕人比比皆是,可從來沒有人能夠一近芳澤,可今天這一幕。實在是讓人難以接受。
哪怕那是才剛剛救下他們的小恩人。
女騎士一把奪過傷藥,瞪了手下騎士一眼。擡起頭,才發現幾乎所有人都是一副複雜表情,忍不住半嗔半怒地訓斥了一聲,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格林,見到少年臉上并無異樣表情,這才放下心驕傲地說道:“他是我的弟弟,親弟弟。”
哎喲卧槽,這是未來的小舅子啊!
幾乎所有人腦中瞬間反應過來。原來還敵友參半的眼神齊刷刷變得谄媚起來。近九成國教騎士轟地一聲圍了過來,不住對格林噓寒問暖,被希歐娜爆發寒氣狼狽逼退,卻又不死心地圍上來,不發一言露出大大笑容擺給格林看。
在他們看來,女騎士是個油鹽不進的主,他們深有體會,好不容易出現一個弟弟。想來一定是女騎士的突破口了。
格林無語地看着這群國教騎士,心裏隻有一個評價:色中餓鬼。你們是國教騎士好嗎?而且才被人抓起來好嗎?還是被自己的同伴。難道就沒有一點憤怒感和危機意識嗎?
希歐娜眼中可沒有别人,蹲在格林身前給格林溫柔地上藥,結果他就無奈發現,後面一群國教牲口頓時又投來羨慕嫉妒恨的眼神。
“格萊菲,你是……怎麽知道這邊發生的事?”希歐娜用纖細的手指蘸着傷藥,小心翼翼地塗抹在格林胸口。冰冰涼涼舒服得讓人戰栗。
“護劍官洛華特爵士暫領王都指揮官一職,我們在城衛哨所發現國教騎士團的異樣,受他委托趕來查看,結果就發現你們受俘,還好敵人數量不多。這才一路殺了進來。”格林沒說自己主動申請的事情,隻是面色平靜地說道。
“洛華特爵士!”“護劍官大人!”
聽到格林口中的老爵士,國教騎士們又驚訝起來,看着格林的眼神更加不可思議。
察覺到女騎士那種因爲自己的成就而喜悅,格林忙不疊岔開話題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文士長叛變了,”一提起這件事,希歐娜也有些咬牙切齒,“我回到騎士團後,本來馬上就要展開行動,誰知道文士長突然帶領大部分國教騎士發難,還就地處死了我的一位騎士長同伴,然後把我們這些學院派抓起來,聲稱是國王陛下的命令。”
格林搖搖頭,“不可能,國王陛下還困在武道大會競技場音訊全無,洛華特爵士因此才擔任了臨時指揮官,我來就是要交給國教騎士團營救的任務。”說着,格林回手從後腰拿出老爵士的軍令信物,交給希歐娜。
女騎士全心全意向着格林,根本沒有查看信物。不過正好兩名離去的騎士長拖着被打得如同死狗一般的叛變騎士長歸還,女騎士直接就把信物遞給了一頭金發的阿道夫。
格林驚異地看了他們一眼,尤其是那個叫做阿道夫?齊格勒的壯漢,這麽短的時間内解決那個騎士長?心裏對他的實力估量更上一層。
“的确是王宮的谕令,如果不是國王陛下的授意,必然就是護劍官大人簽發的了。”金發騎士長檢查一遍,确認無誤後點頭送還給格林,“皇家國教騎士團遭遇大難,指揮官大人不幸殉職,現在戰力有限,閣下看到的便是國教騎士團剩餘的全部成員了。”
這點顯而易見,格林疑惑的是另外一件事,“如果我沒記錯,王都内的國教騎士應該駐紮了百人左右吧。”
阿道夫點了點頭,心裏則對少年如此熟悉有些詫異,“除去後勤人員及文士,騎士團十二支隊伍,包含指揮官在内一共一百二十一人。”
“那其他人呢?”
三名騎士長露出難看面色,最後還是希歐娜開口,“除了我們這四支隊伍,其他的騎士……全部叛變了。”
“他們的去向我們不得而知,唯一的情報……”金發阿道夫看見格林瞥了一眼渾身是血的叛變騎士長,臉色陰沉地無奈搖頭。“我們已經試過了,國教騎士有專門的審訊與反審訊課程,恐怕短時間内他不會給我們有用的信息。”
所有人盡皆默然。
但格林忽然開口,“讓我來試試吧。”
阿道夫愕然擡頭,眼神從格林落到希歐娜身上,顯然是詢問他的身份。女騎士給他一個“弟弟”的口型。阿道夫恍然大悟,雖然仍舊不相信格林能有什麽好辦法,但聽說了那場震撼的街頭之戰,免不了還是對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弟有所期待。
女騎士扶着格林走到叛變騎士長身前,後者已經被兩名騎士架起。她有些擔憂地看向格林,少年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無妨,女騎士立刻沉浸到這小動作的幸福感中。
“小家夥。”
格林一招手,縮在牆角看戲的小狐狸咻地跑了過來,在衆多騎士驚異的眼神中蹿到格林肩膀上。好整以暇地蹲坐住。
“能來點火嗎?”
小狐狸舔了舔爪子,然後朝前憑空一推,肉呼呼的爪子上頓時升起一團火球。
這是……魔獸!?
所有騎士大吃一驚,他們早就看到了小狐狸和聖甲蟲,但誰都沒有在意。可誰也沒想到,這隻看上去隻是少年寵物的狐狸,居然能夠釋放魔法。阿道夫眼界更高,看到的東西自然也更多。如此溫順靈動的小狐狸,使用并不同源的火屬性魔法。竟然完全不需要施放過程,他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
然後的一幕,他更是忍不住想去揉眼睛。
少年一臉平靜地伸手接過火球,就這麽拖着朝叛變騎士長身上烤去。
這怎麽可能?
阿道夫充耳不聞叛變騎士長的慘叫,心裏反反複複思考着這個問題。瞬發魔法可以被認爲是天賦,可能夠完好無損地轉移自己的法術到别人手裏。這可就是無與倫比的控制力了,而反過來講,格林能夠接過火球還能托着它施爲,對于法術的引導和控制同樣驚人,但若是沒有精神上極高的默契。也絕對不可能做到這看似平淡無奇的一手。
這少年真的是希歐娜的弟弟?
阿道夫望向女騎士,心裏不由自主産生一個可怕念頭:如果這兩人沒有在前些日子遇到,往後推個一年半載,這少年會不會把希歐娜活活打死?
少有惡劣情緒的金發騎士長,手指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格林菲爾德全然不知阿道夫的恐怖設想,他專心緻志地控制着火球燒灼着叛變騎士長。被兩名騎士長聯手制服的叛變者忍受着劇烈的疼痛,但顯然這種程度的折磨還不能讓他開口,格林估算了一下傷痛程度,感受到兩旁國教騎士有不忍情緒,幹脆熄滅了火球。
“把他的傷口凍上。”
阿道夫露出失望的表情,但格林全不在意,他平靜開口,女騎士毫無保留地相信着自己的弟弟,擡手覺醒之力,沿着對方燒焦的皮膚釋放一層薄冰。燒傷減緩,已經壞死的皮膚沒了知覺,劇烈灼痛也被冰寒蓋過,折磨過去叛變騎士長滿頭大汗神經一松,嗬嗤嗬嗤地大口喘息。
旁的國教騎士不明所以,阿道夫正要開口詢問,就見到格林忽然擡腿,輕描淡寫地提在叛變騎士長的裆部。
遭遇人生慘痛的叛變騎士長頓時瞪圓了眼睛。
于是格林動了,中指,食指,無名指——
秘奧之六?伊格印!
“皇家國教騎士團八支隊伍,除去你的小隊,其他人去了哪裏。”戎裝之子的眼中閃爍起奇異光芒,聲音仿佛充滿了誘惑。阿道夫納悶爲何格林如此直白的提問,下一刻就驚得下巴脫臼。
“他們……分成兩隊……各有任務……”
叛變騎士長渾渾噩噩,給出了答複。
“告訴我,任務的内容是什麽。”
“攻占……競技場……還有……西城門……”
格林心裏一跳,蓦然有種不祥預感襲上心頭。
“競技場?他們爲什麽要攻占競技場?還有西城門,他們要做什麽?”另外一名騎士長急不可耐地追問,然而叛變騎士長并無反應,格林隻好語氣平緩地重複了一遍,但伊格印有使用技巧,他隻能依次一個一個詢問問題:“告訴我,他們爲什麽要攻占武道大會競技場?”
“爲了……保證……空出王位……”
空出王位?
格林倒吸一口涼氣,這群國教騎士瘋了!居然想要殺死裏恩二世?那可是皇家國教騎士團最堅定的支持者,沒有國王陛下,國教騎士團恐怕早就被那些腐朽不堪的老貴族們吃進肚子裏!
看到格林面色陰沉不說話,希歐娜連忙小聲提醒了一句,“格萊菲,還有第二個問題呢。”
“第二個問題,恐怕已經不用問了。”
回應女騎士的,居然是健碩的金發騎士長。他和格林對視一眼,既帶着敬佩又帶着歎息,對于曾經同伴的決意深感無力,“既然他們決意要弑君,那麽攻占西城門的理由不難猜測。自古以來攻占城門,都隻是爲了給軍隊争取進城機會,諸位,難道還需要我多說嗎?”
“第五旅團,恐怕即将兵臨城下了。”(未完待續。。)
ps:前天節操喪盡,今天5k報複點娘……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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