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寫和離書



木蓮華納罕,“那桃翠理想中的夫婿是什麽樣子的?”

桃翠羞紅了臉,偷偷看着木蓮華,然後又低下頭,臉上的紅暈直接染上了耳根兒,繼而再偷偷看了木蓮華兩眼……

着實把木蓮華給看毛了!

不是吧!

這丫頭竟然是個蕾絲邊兒?!

輕咳了一聲,眼神遊弋:“那個……”

再咳嗽兩聲,“咳咳~小桃啊!本夫人是正常女性。不……不玩兒蕾絲哈~”

木蓮華有些不自在,眼風打量桃翠,這丫頭身材曲線流暢,該大的大,該細的細,臉蛋也姣好,皮膚似牛奶白潤,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烏黑明亮透着靈氣兒。

是個好丫頭啊。

可惜前世今生她都是直女。

“夫人,您在說什麽?”桃翠見木蓮華一臉尴尬又是可惜的模樣,有些不解了。

木蓮華決定糾正桃翠的觀念,雖然這是她的個人*問題,但既然她知道了就要勸服一二。畢竟自己是個直的,不可能給予她理想中的回應。而相對于無望的感情,還不如相夫教子來的更有幸福感,亦不失爲一個順應天理的良好歸宿。

“小桃啊。雖然說喜歡女人,不是錯。但這條路很難走。非大毅力大決心者而不能。且,最重要的是,對方是不是也和你存着一樣的感情和覺悟。

本夫人能明确肯定的告訴你,本夫人是直女,隻喜歡男人,不會和女人搞的。”

已經說得夠明白了吧?木蓮華擡手擦了下額頭冒出的汗,真是有壓力啊。早知道,就該研究研究性心理學。

桃翠眨眨圓溜溜的眼睛,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木蓮華的話,“夫人,您是不是誤會什麽了?奴婢也不喜歡和女人磨鏡的。”

磨鏡,即女同性戀。

木蓮華一腦門子冷汗……

也好,省的再費力勸服了。

繼而又有些忿忿道:“那你剛才那樣看着本夫人。讓本夫人以爲你看上本夫人了。”得,感情她誤會了。

桃翠蓦地臉又紅了。

木蓮華半合了眼,這死丫頭,又這模樣,一副欲說還休的,誠心讓人誤會!

“那你是什麽意思?”咬牙切齒的。

桃翠羞澀的絞着木蓮華給她的素帕子,扭阿扭的,就在木蓮華耐性要告罄時,才細聲道:“奴婢,奴婢想要找個富商,做、做富家娘子。”

“啥?”木蓮華沒聽清,這丫頭怎麽突然說話跟蚊子叫一樣。

桃翠半扭過身,側背對着木蓮華,聲音放大些,“奴婢想嫁給大商人,做富家娘子。”

她雖說是丫頭,跟着木蓮華好好伺候她,若得恩典定能從奴籍變回到以前的良籍。這樣嫁給比良籍還要低一等的商籍男子,也算下嫁了。到時候,她高他低,還不全要聽她的。

就算變不回良籍,那商籍也不過比奴籍高一等,她不過算是嫁了高了一小截兒的枝子。憑着她伺候過木蓮華,也必然能把那他壓的死死的……

桃翠這廂小算盤兒打的溜溜轉。

木蓮華則松了一大口氣,原來看她是看她的身份啊。

商人雖說地位不高,可絕對是萬金油,走哪兒都吃香。

有錢走遍天下,絕對不是瞎說的。

不由打量桃翠的眼神就變了……不錯啊,這丫頭片子還挺聰明。知道找什麽樣的家門最自在,最恣意舒坦。

“那可簡單。本夫人手下就商人多。小桃哪天思春了,跟本夫人說一聲。肯定給你找個如意郎君!必然要模樣有模樣,要金子有金子,還對你死心塌地,隻寵愛你一個的。”木蓮華笑侃。

桃翠整個人都快成煮熟透的蝦子了,“夫人真壞,不理您了。”

說着就跑出了馬車。

木蓮華扶着肚子大笑出聲。

夜裏,封祁俊絕的臉上帶着淡淡的紅暈,進了木蓮華的馬車。

木蓮華正無聊的自己和自己下棋。

看到封祁來了,忙招呼,“來,陪我走一局。”

話罷就開始收拾棋子,剛收了兩顆又擡頭……仔細的眯眼看他——

“你喝酒了?”那精緻無濤的臉竟然帶着一抹輕擦胭脂的淡紅,本如谪仙的白玉俊臉,越發添幾分人間煙火色,令人目眩神迷。

封祁三兩步走到木蓮華的身邊,盤腿坐下,阻止她收棋子,“我來就好,還有這棋明天下吧。”

那本就深邃的眸子,襲上濃濃的溫情和春意……

木蓮華可不是純情小姑娘,見他如此,把手裏兩顆一黑一白的棋子随意丢進棋子罐裏。然後單手托腮,慵懶又風情的歪倒在了軟榻上,贊道:“真絕色也!”

“那不知夠不夠資格侍寝?”封祁微微低了頭,修長白玉的手指,慢慢的收着棋子,整個人好像突然變得溫馴了。

木蓮華着實看的渾身蠢蠢欲動,想要狠狠地揉虐他,以解那心裏陡然升起的騷癢……

“你确定你那和其他胎兒不一樣的閨女,不會在我的肚子裏造反嗎?”木蓮華問道。

本來封祁做好要被再次拒絕的準備了,乍一聽木蓮華的話,身體就情不自禁的緊顫了下,然後肯定的點頭,“她什麽也不會知道的。”

“那……停了吧,不用收了。”木蓮華緩緩起身,整個動作帶着一種撩人的魅惑,衣襟倏地斜下……露出了蝶翼一樣的鎖骨和飽滿玉潤的雪肩……

封祁傻呆呆的看着,眸色越來越深,忽的薄唇淺淺勾起,那名爲幸福的美好自唇角流瀉而出……

深藏的契約迸裂紛飛,管他明朝如何,在這一刻隻想忘記一切,僅爲一場久違的縱情歡愉。

再醒來,已經三天過去了。

封祁一手執筆寫字,一手力道适中的按揉着木蓮華如暖玉白膩的纖細小腿。

在木蓮華睜開眼的瞬間,他就擱筆了,鳳眸瑩着溫柔寵溺,“夫人醒了?”

“哦,我再睡會兒。”酸軟無力的木蓮華現在就想睡覺,其他什麽也不管。雖然封祁亦是壓抑着,沒有肆意張狂的折騰她,但也讓她有些吃不消。

果然她不該鬼迷心竅,貪圖享樂。

瞧,後果出來了。

封祁攬抱住她,親了親她剛睡醒柔軟溫暖的唇,“到連城了。”

這時木蓮華才發現,她現在不在馬車裏,而是一個整齊雅緻的房間。

幾步處放着一個雲錦的寬大繡屏,其上繡着一副百子千孫的吉祥圖案。

“客棧裏嗎?”木蓮華問道。

“不是。夫人自己的地方。”封祁從木蓮華的枕下取出一個長條的赤木盒,放到木蓮華的手裏。

木蓮華打開,看到那寫着她名字的房契地契。

“這算是獎勵?”木蓮華輕挑了黛眉,昨夜她确實是辛苦,雖然也很享受。

封祁搖頭,“确實是送給夫人的,夫人看看日期。”

竟然是兩年前的時間。

看到木蓮華一縷發擋了眉睫,封祁修長白皙的手指把它别到耳後,整個動作說不出的溫存。

“你在哪裏開店,我就在哪裏買房子。等着你住。”

木蓮華把房地契重新放好,“我在大晉四十個城市都開了蓮記,那就是說?”斜眼睨他。

封祁點頭,“有四十個宅子。”

木蓮華下巴有些癢,撓了下,“你真有錢。”她雖說店多物博。可現銀短缺。加上梅幽蘭正在打仗,她已經送了不少銀子和會用到的鐵器、鹽、布匹等物資過去。

這四十個宅子,倒是一筆不菲的錢,“我把宅子賣了,你會不會不高興?”

封祁笑了下,渾不在意,“你高興就好。如果是缺銀子,夫人可告訴爲夫。雖然不多,但也比這幾個宅子要多幾兩的。”

丫,是在炫富麽?把赤木盒放到一邊,“現在還好。等哪天真窮了再打劫你。到時候肯定好好教教你,什麽叫财不露白。”

“嗯,夫人要專注打劫才好。”一臉輕松閑适,摸了摸木蓮華那被他不懈努力,又大了兩圈兒的軟柔。現在已經沒有了硬結,應該不會再脹痛了吧。

木蓮華噎了下,撥開他的手,瞥他,“和離書寫好了?”

封祁的身體瞬間僵滞,良久才道:“夫人,一定要寫嗎?”低着的頭,說不出的沮喪和頹唐。

“嗯,契約破了那就要承擔後果。不然,立它玩兒嗎?”木蓮華從他懷抱裏爬起來。

俯視仰頭看她的深沉墨眸,那裏面是滿滿的抗拒。

微彎腰,右手食指挑起他尖尖的下巴,調戲的散漫神态,嚴肅的語氣,“你總要寫一回才能談其他。”

那跟他訂下夫妻盟約的人,不是她。如果想要她心甘情願的跟着他,就像她說的,追吧!

而她也已經給了他機會。

封祁在木蓮華說到‘你總要寫一回才能談其他。’時眼睛一亮,然後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夫人?”

木蓮華端起一直放在桌子上溫着的清水,一口飲盡,“追到了,就契定永世不改的盟約。追不到,那别怪我冷情無心。”

認真無比的眼神,連平時那總是隐隐藏在眼底的玩世不恭也消失不見。

封祁震驚的看着,緩緩地臉上露出淡淡的淺笑,那淺笑幹淨清澈,什麽也沒有,又好像什麽都已經包涵了。

“嗯。這次一定不讓你離開!”

木蓮華搖頭,“我還是要過我喜歡的生活。如果你阻攔,那就不要你。”依然任性跋扈。

封祁笑彎了鳳眸,露出雪白玉潔的貝齒應諾,“嗯,婦唱夫随。”

木蓮華斜勾唇角,笑眯他,“說的真好聽,且行且看吧。我去找寶兒,你把和離書寫好就放我的妝奁盒裏,空了我就看看。”

封祁倏地苦瓜了一張俊絕的臉,讓人瞧着會打靈魂裏想要心疼憐惜。

木蓮華忙扭過臉不看他,然後放下手裏的水杯,迅速出了房門。

門外的陽光,明媚的有些刺目,讓木蓮華恍惚間覺得天地的色彩都突然變得更鮮亮了些。

戀愛啊!總是讓人身心愉悅的。不論結局如何,讓她再清狂一回。

桃翠正在院中的葡萄架下望着青葡萄,滿口津液的發呆。聽到房門的開合聲,就看了過去。

蓦地,烏溜溜的眼睛一亮,脆生生喚道:“夫人,您醒啦?”

木蓮華走過去,摘下一枚青葡萄,光看着就滿口的冒酸水兒。

桃翠看木蓮華對這青葡萄很感興趣,忙道:“夫人,這葡萄可”

不等她說完,木蓮華就把花生仁大的青葡萄塞進了她的嘴巴裏。臨塞進去前,還壞心眼兒的捏出了葡萄汁兒,可想而知那入口的情況……

“啊!呸、呸!”桃翠立刻被酸的呲牙咧嘴,小臉兒皺成了一個十八折兒大包子。

木蓮華心情越發好了,“瞧你盯着葡萄很是入迷,怎麽樣好吃不?”

桃翠努力忍着滿口的酸澀,“夫人太壞了。”

“嘿嘿~夫人不壞,誰壞啊。走,陪本夫人找你家少爺去。”木蓮華拉着桃翠就要朝外走去。

剛走兩步——

封瑾諾抱了一堆書進了院子,看到木蓮華,喚道:“娘。”

木蓮華應聲,目光落在他懷裏那厚厚一摞子的書上,“你抱着書幹什麽?”

“是父親要的。”封瑾諾解釋,然後打量木蓮華,見她精神不錯,臉頰紅潤,應該無事,仍問道:“娘這一覺可是睡了三天了,可有哪裏不妥?”

“三天?”木蓮華驚道,然後伸伸胳膊,蹬蹬腿兒,揉揉肚子。沒覺得哪裏不得勁兒啊……

重點感受了一下胃,這一天三頓飯還要加三次飯後點心的胃,竟然一點兒都不餓。

封瑾諾歪頭看着他娘的反應,頓了下道:“父親每天都給娘推拿按跷,還哺喂食物。”說到哺喂食物,封瑾諾的小臉兒紅了下。那畫面,當真是非禮勿視啊!

木蓮華僵了一瞬,然後轉頭狠狠的瞪了眼房間裏正在苦惱的寫和離書的某男,丫的真是百無禁忌啊,也不怕教壞了孩子。

桃翠這幾天一直被封祁丢在門外看大門的,所以并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乍一聞封祁對木蓮華哺喂……小腦袋就開始自動幻想起來,慢慢的口裏的口水比剛才吃青葡萄泛濫的還要多。

“呃,寶兒啊。關于哺喂食物,這個絕對是錯誤的。千萬别學你父親。”木蓮華努力補救。

封瑾諾微蹙了小眉頭,不贊同,認真道:“娘當時昏迷着,父親的做法也沒錯啊。隻是這個作法比較挑人,非親密之人而不能。一般正常的都是把食物熬成糜粥狀,以勺輔喂給昏迷之人。而有父親在,以口哺喂的作法更簡便,還能多喂一些其他食物,是對的。”

木蓮華突然捂臉——

她的兒啊!

日常都看的什麽書啊,竟然連這都懂了。

——

連城很是富饒。

因爲明城皇宮禦用的雲錦就是産自這裏。而除卻雲錦被皇家壟斷,其他的各種絲綢紗緞也是很受歡迎的。

木蓮華的蓮記在連城就有一家分店。

理所當然的,木蓮華前去考查。

蓮記的生意很是火爆,她去的時候正值人多的申時。

連城蓮記的管事掌櫃老周見木蓮華來了,先是吓了一跳。然後就放下客商,朝着木蓮華走過來。

老周是個中年微胖的男人,四方臉,一雙細長的小眼總是笑眯眯的,瞧着可親又精明。

木蓮華跟他可是忘年交,兩個人差了二十歲,但談笑間讓老周很是有種對着同齡人之感。而跟木蓮華談話,往往很輕松,是種難得的享受。

木蓮華遠遠的看到,忙招呼,“老周先忙正事,我四處看看。”

老周隻好又回到客商那裏,繼續詳談生意之事。要是他敢放下快要成的交易不管,去接待木蓮華。怕是最後會落得一頓批。

顧客至上,是木蓮華寫在蓮記規矩冊子上的第一條。

雖然不見得令所有的客人滿意,但蓮記的口碑在商行裏絕對是拔尖兒的。

客商自然看到了大肚子的木蓮華,見其容貌清秀,氣度大氣不凡,便好奇道:“那位夫人是?”由不得他不好奇,實在是老周的反應太大了,一副瞠目結舌的樣子,好像見了什麽不可思議之事。

老周笑着回道:“這個要經過她的同意才能說。所以,林兄勿要見怪啊。”

姓林的客商,又看了木蓮華一眼,也寒暄着回道:“周兄客氣了。”

……

木蓮華看着琳琅滿目的布匹,都是時下最新的花色。因爲正值春夏交接,一些輕薄的絲綢更受歡迎。

“夫人,這就是您的店啊?”桃翠自打進來後就沒有合攏過小嘴兒。

偌大的上下兩層的樓,全是布料。看的眼花缭亂,一會兒工夫就看到了好幾種心儀的料子。想要趕緊買回去,下手裁剪。

木蓮華點頭,“是啊。這個店過段時間還要再在對街開一家分店,專賣高檔料子。喏,對面那塊正在翻蓋的樓,就是分店的鋪子。”

桃翠由衷贊服,“夫人好厲害!”

“也不是我一個人。還有梅姐姐和伊夜。蓮記是三個人的。”木蓮華有些怅然的回道。

桃翠見木蓮華情緒有些低落,知道是想起了燕女帝和伊公子。忙四處看,然後眼睛一亮,把一匹淺杏色的薄綢拉開,這薄綢上有銀色的雲絮一樣的花紋,“夫人您看,這個給您做一身新裙子怎麽樣?”

木蓮華摸了摸那布料,輕軟滑膚,穿在身上應該感覺不錯,應道:“不錯,小桃也扯一身。”

桃翠搖頭,“奴婢穿不得绫羅。奴婢剛才看了一匹粉色的細棉,很喜歡。一會兒奴婢扯那個去。”

桃翠在這些刻闆規矩上嚴苛遵守,從來不會越矩半分。

木蓮華知道勸不動,也就不費那口舌。等到了細棉區,又給桃翠多選了兩匹粉綠和淡紫。

桃翠樓下樓上的來回轉悠,因有着一手的好針線,不一會兒功夫,就把木蓮華冬天的衣服也備上了。

現在的冬季料子都是去年剩下的,質量很好,但價格卻隻有去年的一半,所以看買的人很多。特别是一些偏遠地方的客商,更是抱着大批的不撒手。

桃翠見人家搶,她也跟着搶,最後挑了兩匹石榴紅和金棕出來。跟木蓮華直顯擺……

木蓮華笑睨着她。每年的新料子樣品,都會先到她的手裏。等到她點頭了,才會大批的生産。她倒是眼尖,這兩個全是去年賣的好的。

等到老周送走了林客商,就徑直來了木蓮華這裏。

“蓮東家可是大喜!”老周拱手作揖樂呵呵的看着木蓮的圓挺肚子道。

木蓮華低頭看着自己的肚子,歎氣,“也鬧心,害喜害口都吐血了,簡直沒有人形。”

“十月懷胎是辛苦,蓮東家再忍忍就過去了。”老周一臉理解的模樣,他和他的娘子很是恩愛。他娘子生了四個,每個都是他伺候的,過程自然了如指掌。

“對了,蓮東家什麽時候到連城的?”

對于什麽時候到的連城,木蓮華還真不太清楚,便問桃翠,“什麽時候到的連城?”

“兩天前。”桃翠回道,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又瞄上了一匹素錦。那素錦瞧着就涼快,給夫人做内衫内褲應該正合适。

兩條腿兒就不自覺的走過去了……

木蓮華瞧見,無奈的笑了下,“我丫頭。”

老周一雙細眯的小眼兒仔細的看着桃翠,最後點頭,“早就讓蓮東家找個貼身丫頭。”

“唉!我這不是怕麻煩嘛。”木蓮華看着比上次又胖了些的老周,問道:“周大哥家裏都可好?”

老周想起家裏那一屋子的人,臉上情不自禁的就挂上了溫和的笑容,“謝謝蓮東家記着,都好。”

……

也不用老周帶,木蓮華熟門熟路的就到了後面的客房。雖然她不見得對每一家蓮記都熟悉,可格局都是知道的。都是梅幽蘭設計,然後經過她和伊夜同意的。

桃翠眼睛溜溜轉着,看着跟前面完全不同的後院。

花樹茂盛,其間有幾個鳥籠子,畫眉、黃莺還有幾隻她不認識的漂亮小鳥,婉轉歡快的叫着。樹下掃的很幹淨的地上有老白貓一隻,帶着六隻毛色不一的小花貓,懶洋洋的曬着花影太陽,整個後院一派和樂安然的風貌。

一點兒都不像做生意的店鋪後院,倒像是一個舒适的家院。

原本她以爲會看看到亂糟糟的夥計,各種雜物擺的到處是,然後出貨進庫一片忙碌……

“夫人,這裏好安靜啊。”桃翠按捺不住問道。

木蓮華側頭看了她一眼,回道:“這是帳房重地,還有大家夥兒累了休息的地方。所以幽靜些。”

“那倉庫在哪兒?不該是在後院嗎?”桃翠好奇。

老周接了話茬,“咱們的倉庫都在地下,那裏現在忙亂着呢。丫頭如果好奇可以去看看。不過不幹活兒被管事的罵出來,别叫委屈。”

桃翠還真是想去了,瞅着木蓮華。

木蓮華調侃,“去看看吧,立志要當老闆娘的小桃同志。”

桃翠‘騰’暈紅了臉,“夫人又打趣奴婢。”然後就又朝回走,走了沒兩步,回頭堅定道:“奴婢一定會是大商家的娘子的。”

木蓮華點頭,“是,一定給小桃找個好夫婿。”

桃翠整張臉變成了桃紅色,然後溜煙兒跑沒了影子。

老周樂呵呵的笑出聲,“倒是個有趣的丫頭。”

“嗯,有時候也死闆固執的頭疼。就說剛才,我看了一匹薄錦綢給她。竟然說丫頭穿不得绫羅死活不要,愣是選了細棉。”

“懂規矩知本分,而且目标明确,知道自己要什麽。呵呵,要是是個後生就好了。”

“爲什麽非要是後生啊。我和梅姐姐還不是一介女流?周大哥可想要調教調教她?”

“夫人舍得?”

“當然……

舍不得!”

“哈哈~”

……

老周沏茶倒水,一絲不苟的,“不知您是不是變了口味兒,今年才下來的巫山銀針,三天前才剛收到。”

木蓮華聞着熟悉沁脾茶香,緩緩的啜了一口,随着那流連在舌尖的微甘香味,整個精氣神兒似乎的都清爽不少,贊道:“不錯,回頭給我包上一斤。”

“您來的巧。正要安排給您送到京城的蓮宅裏,這下可省了路費了。”老周從茶幾下的櫃子裏取出三個用油紙和麻線緊匝密實的四方包裹。

“不知夜東家的洞頂碧螺和蘭東家的春山紅茗……”

木蓮華看到三個包裹時,就知道除了自己還有伊夜和梅幽蘭的。老周就這點,特心細,讓木蓮華很是喜歡。把他從一個賣針線的挑擔小販,提拔成了蓮記的掌事掌櫃。

“謝老周了,一直記挂咱們這些小事。夜和蘭的也給我吧,我給他們捎帶回去。”木蓮華想起那兩個夥伴,心裏不由就有些焦慮。

又喝了口茶,壓下那一抹焦慮,問道:“店裏的賬本送到蓮宅了?”

老周回道:“一二三月的已經送過去了。四月的正在整理,等到五月初就送過去。”

木蓮華點頭,“把一二三月份的備帳先給我吧。等我回了蓮宅就把我那份送回來做備帳。”

每個店裏的賬本木蓮華都一式三份,店裏一份、她一份、備帳一份。店裏的給官府每月查賬交稅用,她的自然是自己留作統計然後根據數據再針對性做調整,備帳自然是以防萬一的。

路上無聊,就算算賬吧。雖然三個月也打發不了幾天。

老周先是一楞,然後笑道,“蓮東家稍等。”怕是蓮東家又跑去哪裏了吧。

他們這些各個地方的蓮記掌櫃的都已經習慣了。如果木蓮華要看備帳,那必然是沒有收到她那份賬本。如此,他們送出備帳,還要再派人收回她的那份賬本作爲備帳存上。

走了兩步,又回來,對木蓮華道:“蓮東家,可要去帳房看看?老姚他們可是很想您的。”

因爲木蓮華把賬本改成了表格和一些特定的字(阿拉伯數字),即保密又簡便,還準确,讓他們很是佩服。而最佩服的還不是這個,而是木蓮華那極快的腹算,讓他們心驚又覺得如此一來,完全隻要一邊記着賬,那結果就能直接算出來,大大的節省時間。就可以早些回家陪着妻兒。

木蓮華曾經有半個月的時間,包攬了整個帳房,他們可是相當輕松。

但木蓮華就不輕松了,想起那地獄般的半個月,立刻搖頭,“不、不用了。千萬别說我來了。”

那次她是和老姚鬥蛐蛐兒鬥輸了,結果就當了半個月的賬房先生,那些都是小賬心算即可,可麻煩啊。

倒是不知怎麽就傳出去了。

現在她不論去哪個老些的蓮記店裏,都能被老帳房們摁住算賬。東家威嚴半點不存。

結果,老姚他們還是過來了。

看到木蓮華挺着大肚子,也不好使喚孕婦不是。

就一頓閑唠嗑。

一時,整個客廳其樂融融。

而同一時間。

甄芙兒在平兒出去後,就坐卧不安的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平兒昨天打聽了連城最大的青樓叫忘憂閣。今天就喬裝了一番,裝成一個滿臉麻子的醜丫頭,悄悄去了。

此時正值隅中末,忘憂閣經過一夜的喧嚣和男歡女樂,此刻正靜悄悄的養精蓄銳,等着夜幕降臨後,再一次的徹夜歡嚣堕落。

平兒倒是知道規矩,沒有大咧咧去敲人家的正門。

繞到後門處,左邊右邊的細細查看,确定沒有人後,才擡手拉起銅環,敲響了那朱紅的小門。

很快,就聽到一個拖拉着鞋子、一輕一重的腳步聲響起。

“誰啊?”老翁含糊沙啞的聲音自朱紅小門内傳出。

“大爺,我想打聽點兒事。”平兒現在可謂緊張到極點了。知道妓院裏有假落紅的法子,也是聽一些八婆的粗婦說的。她可是從來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

朱紅小門慢慢的打開——

一個老翁出現在了門内。

老翁隻一眼就知道平兒是喬裝的正經人家的女兒,而且聽口音也不是本地人。辛苦了一夜的老翁,不耐煩的道,“走吧,這地方不是良家女子來的。”然後就要關上門。

平兒忙阻攔,有些顫抖的手,掏出一錠五兩的銀子,“大爺,我想要打聽點兒東西。”

看到銀子,老翁渾濁不堪的眼珠動了動,然後轉手向後看了眼,見身後無人,才從朱紅小門裏出來。

平兒見老翁出來了,偷偷看了看周圍,結果看到一個挑着擔子的力夫,正朝這裏而來。忙把銀子塞到老翁枯枝一樣的手裏,“進去說話吧。”

老翁摩挲了下那銀錠子,回道:“給你個忠告,别進這門。”

平兒看着力夫越來越近,不能讓人看到她,顧不得其他,推門而入。

老翁下耷拉着的眉毛微動,粗嘎的嗓子,“那門,進去可就出不來了。”

力夫走到老翁面前,把擔子放下。兩隻手沖着老翁比劃。

是個啞巴。

“乖孫子想不想再找一個媳婦啊?”老翁扭頭眯了眯那朱紅小門。渾濁不堪的眼睛閃過一道陰芒。

啞巴激動的狂點頭。

老翁慈祥的對啞巴道:“那乖孫子在這裏等會兒。爺爺給你找個媳婦出來。”

平兒進去後,一顆緊張的心反而慢慢平靜下來。

靜谧的院子,空落落的。沿着石闆小路,等再穿過一個朱紅小門後,平兒進了忘憂閣的後院。

看着一個個的小矮平房,裏面隐隐傳出了哭泣聲,就好奇的過去看。

她身後不遠處,老翁不善的眼神看着她。

手指捅開窗戶紙,朝裏面瞧——

這一瞧,平兒就煞白了滿是麻點兒的臉,驚恐的就要跑。

“說了别進那門。既然進來了就不用出去了。”老翁手裏拿着一根棍子,當即朝着平兒的脖梗兒敲去。

驚慌失措中躲閃不及的平兒軟軟的摔倒在地……

那被平兒捅開的窗戶裏,有十幾名十二三歲左右的小女孩,被扒光了身體,泡在一桶桶黑乎乎散發着濃濃的熏人腥臭的水裏,那水顯然讓她們很痛苦,不敢大聲哭隻能嗚咽。

每個桶的旁邊都有一個老媽子,一張張臉全是縱橫的醜疤,看向小女孩兒的眼神……有的憐憫,有的不屑,也有憎惡。

聽到門外老翁的聲音。一個醜媽子開門而出——

“老黑,怎麽回事?”聲音尖厲刺耳。

老翁回道:“我孫媳婦跟着我孫子來送紅花,不懂規矩跑進來了。這就帶回去教訓。”

說着就要走。

醜媽子看着平兒玲珑有緻的身材,臉上那些麻點兒明顯是假的,輪廓倒是挺清秀的,“等等。”

平兒是家生奴,跟在甄芙兒面前是個奴婢丫鬟。可要是把鬟髻拆了換一身漂亮衣服,那就是一個俏生生的小家碧玉。

老黑把平兒給他的那錠銀子塞給醜媽子,“請花娘喝酒。”

花娘接過銀子,仍不放人,直到拉開平兒的褲子,撇開她的腿檢查完後,才道:“行,帶走吧。還有讓她管住嘴。”

老黑點頭哈腰的謝着花娘,然後一瘸一拐的扛着平兒走了。

花娘丢了丢手裏的銀錠子,重新進了屋子。

“什麽事?”有其他醜媽子問。

花娘道:“有人闖了進來,被老黑帶走了。苗兒不錯,可惜不是雛兒了。”

“那就裝一個,怎麽就放走了?”

花娘摸了摸荷包裏的五兩銀子,突然想到,這錢定然是那丫頭身上的。她身上肯定不止五兩。

變了醜臉,匆匆又出去了。

老黑早就把人交給孫子,讓他帶走了。而且,平兒身上确實不止五兩,還有四張一百兩的銀票。

可是讓老黑賺了一把。

完全不想,這丫頭身上帶着這麽多錢,即便是外地的,也定然是有來頭的。

——

木蓮華帶着差點兒累趴了的桃翠往回走。

“怎麽樣?那庫房好看嗎?”木蓮華問道。

桃翠難得不管不顧儀容,趴卧在車廂裏,不過聽到木蓮華的話後,倏地就坐直了,想着那喧沸的庫房,想着那喊人出貨進貨的吆喝聲……雙眼冒着耀目的亮光,“好看!奴婢非常喜歡。”

木蓮華詫異的笑了笑,原來不光是想要嫁給商人,做個衣食無憂的有錢娘子,還是個喜歡這行的。

“桃翠可想繼續做下去?”木蓮華問道。

桃翠眨眨眼,“夫人什麽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不過要等到了明城以後。”等到了明城就讓她去蓮記跑腿兒幫忙,是不是真材,試過才知道。

桃翠喜得就要跳起來,可扛了半天布包累極的身闆兒,沒能跳起來,還歪了下去……

等到主仆二人回來,就看到了那在院子裏焦急的轉來轉去的甄芙兒。

桃翠不屑的扭過頭,看也不看她,招呼宅子裏的下人把在馬車上的绫羅綢布往下搬。

在木蓮華昏睡的時候……一入夜,桃翠就愛去人家的馬車或者房間周圍轉悠,聽人家商議恢複‘處子之身’的法子,以及如何巧遇封祁……

那些侍衛倒是都認識桃翠,看到也當沒看到。

他們身懷不俗功夫,耳力自然也不俗。那主仆二人的話,他們不想聽也聽到了。

也沒什麽稀罕的,不過是些宅門陰私。他們更難聽的都聽過。故而對這對主仆的話也沒啥感覺。

不過看桃翠那專注竊聽的模樣,就想笑,便有好事的侍衛,上來問一句:桃妹子,可有什麽新鮮的?

桃翠一臉高深莫測,“佛曰不可說。”她聽歸聽,但除了告訴木蓮華卻也不會亂傳。

畢竟,大家閨秀的女子在婚前破身,不管對象是誰,哪怕是自己的未婚夫,那都是絕對能斷送了她一生幸福,甚至是性命,并抹黑親戚朋友的無恥醜事。

她雖然鄙視,但還沒有要害人之心。除非甄芙兒真把她那些惡念和惡毒的想法付諸于行動。那她就把她聽到的全部捅出去。大家不好,誰也别好。

……

木蓮華見桃翠故意忽視不見的态度,瞪了她一眼,再怎麽說這甄芙兒也是客,還是她蓮商會大股東的嫡女,也是她的後輩,即便對封祁有意思,那也是少女思慕。

誰讓封祁長了一張拈花惹草的臉。如果是醜八怪,跟夜叉似得,怕是跑都來不及。

再說,對封祁心念不忘的人可多去了。

就說那昭月公主,可是膽子肥不怕诟病,揚言要和她做平妻的。

和那位比起來,這甄芙兒真不算什麽。

木蓮華看着甄芙兒一臉心事重重,急躁不安的樣子,問道:“這是怎麽了?可是出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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