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王庸氣息微弱,卻兀自在沖袁霖說着話。
“謝謝你們來救我。本來我覺得死而無憾的,可真死了,我恐怕還真的無法做到無憾。”
前面開車的勺子聽罷,忍不住接話道:“你不要說這些喪氣的話,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你可是龍脊的龍麟!那麽多次危險的任務都沒能讓你死,這次就不一樣了?”
王庸聞言微微一笑,深以爲然的道:“說得對,我是龍麟。我執行的任務從未失敗過,下一個也一樣。”
“下一個?”勺子疑惑的問。
王庸已經不是特工了,怎麽可能還會有下一個任務呢?
王庸卻沒有多解釋,隻是重複道:“沒錯,下一個……某人用生命給我留下的一個任務。”
說着,王庸眼睛深處漸漸湧現一抹森寒的殺意,仿佛能将一切凍結。
切茜娅的仇,王庸絕對不會放棄。還有逃跑的時候切茜娅的遺體也留在了樓上,王庸也要拿回來!
隻是,王庸要怎麽對付亞伯罕?亞伯罕明明是碾壓級的實力,王庸在亞伯罕面前完全沒有什麽機會。
反倒是袁霖,卻讓亞伯罕連續吃了兩個虧。
想到這,王庸不由問道:“袁霖,你覺得剛才那個人怎麽樣?”
袁霖眼中閃過一抹驚恐,有些後怕的回答道:“厲害。”
“是的,他很厲害。暗勁二重的實力高手,還擁有着超越境界的拳意理解。可是剛才我看你似乎完全不受他拳意的影響啊?”
袁霖聞言有些迷惑的看王庸一眼,不明白王庸所說的拳意到底是什麽玩意。
就是叫的比别人聲音大嗎?如果那樣的話,熱帶雨林裏好多動物都叫的比亞伯罕聲音大,他早就習以爲常了,怎麽可能會怕呢?
再說亞伯罕的叫聲也不大啊。
如果亞伯罕知道袁霖的想法,一定會氣得吐血的。牛比至極的拳意鎮壓,竟然被袁霖理解成了村婦吵架的比嗓門。
王庸皺皺眉頭,知道很難跟袁霖解釋清楚這個。
不過顯然袁霖是并不懼怕亞伯罕拳意的,除了身體原因,最有可能的就是心性原因了。
古語說心靈純潔如赤子。赤子之心被古人譽爲最爲純淨的心靈,孟子說“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意思是那些大人物都有一顆赤子之心。
老子更是說“含德之厚,比于赤子”,赤子的心靈堪比天地仁德。
就像是初生嬰兒懵懂無知,不會受到污染。你用什麽恐怖電影吓唬他們,他們反而會笑。
初生牛犢不怕虎,老虎氣勢滔天,小牛犢卻毫不畏懼勇于挑戰。袁霖跟亞伯罕之間,應該就是類似這種關系。
亞伯罕的拳意鎮壓基于人類心靈認知而發,像是袁霖這種心思單純的人,卻是不容易被蒙蔽。
王陽明講“無善無惡心之體”,也是一樣的意思。
王庸相信,如果今天站在這裏的是他爺爺王鴻瑾,也不會被亞伯罕的拳意影響。
因爲晚年時期的王鴻瑾,已經格物緻知到了“無善無惡”的地步。幾乎完美繼承了王家祖先陽明公的心學。
亞伯罕拳意再怎麽厲害,也仍然在天地之間。逃不出天地之間的變化,就不會激起王鴻瑾内心的波瀾。
“如果我有爺爺那樣的格物緻知功夫,就不會如此不堪了!切茜娅也不會因我而死了!”王庸心中悲憤不已。
噗,心血湧上喉頭,一下子噴在了車内。
“沒事吧?要不要找個醫院看一下?”勺子從後視鏡看到王庸狀态,擔憂的問。
王庸搖搖頭:“現在堕天使一定在全力搜捕我們,去醫院無異于自投羅網。醫院肯定去不得,就連賓館、酒店、機場這些公衆場所也去不得。”
“那我們去哪裏?”
“暫時我也想不到,最安全的反而是在車上。先開吧,開到哪裏算哪裏。”王庸道。
“可是你的傷勢……”勺子欲言又止。
一直開車他倒是無所謂,但是王庸能夠受得了嗎?颠簸之下王庸傷勢肯定會加重,加上沒有藥物治療,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正當他試圖再勸說王庸的時候,卻忽然愣了一下。
他從後視鏡裏看到了王庸臉上的血迹。本來這很正常,大戰過後沒有血迹才奇怪。
可王庸臉上的血迹卻有些古怪,形成了幾個數字組合。
就像是有人刻意在王庸臉上寫下的一樣。
“怎麽了?”察覺勺子有異,王庸不由問道。
他現在必須不停的說話,保持精神清醒。兵王心意把将他精力榨取的一幹二淨,每當寂靜下來他都會有一種想要閉上眼睛的沖動。
但是他不能閉上。
一旦閉眼,身體技能就會陷入惡性連鎖反應,誤認爲可以休息了。本來強撐着王庸生命的一些技能,也會暫停,到時候王庸會再也醒不過來。
“你臉上好像有字。”勺子再瞥了一眼,确認王庸右半邊臉頰上确實有字。
“字?”王庸一愣。
他臉上全都是鮮血,怎麽可能有字呢?擊殺samle的時候王庸從samle身體穿膛而過,不可避免的沾染了大量鮮血。
此時早就凝結了,就像是戴了一張猙獰面具。
如果讓路人看見,絕對會第一時間報警,誤以爲遇見了什麽殺人狂魔。
“你自己看。”勺子摸出一面小鏡子,遞給王庸。
這是特工行動必備物品,在車裏觀察外面情況時候經常會用到。東西不起眼,作用卻很大。
袁霖接過遞給王庸,王庸疑惑的透過鏡子看着自己臉頰。
當他看清楚之後,也是忍不住愕然了。
果然,在他臉頰上有幾個細小的字迹。字迹的邊緣不甚齊整,露出王庸本來的膚色。
好像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摳去了臉上的血迹,形成的。
而摸過王庸臉頰的人隻有一個,那就是切茜娅。
“難道是切茜娅故意留下的?”王庸不由想到。
“e,l,6480……這是什麽意思?”
王庸逐字将臉上的字迹讀出來,卻是不明白這裏面蘊含了什麽信息。
切茜娅究竟想說些什麽。
到底是當時在示警王庸,還是在傳達身後事?
“會不會是某個人物或者資料的代号?”勺子猜到。
王庸沒回答。
沒有什麽人物值得切茜娅如此大費周章,要通過這種隐秘的手段告訴王庸。
既然切茜娅當時沒有明說,那麽這個信息肯定是不能被亞伯罕知曉的。
有什麽東西是不可以當衆說破的呢?一旦說破就會被人搶先得到?
隻可能是有形有質的物體。或許是金錢,或許是其他秘密物品。
不管是什麽,總要有地方存放。
那麽切茜娅留下的信息是不是就在提示這個存放地點?
一家叫做el的酒店?6480房間?
可不會有酒店有這麽大的房間号啊。6480,那可代表着那酒店的六樓有五百間以上客房,怎麽可能?
那又是什麽?
“勺子,搜索下所有包含el兩個關鍵字的公衆場所!酒店、銀行、商店、飯店等等!”
靠猜是猜不到的,索性來個滿巴黎撒網。
應該不會超出巴黎這個範圍。
勺子一隻手掌控方向盤,另一隻手開始檢索所有包含el字眼的公衆場所。
很快,一大串的結果就蹦了出來。
各種琳琅滿目的場所顯示在屏幕上,足足幾十個。
要是全部跑一遍,那可就有得跑了。幾天也不可能跑完。
王庸示意袁霖扶他坐起來,在後排盯着中控台上的屏幕,陷入了思索。
一邊思索,王庸一邊指示着勺子去掉不可能的地方。
“這幾家酒店房間總數達不到400,去掉。”
“這幾家的名字雖然包含el,但是縮寫形式不對,也去掉。”
“還有這家,也不可能是……”
王庸運轉着大腦,快速排除不正确的目标。
很快,幾十個目标就隻剩下不到十個。雖然範圍縮小不少,但是剩下的目标天南海北到處都有,幾乎遍布巴黎各個方向。這要全跑一趟也不現實。
王庸沉吟着,在進行最後的選擇。
他盡量模仿切茜娅的心理,去尋找切茜娅可能藏匿的地點。
蓦然,王庸指向了最後一個叫做“e. leclerc”的大型超市。
“去這裏!”
“确定?”勺子問。
“應該錯不了。這家超市規模足夠大,客流量非常之多,很利于藏匿東西。而且6480更加像是超市儲物櫃的号碼,不是什麽房間号碼。更關鍵一點,其他場所距離警署都比較遠。隻有這一家,幾乎跟警署對門。有警察給看門,卻是比什麽都安全。”王庸解釋道。
“e.leclerc超市,距離不遠。十五分鍾内肯定到!”勺子将導航設置好,朝着目标而去。
十幾分鍾後,果然到達了超市門口。
王庸現在狀況是不可能下車了,一下去立馬就會被警察包圍。
隻能讓勺子去。
勺子叮囑幾句,戴上口罩進了超市。
很快勺子就來到了儲物櫃旁邊,他一排排找過去,很輕松找到了6480号儲物櫃。
一拉儲物櫃的門,緊鎖着,顯然被人使用了。
勺子的心不禁狂跳起來。這表明王庸的推測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隻是,打開儲物櫃需要密碼紙,勺子根本就沒有。
沒辦法,隻能暴力破解了。
勺子跟做賊似的四處張望一番,确定沒人注意他。從口袋摸出一柄匕首,迅速捅進了櫃子縫隙裏。
嘎嘣一聲,超市儲物櫃本來就談不上結實,在勺子暴力拆解下,一下子崩壞了鎖。
櫃門緩緩彈開來,露出裏面一個鼓鼓的牛皮袋。
勺子看見牛皮袋密封的手法後,立馬眼神發直,呼吸粗重起來。
這種密封方法,絕對隻有行内人才能做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