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目播完，宋蓁蓁整理好東西出來，時間已經過了零點。
再熱鬧的夜終究也冷清下來，她下樓，司機小王開着車在公司門口等着。坐在車裏，宋蓁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給自己的評價是，第一期節目順利播出。不見得有多精彩，有多打動人心，至少沒有錯誤。
這樣就足夠，畢竟進步，也要一點一點來嘛。不能要求自己一口吃成胖子。
這一周來高度緊張的精神狀态有所放松。
回到家快速洗漱一遍，她太累了，累到什麽也不想去關注。
顧皓庭聽到開門關門聲，再是嘩嘩的流水聲，很快沉靜下去，宋蓁蓁睡了。他放下雜志，把牆壁上的燈也關了，躺下蓋好被子。
不知道自己是有什麽毛病，總是不由自主地去關注隔壁房間的女人。
這幾天許笙也給過自己一些暧昧的暗示，他順着許笙去了。他是個有正常需求的男人，許笙和他，隻不過是最純粹的男歡女愛。纾解彼此的欲.望，又不幹涉到生活的其他方面。
他們白天是工作上的上司和下級，配合地完美無缺。床上也契合，但他有時竟有幻覺——希望躺在自己身下的，是另一個女人。他受不了如此冷淡的宋蓁蓁！他甚至差點喊出“蓁蓁”，幸虧這兩個字到了喉頭，他猛得驚醒，咽了下去。
當時許笙正享受着高.潮的餘韻，看他如鲠在喉，面色不佳，擔心地問：“怎麽了。”
“沒事。”他隻能含糊其辭。
上次陪宋蓁蓁去醫院時，看到她爲奶奶做那些事，又想到她對母親的态度跟以前很不一樣了。她還是宋蓁蓁嗎？
或者——隻是披着宋蓁蓁的皮囊。
想什麽亂七八糟的！顧皓庭煩躁地撓了一下腦袋，睡覺睡覺。
上午，去醫院時，醫生說奶奶的身體情況漸漸穩定下來，可以考慮出院回家休養了。下午，宋蓁蓁照常去上班。
“嗨！蓁蓁！”許嘉桦應邀到電台出席另一個訪談節目，家中父母有些事情，女兒沒有人帶，讓她獨自在家不放心，他沒辦法，隻能工作也帶着許念楠。他看到宋蓁蓁抱着文件路過，喊了一聲。
“許醫生，你怎麽今天也在電台啊？”宋蓁蓁有些驚訝，又将目光轉移到躲在許嘉桦後面的小女孩身上。小女孩七八歲的模樣，梳着雙馬尾，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皮膚水蜜桃一般白裏透紅，長得非常可人，就是有些害羞，不肯探出頭來。
“下午四點有一個訪談節目。”許嘉桦先解釋了第一個問題，然後看宋蓁蓁的關注焦點在女兒身上，道：“這是小女，許念楠。楠楠，快叫姐姐好。”
許念楠怕生，咬着嘴唇怯怯地看，不肯叫。
宋蓁蓁倒是笑了，“我都一把年紀了，叫阿姨吧。”想起前世二十四歲時，她被親戚家的小孩叫了一聲阿姨，那時候可氣得不輕，大發了一頓脾氣。現在是身體保持年輕的樣子，心境卻老了，也不太在意這些問題。
許嘉桦突然誠懇道：“蓁蓁，能幫我一件事嗎？”
“許醫生先說什麽事吧。”宋蓁蓁不直接答應也不拒絕。要是答應地爽快，萬一是件自己辦不到的事呢，失信于人多不好。
“下午幫我照顧一下念楠行嗎？本來她在家裏，爺爺奶奶帶着，今天兩老回老家有點事情，待會兒我又要去錄節目，所以……”許嘉桦停在這裏，沒說完，等着宋蓁蓁答應。
宋蓁蓁想着，反正下午也不是很忙，幫忙照看一下小女孩也不是什麽大事，“好的。”
聽到宋蓁蓁答應了之後，許嘉桦先是跟她道謝，再蹲下來，目光與許念楠平齊，“楠楠，待會兒爸爸有事情去忙，你和這位姐姐玩一會兒好嗎？”
許念楠明顯不情願，卻懂事地點點頭。
許嘉桦走後，宋蓁蓁将許念楠帶到自己的小隔間，搬來一條椅子讓她坐下，“楠楠，要吃糖嗎？”說着，她從抽屜裏拿出幾粒巧克力放在桌子上。
許念楠搖搖頭，不說話。
“那想喝牛奶嗎？我這裏有酸酸乳哦。”
“我電腦給你玩吧，有想看的動畫片嗎？”
“……”
宋蓁蓁試圖和許念楠搭話多次，均無功而返，小姑娘就是瞪着漂亮的眼睛不說話。宋蓁蓁讪讪地摸摸鼻子，難道自己真的長了一張兇惡的臉，沒有小孩緣？正當她要放棄搭讪，準備工作的時候，掃了一眼許念楠頭上的紅色蝴蝶結，順口誇贊道：“楠楠的蝴蝶結很漂亮呢，是媽媽給你挑的嗎？”
“爸爸挑的，我沒有媽媽。”一直一眼不吭的小姑娘突然輕輕說了一句話。
宋蓁蓁震驚，沒有媽媽是怎麽回事？她意識到普通的一句話可能傷了孩子的心，急忙道歉，“對不起，阿姨不知道。”
“爸爸說媽媽是天使，住在天堂裏。所以我在地球上沒有媽媽。”許念楠的聲音懦懦的，提到“媽媽”兩個字，似乎讓她有話可談。
“嗯，媽媽住在天堂一定很快樂呢。”宋蓁蓁摸摸她柔順的頭發。
“可是她爲什麽不偶爾來看我一下，就一次也好啊！其他小朋友都知道媽媽長什麽樣，就我不知道。”許念楠終究還是小孩子，情緒上來了就忍不住，委屈地哽咽道。
宋蓁蓁抱過她，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後背，“媽媽會一直看着你，楠楠是個很棒的孩子，媽媽在天堂裏也知道呢。”
“嗯……”許念楠哭得一抽一抽的。宋蓁蓁抽出紙巾給她擦眼淚，幸虧小朋友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哭完之後兩隻眼睛腫腫的。
大概是宋蓁蓁的溫柔讓許念楠感到心安，她的防備心沒有那麽重了，對宋蓁蓁親近了許多。
半個小時後，許嘉桦從直播間回來，看到女兒坐在宋蓁蓁身邊咯咯笑着，他心裏很是驚訝。他的妻子在生産時難産去世，女兒由于從小沒有母親照顧，他就算再精細，也彌補不了沒有母愛的缺憾。他作爲一個心理學家，自然是明白這對女兒成長不利，但這麽多年，他都沒有找到合适的人，能照顧念楠。
“楠楠，爸爸回來了。”他走到兩人身邊，拍拍女兒的肩，道。
“爸爸！”許念楠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羞澀，咧開嘴笑了。
許嘉桦牽住她的手，“爸爸工作完成了，我們回家好不好？”他又擡頭對宋蓁蓁說，“真是麻煩你了，我請你吃個晚飯？”
宋蓁蓁擺擺手，“許醫生客氣了。我還有點工作沒完成，晚飯就算了吧。楠楠很可愛，我很喜歡她。”
“那我們下次再來找姐姐玩好不好？”許嘉桦對女兒說。
許念楠點了點頭，轉頭問宋蓁蓁，“姐姐，你可以不可以給我你的qq号？”
“qq号？”宋蓁蓁挑眉，驚訝道，現在小孩子怎麽都那麽時尚，那麽小就開始用qq了。對于小女孩這樣一個小小的請求，她怎麽忍心拒絕，爽快地将号碼寫在紙條上給她了。
許念楠将紙條收進書包，朝宋蓁蓁揮了揮手，“姐姐再見！”
又過了幾天，是奶奶出院的日子。
宋蓁蓁松了一口氣，她知道這一次過後奶奶的身體能穩定一陣子了。顧皓庭和她一起去接的奶奶，宋蓁蓁蹲在地上，親自爲奶奶打包行李。蹲久了站起來之後，突然一陣頭暈，眼前一黑，竟然站不穩向後倒去。
顧皓庭離她最近，趕緊扶了她一把。宋蓁蓁站不穩，跌倒在他懷裏。顧皓庭一手摟住宋蓁蓁，急忙喊着：“醫生！醫生！”
“小囡怎麽了？”奶奶看到寶貝孫女如此，也驚慌地想過來看。
“奶奶，您在床上别亂動。”顧皓庭頭轉向奶奶那邊，安撫住老太太，然後将宋蓁蓁一把橫抱起，請放到旁邊的躺椅上。
醫生很快過來，給宋蓁蓁做了快速檢查，得出結論：“沒什麽大礙，小姐是最近精神壓力太大了，又加上身體過分疲憊，就撐不住了。”
顧皓庭和奶奶都舒了一口氣。
但宋蓁蓁的情況并沒有醫生說的那麽樂觀，病來如山倒，出了醫院，送奶奶回家之後，在公寓裏昏沉沉地睡覺，醒來之後渾身發燙，也酸疼無力，腦子迷迷糊糊，根本起不來。
顧皓庭直覺有些不對勁，宋蓁蓁進房睡覺之後就沒什麽動靜，現在三四個小時過去了，平常她早就去電台上班，但現在還沒出來。
顧皓庭去翻出家裏的備用鑰匙，直接開了客房門。宋蓁蓁正躺在床上，穿着一條白色的真絲睡裙，面色不正常地潮紅，額間的幾縷發絲被汗打濕，正撐着準備下床。
“你給我好好躺着。”顧皓庭眉頭緊皺，語氣嚴厲，“我去打電話叫周醫生過來。”
周醫生是宋家的家庭醫生，顧皓庭很快撥通了他的号碼，“蓁蓁發燒了，你快點來。”
宋蓁蓁依舊想強撐着去上班，她的節目才開播沒幾天，她怎麽能倒下呢……
不聽話的女人！顧皓庭幾乎惱了，直接走到床邊去按住宋蓁蓁，不準她亂動。在觸碰到她發燙的肌膚時，他的心，仿佛也被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