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充一個小時的電!”
何諧停好電動車,從口袋裏摸出六元錢,遞給老闆。
“好嘞,放這吧!鎖好啊!”老闆接過錢,換成硬币投到充電樁裏,又幫何諧把插口插好。
“年輕人,這是要擺地攤去?”老闆看着何諧從電動車上面“卸貨”,樂呵呵地問道。
何諧有些羞澀,如今擺攤的心情已經和當年上學的時候大不相同,當年擺攤是覺得自力更生,心裏滿滿的都是驕傲,現在奔三的年紀出來擺攤,總覺得好像是自己沒有本事掙錢不夠花,才會做這種兼職。
實際上,這隻是何諧無聊的虛榮心罷了,錢沒有嫌多的,很多賺錢并不少的白領也會選擇晚上出來擺夜市,這是一種追求,也是一種對工作壓力的緩解,并沒有什麽不好。
何諧一直身在高工資高收入高福利的崗位上,要放下架子當然需要一定的時間。
他隻是點點頭,沒有跟老闆多說,背起貨物就要走。
“哎哎!我九點就關門啊!最好過來取車子!”老闆在後面囑咐道。
何諧沒有回頭,隻是點點頭,離開了。
“唉……這個年輕人不行!放不開,肯定賺不到錢!”
遠遠的,何諧聽到老闆跟别人說了這句話。
何諧心裏很不服氣,心說,小爺我這就去賺個汽車回來給你看看!
雄心壯志并沒有什麽卵用,找個好的位置才是關鍵,賣東西,講究的就是位置絕佳、價廉質優、察言觀色、嘴甜心狠,要沒有以上這些,想做成生意簡直難比登天。
何諧對自己能賺到錢十分有信心,畢竟大學期間沒少打工擺地攤,經驗還是不少的。
可惜,何諧不知道的是,校園的生意總是好做的,夜市的生意門道就多了去了。
現在的時間是六點半多,何諧以爲自己來早了,随便找個位置就能擺起攤子來,深入到步行街之後,他傻了眼。
幾乎所有的攤位,無論好壞,都已經擺進去了,沒有人的有東西占着,沒有東西的有人占着。
何諧提着東西徘徊來徘徊去,始終沒有找到合适的位置,最後隻在一家理發店的對面找到了一塊長約一米的小地方。
何諧沒有多想,打開折疊攤布,開始擺放他批發來的那些廉價小飾品。
“喂,這是我的地,挪挪!”
一個老太太揣着腰包,面色不善,過來驅趕何諧。
何諧的東西都快擺完了,這老太太也不知道從哪裏就冒了出來,張口就要何諧走,何諧當然不願意,說道:“大媽,這裏沒寫着是你的地,也沒有你的東西啊……”
那老太太冷哼一聲,眉毛皺得很緊,雙手掐着腰,惡狠狠地說道:“我在這裏收車費收了十幾年了,這附近的人誰不知道這是我的地盤!你趕緊走,别耽誤我的生意!”
何諧頭上三條黑線,心說,這老太太還是個江湖人士,他反問道:“大媽,你在這裏收費有沒有證件啊?有沒有什麽許可之類的啊?城管能願意嗎?”
那老太太被問得一愣一愣的,等到何諧問完之後,她鄙視地笑了笑,說道:“你書讀太多了吧!少廢話,這是我的地方,要是想賺錢就趕緊走人!快點!”
說罷,老太太用穿着布鞋的腳踢了踢那塊攤布,示意何諧趕緊走人。
何諧很憤怒,他就不信還沒有天理了,私自圈一塊地說收費就收費難道就合法合理,沒有人管了嗎?
“說就說,動腳幹什麽?踢壞了你賠嗎?”何諧嘟囔了兩句,還是沒有挪開的意思。
“你快點走!别耽誤我的事!再不走我讓我兒子過來趕你!”老太太窮兇極惡,哪裏有一點老年人的慈祥。
“你兒子很牛嗎?我不走,我讓城管來趕你!”何諧憤恨地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
周圍已經有一小波人在圍觀了,何諧向來喜歡低調,這樣被人圍觀還真是有些不适應,他面紅耳赤感覺很害臊,但已經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不能收手了。
“你打電話啊!你打啊!”老太太一看人多了起來,耍橫的本事全都使了出來,她掐着腰口沫橫飛地吆喝,有一滴口水甚至飛到了何諧的臉上,把何諧惡心得趕緊用手背抹了抹,又恨不得把自己的手也砍掉。
“我這就打!”何諧當然不會認慫,事實上,他是一個有些軸的人。
“哼!”老太太得意地笑了,說道:“我兒子就是城管!”
周圍的人竊竊私語起來,圍觀人群中有很多把電動車自行車之類的停在這裏,莫名其妙要求交錢,他們當然都知道這老太太很橫,原來,她兒子是城管,難怪沒有人管她。
何諧這回真的沒話可說了,他感覺像是一張嘴吞金了一隻蒼蠅一般惡心,但他無能爲力。
民不與官鬥,他能有什麽辦法。
記得很久之前,他聽一個做生意做得比較成功的飯店老闆說過,就算有錢,做生意也沒地位。現在想來,這種小本買賣的确如此。尤其是擺地攤,真的太沒有地位了,幾乎到了人盡可欺的地步。
“唉……”
何諧終于乖乖地收起了手機,開始收攤。這生意還沒做起來就要收起來,完全不符合開業大吉的原則啊。
何諧很無奈,老老實實打好包,狼狽地提着一堆東西,繼續埋着頭尋找地方。
“我先走了啊,小黃,家裏有急事!我明天不一定還能過來。”
何諧正在灰頭土臉地找地方,就看到一個賣襪子的攤主正在收拾東西。
何諧興奮地沖了過去,滿臉谄媚地問道:“小哥,你這位置還有人用嗎?”
那小哥火急火燎地等着走,他看到何諧大包小包的,就知道他也是同道中人,他擺擺手說道:“沒有沒有,你要擺就擺在這裏吧!”
何諧大喜過望,左顧右盼之後,生怕被别人搶占了先機,趕緊蹲下來鋪攤布擺東西,又再三謝過前攤主之後,一切總算是穩定了下來。
“喂,這地方不能擺攤!”
何諧正開心地看着來來往往的行人,想着怎麽吆喝比較吸引人,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女子就從面前的店裏走了出來、
何諧擡頭看了一下,這個女人長相一般但身材很好,穿得很職業,标準的店員打扮。何諧又看了看她的身後,那是一家連鎖服裝店。
何諧呆呆地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說出:“剛才有個人擺攤了啊……”
那女人冷笑了一聲,說道:“不能擺,你趕緊走吧!”
說罷,一扭一扭地回到店裏去了。
何諧的心都快碎了,這不是好事多磨,這tm是九九八十一難啊!
何諧這一回已經沒有了和别人硬頂的決心,他慢吞吞地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走人,果然,每一行的水都很深啊。
“哎哎!”
旁邊賣打底褲的攤主碰了碰何諧的胳膊,壓低聲音說道:“你還真走啊!”
何諧一愣,也壓低聲音說道:“不走還能怎麽樣?”
那個攤主也是個年輕人,不過看起來比何諧大上一點,他撇了撇對面的服裝店,小聲說道:“你是第一次擺攤吧?你不知道要交錢的嗎?”
“交錢?什麽錢?給城管嗎?”何諧像個小白一般睜圓了眼睛問道。
“額……你太單純了,你是什麽職業啊?”隔壁攤主一副看小白的神情,不過這種眼神真的很适合用來看何諧。
“嘿嘿嘿……其實我是醫生啦,不過最近已經辭職了。”何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下了手中忙活的事。
“哦……難怪了,你肯定是個技術宅!”攤主說着還自顧自點了點頭。
“你是什麽職業啊?”何諧覺得這個攤主像是個好人,所以也開口交流了起來。
“我啊,我是體育老師!”攤主爽朗地笑了笑,的确很有體育老師的風采,主要是皮膚真的挺黑。
“當老師工資也不低,怎麽還出來擺攤啊?”
“哪有嫌錢多的人啊!況且現在是暑假,在家窩着也沒事,出來擺攤有個額外收入也不錯!”攤主說話的方式顯得很真誠,何諧很喜歡這種人。
“嗯,也是。”何諧打小就特别羨慕當老師的人,一年有好長時間都是在放假。
何諧聊得正開心,擡起頭來卻看見服裝店的落地窗裏,那個女人在瞪他,何諧郁悶地縮了縮脖子,找隔壁攤主打聽了一下價位,不情不願地進去交錢了。
這一次,才算是真真正正地穩定了下來,至少不會再有人驅趕他了。
何諧信心滿滿地看着來來往往的路人,他自信他的貨物一定會大賣,因爲批發市場他轉了很多圈,網上也看了好多遍,他掌握住了流行趨勢,隻要價位合理,何愁打不開市場。
事實證明,何諧又一次想多了。
但凡流行的東西,喜歡小飾品的妹紙們都已經長草并且拔草了(不明白的請出門找度娘。額……不明白度娘是什麽的,請自行關機……),還會從何諧這個小破地攤上購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現在這個年代,就算是地攤也需要有品位有逼格,不然妹紙根本連看都不會看。
“美女,你看這個怎麽樣?彈性特别大……厚?不厚不厚,這都八月初了,再過幾天就立秋了,到時候早晚兩頭冷,需要有稍微厚點的打底褲了!不貴不貴,三十五!來一條?兩條?好好,一條黑色一條藏藍……我給你包起來!不能便宜了,真的最低價了,精品店同款賣到50呢!你經常逛街肯定知道價位的!放心好了,絕對買不貴……質量一樣的……哎呀,你太會講價了!不然這樣吧,我送你一條薄點的絲襪,你看,精品店賣十塊錢呢……”
何諧目瞪口呆地看着旁邊的攤主忽悠,他心裏很清楚,這種打底褲的進價不過幾塊錢而已。
“慢走啊,美女!”攤主喜滋滋地送走了一位美女,接着又忙活着招待另外一位。
“唉……”何諧歎了口氣,他這花枝招展blingbling的飾品竟然無人問津,看來是需要改變一下營銷策略了。
“美女,看看吧,今年的最新款!”
“美女,這個适合你,看看吧!”
“美女,這個便宜啊……”
何諧扯開嗓子,拿出曾經上大學時候的厚臉皮,把沿街經過的美女一個一個都喊了一遍。
可惜,大多數人隻是看看,蹲下來碰碰,問問價格,然後就走了。
“沒事,第一次嘛,正常!”旁邊的攤主終于忙完了,一邊數錢一邊安慰何諧。
何諧看得眼都紅了,心說不能再這樣下去,必須的想個辦法。他往隔壁攤主那裏湊了湊,問道:“你說我這些東西是不是不好賣啊?”
那攤主随意地擺弄了幾下何諧的貨物,說道:“還好吧!你看我這打底褲,不都黑的藍的,明明長得都差不多,但妹紙們還是不嫌多,同樣的一款買好幾條。所以我覺得,隻要是不太過時的,女孩子用的東西都好賣!”
“那我這怎麽賣不出去啊!”何諧緊鎖眉頭問道。
“怎麽說呢……”攤主凝神苦想了一會兒,說道:“可能是你放不開吧,你放不開所以妹紙也放不開……”
“額……難道你是想說氣場磁場之類的東西嗎?”何諧虛着眼,感覺這小哥也不怎麽靠譜。
“嘿嘿……”
攤主還想再扯幾句,生意又送上門了。
何諧氣沉丹田,試着大點聲吆喝兩嗓子,讓自己放開。
“今年最新的款式!便宜賣了啊!絕對潮!”何諧試着喊了幾嗓子,很多妹紙都朝這個大嗓門的攤主看了過來。
“我們看看吧……”
何諧聽到兩個妹紙交頭接耳地走過來,心想果然有效果,爲了錢,拼了!
抱着這種信念的何諧成功地賣出了他的第一單。
但新的問題很快就來了,到東西出手的時候,何諧赫然發現他竟然沒有足夠的零錢找給人家,也沒有準備塑料袋之類的可以讓客人裝東西的裝備。
事情變得尴尬了。(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