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我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用迷霧陣困住了那兩個人,無影和鬼面暫時解除了靈山公墓的封印,地縛靈都放出來了。”說話之人跪拜在石階之下,正在向石椅上坐着的人彙報情況。
詭異的是,明明是古色古香的石室之内,卻沒有多少古物存在。更詭異的是,石室之内的人,無論是坐着的、站着的,還是這位跪着的,都身着一襲黑色西裝,顯得與周圍的環境和他們的言辭格格不入。
“嗯,好。稍微吓唬一下他們就好,不用逼得太緊,切忌弄出人命來!”那個被稱爲“尊上”的人微微颔首,囑咐道。
“是,屬下明白!”石階下面的人行了個禮,起身離開了。
“尊上!”一個留着小胡子的精瘦男人拱起手來,對石椅上的人道:“爲何不直接把那個人抓回來呢?這樣靠吓的,不是會很慢嗎?”
“哼,你懂什麽?”石椅上的人冷哼一聲,毫不避諱地大聲說道:“一個連靈識都沒有覺醒的人,就算抓回來又有什麽用?”
“這……”小胡子男人沉吟了一下,說道:“我們可以用刺激的方法強行激出那個人的靈識,那樣豈不更快?”
“真不明白要你們這群廢物有什麽用?就你這樣的渣滓也配做軍師!”石椅上的人騰地站了起來,霎那間,他的周身散發出一股無形之力,猶如看不見的巨手一般攫住了空氣,然後又猛然間釋放出去,震得整個石室都晃動了起來。
石室中的人皆是一副駭然的表情,瑟瑟發抖。他們把頭埋得更深了,沒有一個人敢直視面前那個男人。
石椅之上的男人慢慢地走下了石階,他的身後,有兩股氣流在交錯升騰,一股詭異的藍,一股血樣的紅,兩股氣如同金石交戈一般噌噌冒出了雷電之光。
那個男人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小胡子男人面前,巨大的陰影把精瘦的小胡子男人整個罩在了裏面。
“不……不要……”小胡子男人渾身顫抖,就連那嘴唇上的胡子也跟着抖動起來,樣子看起來分外好笑。他已經知道因爲自己的愚蠢惹怒了尊上,而惹怒尊上的下場,無非隻有一種——灰飛煙滅!
有一種淡黃色的液體順着他的大腿向下流去。
那個男人皺了皺眉頭,一隻手掌高高舉起。
“是我笨!是我蠢!求你饒了我吧……”小胡子男人跪了下來,眼淚鼻涕通通在臉上橫流。
“哼!”那個男人根本不屑于給他求饒的機會,那隻高高舉起的手掌,淩空緊緊一攥。
“啪啦”一聲,小胡子男人的軀體連同衣服,在空氣中瞬間化作了齑粉,散落了一地。
“哼!”那個男人冷哼了一聲,轉過身去,喃喃說道:“你不該弄髒我的地面。”
靈山公墓。
何諧終于摸索到了他的那輛車,他如釋重負般地鑽進了車裏。
緊跟着,孟羐兒也縮了進去,坐在了副駕駛座位上,警惕地觀察着四周。
“放心好了,尊上早就找勾魂使者查過生死簿,他們兩個人,皆是陽壽未盡。”鬼面一點也不擔心。
“尊上也真是奇怪,直接把何諧抓回去不就行了嘛!幹嘛多此一舉。”無影對接到這份苦差事一直耿耿于懷。
“哼哼……”鬼面冷笑了幾聲,臉上的血疤也随之抖動了幾下,說道:“你這話要是傳到了尊上的耳朵裏,一定會被捏成碎末,這種話以後還是少說爲妙。”
“可我就是不明白!”無影還是想刨根問底:“以我們石魁門千年的基業,難道還沒有幾個有本事的人刺激出他的靈識來嗎?”
“刺激?我可不認爲如果我們強行刺激出了何諧的靈識,他還會老老實實配合尊上。”鬼面冷笑道。
“也對……”無影聳了聳肩膀,酸溜溜地說道:“尊上做事永遠都有他的理由,我們這些凡夫俗子,還是不要妄自揣測喽!”
“呵呵……真羨慕你的單純!”鬼面不屑地譏諷道。
“我怎麽單純了?”無影表示很不服氣。
“老老實實聽尊上的吩咐?不揣測尊上的想法?哼!那就等着去死好了。”鬼面陰沉沉地壓低了聲音。
“什……什麽……”無影驚得後退了兩步。
“何諧對尊上來說是何等的重要?他能用手段對付他,難道就不會用手段對付我們?尊上不想讓何諧知道他在背地裏動了手腳,等到何諧恢複靈識和記憶之後,你猜作爲小喽啰的我們會怎麽樣?”鬼面翹起了一邊嘴角,眯起眼睛說道。
“啊……”無影忽然倒抽了一口涼氣,鬼面的提點讓他想明白了其中的奧妙,他恍然大悟一般地說道:“我明白了,尊上是想徹底利用何諧,不想讓他有二心。所以,他不願意強行刺激出何諧的靈識,他旁敲側擊,讓何諧不停遇鬼,不停面臨死亡,爲的就是讓他自己覺醒出靈識。這樣就算他恢複了前世的記憶,也不可能察覺到是尊上用了什麽手段。那也就是說……如果……事成之後,你我二人很有可能被……”
“果然你才明白嗎?”鬼面冷笑着打斷了無影的話,掃了一下四周,滿面陰沉,小聲說道:“卸磨殺驢,古已有之。你我二人,是該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了!”
“你的意思是……”無影當然知道鬼面的意思,隻是他根本不願意承認自己已經有了背叛尊上的念頭。
“我什麽意思?呵呵……無影啊無影,在必死和有可能死之間,就算是你,也總該做出個選擇吧?”鬼面臉上的紅色疤痕,看起來愈發鮮紅恐怖。
無影很猶豫,他向來沒有什麽主見,永遠都是别人說什麽,他就附和什麽。而現在,鬼面已經把實情跟他點得很透了,他們這種小喽啰,不過是尊上眼中微不足道的棋子罷了。當棋子的下場,往往都是成爲棄子。然而盡管如此,無影仍舊難以抉擇是做棄子還是做叛徒,尊上許下的長生秘方就像是一把鎖,鎖住了無影,鎖住了石魁門幾乎所有的人。
“将軍,聖者已經過來了!現在可否讓他進來?”一個丫鬟模樣的女子環佩叮當走進庭院,立在門邊,對坐在高堂之上的将軍行禮道。
那女子雖是丫鬟,卻也生得傾國傾城,絲毫不遜色于任何一個皇室的嫔妃或者公主。
“嗯,讓他進來吧,小詩!”那個被稱爲“将軍”的男人雖面相兇惡,生得五大三粗、黝黑粗糙,卻絲毫不令人畏懼,是個極好相處之人。但這也隻是在平時對待親朋和下人的時候,若是在戰場之上,将軍的兇名一出,也必然是人見人畏。他是戰場上的雄獅,是抵抗者眼中的瘟神,是踏在鮮血之丘上的王者。
“是,将軍。”那被喚作“小詩”的女子巧笑嫣然,退了出去。
“錦琞見過将軍!”一個白衣白冠的清秀瘦弱男子手持一把折扇,輕飄飄地走了進來,站定之後輕輕作了個揖。
“聖者,你我相識已是九載,爲何還如此生分。”将軍微微皺眉,似是責怪錦琞太過拘謹。
“哈哈,我錦琞對将軍并不是生分,而是尊重。倒是将軍,您總是以‘聖者’稱呼我,才是生分呢!”錦琞從來就不是一個謙遜的人,相反的,他很自大,總是視自己爲天下第一靈醫,但他也的确有這個實力擔當這“天下第一”的名頭。
“聖者,如您所說,我也并非生分,而是尊重!”将軍看向錦琞的目光,灼灼如火。
“将軍,你我二人無需客套。不知前幾日,我特意爲您煉制的丹丸,您服用了沒有?”錦琞說起這些事情,臉色倒是嚴肅了起來。
“唉……”将軍重重歎了口氣,說道:“聖者啊,那丹丸确實神奇無比,但那副作用已是讓我難以接受,更何況那藥引……”
“将軍,您且放心好了,我天下第一靈醫的名頭絕非虛假!我可以項上人頭擔保,日後,如果得到那味神藥,我自是可以幫您去除副作用。至于那藥引嘛……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還請将軍三思!”錦琞的眼眸閃過一絲狠厲之色,這一切,将軍并沒有看到。
門外,小詩出門之後,并沒有走很遠,而這一切,都被她聽了個一清二楚。
“藥引?是什麽……”
“哈啊!”何諧猛然間睜開了眼睛,四周已經沒有任何霧氣,沒有鬼臉,也沒有鮮血。剝皮食肉,齑骨成粉。入藥而飲,何恙猶存?
“将軍,這已經是您用過的第七十三味藥引了,錦琞還是要勸您辦大事不拘小節,早日……”錦琞依舊白衣白衫,頭戴白玉冠,腳蹬素色雲頭靴,遠觀似仙子下凡。然而,錦琞那張不食人間煙火的臉上,卻是一副略顯殘酷的笑容。
“住口!”将軍竟是一聲暴喝,硬生生打斷了錦琞的話。
錦琞一怔,在戰場之外,将軍一直都是個儒雅親切之人,難得有大聲喝斥旁人的時候,而今日,将軍竟然爆出粗口來。
“如此,錦琞便無話可說。将軍切莫動怒,錦琞先行告退。”錦琞行了個禮,拂袖而去。
“那藥引到底爲何物?将軍近日爲何行爲詭秘?又因何事動怒?”
錦琞出門未走幾步,便被丫鬟小詩扯住衣角,拉到了牆角“訓話”。
錦琞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下小詩,調笑道:“我原不知小詩姑娘竟然如此關心将軍!若是如此,我不如跟将軍說說,讓他續娶了你可好?”
“呸!不要臉!”小詩粉頰一紅,啐了一口,踏着燕步轉身離開了。
“呵呵……”錦琞笑了笑,待小詩走遠之後,卻驟然繃住了臉。
錦琞優哉遊哉在庭院之中踱着步,舉頭看看飛梁畫棟,又望望滿樹銀花,舒緩舒緩情緒。他擡腳剛要穿過拱月門,“砰”地一聲撞上了一個柔軟的物體。
“哎喲!”小詩驚叫一聲,後退幾步,擡眼一看是錦琞,遂嗔道:“你不看路的嗎?!”
錦琞愣了一下,緊跟着拱了拱手,做鞠躬狀,笑意盈盈地說道:“小詩啊小詩,你今日也不叫我‘聖者’了,語氣也不似從前般謙恭,看來将軍真的是要續弦了……以後,錦琞還要叫您一聲‘夫人’呢!”
“你……”小詩憋得臉通紅,她知道錦琞向來巧言善辯,自己哪裏是他的對手,隻得冷哼一聲,說道:“我懶得與你計較。”
“謝‘夫人’不計較之恩!”錦琞又拱了拱手,“夫人”二字刻意念得很重。
“你若再亂說,我就跟你拼了!”小詩又氣又急,生怕别人聽了去,傳到将軍耳朵裏。她舉起粉拳,用力捶在錦琞胳臂上,一下又一下,如雨打芭蕉般輕快,卻并不疼痛。
錦琞心中一顫,他第一次被小詩這般接觸,還真是……很享受。
“你捶!你接着捶!最好被旁人看見,說你小詩行爲不檢,連‘男女授受不親’這個禮數都不知道!”錦琞揚起一邊嘴角,故意将聲音放大了數倍。
“你……你住嘴!”小詩收了手,卻又用手掌捂住了錦琞的嘴巴。
“泥……到滴……時要加給……窩還是江俊……”錦琞嘴巴被緊緊捂住,但還是拼力支吾道。
“什麽?”小詩松了手,秀眉緊蹙。
“哈哈!将軍若是不要你,幹脆嫁給我好了!”錦琞大笑了兩聲,側身從小詩身旁閃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小詩望着錦琞的背影,驚得久久沒有動彈。
“小詩啊小詩……”錦琞搖了搖頭,雖沒有回頭,但也知道小詩一定是被他剛才的話驚到了。
廳堂之内,将軍呆滞了半晌,臉上說不出是什麽表情,許久之後,他才全身脫力,一屁股坐在了黃花梨木椅上,重重歎了口氣。
這兩個月以來,将軍已經吩咐下人試過了所有有可能的藥引,唯獨沒有試過錦琞提出的那一種。可是,大戰在即,将軍仍舊渾身無力,病況一點也沒有好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