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傳言,三道書院的院長叫陳暗,是個高高大大稍稍有些駝背的老頭兒。傳聞之中,這老頭牛逼的一塌糊塗。有人說他原本是大羲塞北邊陲的一個放牛娃,不知道怎麽得了天書八卷,十九歲才開始修行,二十九歲就提劍下江南,一個人挑翻了大羲半個江湖。
還有人說,這老頭兒原本是軍中一個戰功赫赫的大将軍,那一年大羲和強敵交戰,還不是老頭的院長大人夜裏一個人帶劍進入敵軍的大營,連斬敵軍首領三十六人,以至于大戰之初,敵軍沒有一個人可以指揮以至于全軍落敗。爲了獎賞老頭兒,大羲聖皇陛下賜了他免死金牌。
更有人說,原來老頭兒是大羲的武狀元。那一年武考的時候,他一個人将所有的參與武考的人全部擊敗,以至于到了殿試的時候沒有人願意跟他站在一塊,空蕩蕩的大殿上隻有他自己,讓聖皇陛下都爲之震撼。
安争曾經是大羲明法司的首座,爲了查案,明法司有着極強大的情報組織。可是就算安争手下的負責情報的歐陽铎連是一個連軍方都數次向安争提起想要借走的牛逼人物,可依然沒有查到關于這位院長大人的隻言片語。安争也隻是知道這位三道書院的院長大人叫陳暗,并不知道他到底什麽來路。
可是關于那些傳言,安争是不相信的。首先,既然沒有外人見過這位院長大人,誰又确定他是一個高高大大有點兒駝背的老頭兒?修行十年而蕩盡江湖,這樣的傳聞更加的不可信。再者,大羲已經幾百年沒有遇到過什麽對手,哪裏來的強敵?所以傳聞說書院院長曾經是一位大将軍,也許是真的,但什麽一夜之間殺盡敵将,這純粹扯淡。
最後,安争知道大羲數百年來的每一位武狀元是誰,而且知道他們成爲武狀元之後都去幹了些什麽。沒有任何記載,哪個武狀元進了三道書院。
所以安争離開那個小院子的時候縱然心裏有萬般懷疑,但真的沒有想到那個看起來很親近的女人是三道書院的院長。
說起來,那女人确實不矮,稍稍有些豐滿,五官也不算精緻。鼻子稍稍大了些,嘴唇稍稍厚了些,但是絕對不能說她醜。安争确定這個人在三道書院裏絕對不僅僅隻是一個負責記錄挑戰這種閑散事的小角色,可是也想不到書院的院長居然去做這樣的閑散事。
用那位對安争始終有些敵視,名字叫做葉岚的同樣神秘兮兮的教習的話說。之所以岑暗喜歡坐在那做這等閑散事,是因爲她好男色,喜歡看看那些結實健壯的年輕男人。
也僅僅是喜歡看看。
岑暗經常說,看看那些年輕的人會覺得心情舒暢。也許她在看着安争他們這些人的時候,和安争做菜的時候心情是一樣的。
安争離開岑暗那個獨居的小院,才走出去沒多遠,那個山包就消失不見了。安争回頭看,那女教習已經施施然的進了屋子,似乎什麽都沒做。可是那等恐怖的實力,讓安争心驚不已。
回到自己房間的安争慶幸自己沒有按照原來的計劃耍什麽小手段,不然的話可能會被那位性格直爽的女教習打殘了。安争最初的計劃是,用點什麽迷藥之類的東西。然後趁着她睡着之後去殺孫中平,殺完之後再悄悄回來......現在想想,幸好沒那麽幹。
安争是在進那個小院子的時候聽到了水聲知道岑教習在洗澡的時候做出這個決定的,因爲在那一刻安争就感覺到了對方是個很恐怖的人。
窗子開着,水汽騰騰,熱氣從窗戶不住的往外冒,但是除了那扇開着的窗戶有大量的熱氣往外冒之外,别的地方居然一點兒水汽都沒有。
安争回到房間之後開始重新計劃,找孫中平的事不能耽擱了。雖然現在有了王九這條陳重器府裏的内線,但是并不牢靠。最主要的是,孫中平手裏如果真的掌握着當初的明法司未來計劃的話,安争必須除掉這個人,讓那些年輕人全都變得安全起來。
一旦這些前途無量的年輕人成爲陳重器手裏的兵刃,那麽最終的結果可想而知。陳重器就算野心再大,就算現在拉攏的人再多,也永遠都不可能是陳無諾的對手。
既然如此,安争索性也就不再考慮什麽了,他起身準備離開書院,去和王九約定好的地方。
才走到書院大門口,安争就被一個身穿教習服飾的人攔住。
“杜少白。”
“先生何事?”
“剛剛院長派人通知我,讓我來通知你,明天一早你不用從金榜上繼續挑戰了。”
安争臉色微微一變:“什麽意思?”
“院長大人已經知道了你的事,他認爲你具備紫榜的實力,所以破例,讓你從紫榜開始挑戰。”
安争聽完了之後心裏一驚,這個岑教習到底多大的能量!自己猜從那個小院子裏回來,院長立刻就做出了決定,這簡直有些匪夷所思。
“多謝先生通知。”
安争抱拳施禮。
那教習卻笑了笑:“未必是好事,你覺得院長是爲你好,但是以我對院長大人的了解......他可能是覺得你太狂妄了。紫榜上的那些人,哪怕就是紫榜第二十位,也要有超過小滿境二品甚至三品的實力。你真的要去挑戰的話,可能連第二十都打不下來。但是有一件事你應該值得高興,那就是院長大人已經關注你了。”
他随意的擡了擡手算是回禮,嘴角上的笑看起來特别古怪:“能被院長大人關注,怎麽說都是一件......呵呵呵呵,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然後他莫名其妙的走了。
安争真沒明白他什麽意思,但是也沒時間去想那麽多了。離開了書院之後,安争自己随便找了一家酒樓進去,點了一桌子菜,告訴小二不許有任何人打擾。然後把窗戶打開,從後窗直接離開。安争在房間裏的時候換了一身衣服,然後帶上了極爲精緻的面具,從後窗離開之後很快就走進大街上,彙入人潮之中。
沒有人會注意一個看起來哪兒都很普通的中年男人,這樣的男人永遠也不會讓人特别在意。
十五分鍾之後,安争離開了大街轉入一條小巷子,走到最裏面的時候,果然看到了一扇小門。那是前面宅子的後門,安争試着推了推,那扇小門果然沒有在裏面插好。
安争進了門,後院很大,是一個園林。安争王九的說法,此時孫中平就應該在前面那棟三層小樓裏。而在小樓附近,至少有十五個王九安排的江湖客保護。後院的園林裏,至少有八九個人。可是安争走進來的時候,裏面一個人都沒有。以安争的警覺,當然可以确定連暗哨都沒有。
王九已經把所有人都撤走了。
安争沒有直接去那個木樓,而是直奔木樓大概五十米之外的一排平房。他推開門進去的時候,屋子裏已經彌漫着一股子血腥味。
地上都是死屍,其中包括那天跟蹤安争的一對男女。
王九就坐在椅子上喘息着,顯然有些累。他看到安争進來之後顯然吓了一跳,看清楚是安争之後才松了口氣:“這些人都不能留着,如果孫中平死了,而我把他們調走的事傳出去的話,我必死無疑。我剛才說召集他們開會布置任務的時候下了藥,趁着他們不能動彈都給宰了。爲了逼真一些,盡量做到一刀緻命。”
“這些人都是王府裏招募的江湖敗類,我殺了他們也算是替天行道。你去吧,孫中平就在那小樓裏和那個女人折騰呢。我去布置一下現場,最起碼讓人看起來不會起疑心。”
安争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在他離開的那一瞬間,王九握着刀子的手微微顫了一下,肩膀也微微顫了一下。
安争似乎并沒有察覺什麽,像是一縷風一樣朝着木樓那邊掠了過去。安争很清楚孫中平的修爲境界,但是爲了自保,孫中平這幾年肯定有所準備。這樣的人已經那麽大年紀,想要在短短幾年之内大幅度提升自己的實力境界顯然不可能。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準備了很多厲害的法器,當初孫中平在明法司的時候,最喜歡用的就是風暴雷。
一種威力巨大的法器,比同等大小的火器要威力大的多。
可是隻要速度足夠快,安争連孫中平使用這些法器的時間都不會給。安争的身子鬼魅一樣閃進了木樓,沒有發出一丁點的聲音。他迅速的飄上了二樓,然後在王九告訴他的房間門口微微停了一下。
氣息不對!
安争臉色立刻就變了,裏面至少有三個人的氣息。
就在安争準備轉身離開的瞬間,房門吱呀一聲開了。裏面有個臉色陰沉的男人直勾勾的看着他,然後招了招手:“進來。”
看到這個人的時候,安争覺得背脊一陣陣發寒。
他自己。
那道殘魂,大羲明法司首座方争的殘魂。
安争隻好進去,然後再想辦法。上一次聽到傳聞的時候,關于這個方争的消息還在東來州。東來州距離金陵城不下萬裏,他來得速度真快。
“我知道是你,我熟悉你身上的氣息。”
方争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下來,指了指地面上赤條條的兩個人:“如果你再來的晚一些,我可能已經把人殺了。不管怎麽說,不管你現在什麽身份,既然你來了,那麽報仇就也必須包括你在内,因爲你也是一份子。”
那個女人已經奄奄一息,而孫中平像是吓破了膽子。可能方争根本不需要動手,那張臉就足以讓孫中平崩潰。
安争走進門,随手把房門關了。
方争看了安争一眼,然後看向孫中平:“現在給你時間回答我的問題,當初我在明法司的時候對你還好,縱然算不得重用,但不曾虧待。爲什麽?給我一個出賣我的理由。”
孫中平吓得渾身都在發抖,那種顫抖是絕對假裝不出來的,是真的吓壞了。
可能也正是因爲吓壞了,他忽然嘶吼了一聲:“爲什麽出賣你?!跟着你有什麽前途?!誰不想飛黃騰達,誰不想青雲直上!”
他使勁讓自己坐直了身子:“你問我爲什麽出賣你,我倒是問你,爲什麽不能出賣你?!”